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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说,军队中的教导员一职,是一个相当微妙的角色。
在某些程度上来讲,我今天之所以敢跟曹队长顶撞,是算准了这一步棋。平时曹队长作威作福惯了,教导员始终被他压在身下,伸不开腰。在教导员心里,早已对曹队长的独裁统治深感不满,只不过为了明哲保身,却又只能隐忍不言。对于我来说,处境与教导员略有雷同,旧时恩怨,使得曹队长对我恨之入骨,尤其是我被分到二中队实习的这段时间,他更是变本加厉,竟然以各种名义,将我一个实习干部安排站岗,这在整个特卫团绝属首例。但是不容否认,曹队长这一招实在是高明,在我看来,他这是在公报私仇;但是在二中队官兵们看来,他这却是一种严格治军的举措,历练培养干部,统筹警卫工作。曹队长最拿手的好戏,就是既想当biao子,又要立牌坊。
然而,我深深地知道,长此以往,我这个刚刚毕业胸怀满志的学员,在曹队长的打压之下,恐怕不等羽翼丰满便会夭折。领导如果想找你麻烦,那简直易如反掌,随便给你安个罪名,就够你喝一壶。在曹队长的打压之下,如果我继续逆来顺受,最终的结果只能会成为曹队长公报私仇的牺牲品。我会天天被树为反面典型,永无翻身之日。
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为了心里的一口气,我必须要反抗!但是仅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与曹队长抗衡。我唯一的出路,就是傍棵大树。但这棵大树怎么傍,傍哪棵?
毫无疑问,教导员是最佳人选。教导员与曹队长面和心不和,如果我推波助澜一下,兴许能帮助教导员在二中队确立主导地位,从而让自己摆脱被压榨欺凌的命运。但是倘若我直接找到教导员表明立场,肯定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事倍功半。
因此我只能采取另类手段。
饭前与曹队长的争辩和顶撞,便是我的另类手段。
我料想这么与曹队长一闹,势必会引起教导员的密切关注。即便是他假装无动于衷,也必定会在心里权衡一二。至少,我的反抗,会引起教导员的共鸣,就此而言,他十有八九便会暗示我向他靠拢。
这就是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权利二字,就像是金庸笔下的倚天剑屠龙刀,领导之间明争暗抢,都想凌驾于别人之上。表面上稳重谦和的教导员,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与中队长争权逐利的苗头,但是就人的本性而言,他必是不甘心如此。
进而言之,我与曹队长这一顶撞,既是直接表明了立场,也深深地触动了教导员的心弦。他何尝不想像我一样,明目张胆地与曹队长的霸权主义一决高下。我做了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因此教导员如同稍微有一点政治敏感性,便会积极地拉拢我。
当然,我心里明白,即便是教导员暗示我向他靠拢,也只是将我当成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他会很谨慎地拿捏好分寸,拿我去将曹队长的军,我这颗棋子的死活,却对他整个棋盘来说,影响不大。
此时此刻,教导员虽然没有把话挑明,却也相当于放出了和平鸽。
教导员是个聪明人,他当然不能太直接,只能接着含沙射影地说道: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情况,过来找我谈。无论什么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我点了点头:谢谢教导员。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教导员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关于你站岗的事情,我一直在跟曹队长协调。先忍两天,你毕竟是干部,安排你站岗本来就有悖常理。我会为你争取的!记住我的一句话,与其自暴自弃,不如卧薪尝胆。以后,会有很多好机会等着你。
……
教导员并没有与我谈太久,走出他房间的一刹那,我突然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我竟然也开始为自己的前途,阴谋算计起来。这不是我李正的一贯作风,也并不是我的本意。然而现实很残酷,在分下中队的这段时间里,我越来越感觉到,一名年轻干部,没有一个赏识的领导在前面铺路,是根本生存不下去的。为了生存,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不至于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斩尽杀绝,我只能冒险走出这一步棋。我没有过多的奢求,只希望能够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自己全部的心力,利用这一个平台,为国家为军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仅此而已。
但实际上,经由我这么一闹,中队的格局,还真就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我与曹队长这一对峙,将在曹队长‘独裁统治’之下一直处于忍耐状态的教导员,一下子给激活了。我抛出去的是砖,引来的却是教导员的玉。教导员开始拿捏着我这张牌,与曹队长进行了一番艰苦卓绝的争权历程。
这周末轮到曹队长休班,教导员当值。曹队长回家之前,生产组按照惯例杀了一头猪,并将猪肉分成三六九等,将其中最精华的部分送给了曹队长。这一幕恰巧被我看到,没想到生产组组长换了一茬又一茬,这种巴结领导的工作作风,却一直被流传了下来。黑色塑料袋里,装满了生产组组长的前途和希望;而曹队长的大肚子里,装满了用公家的人力和物力养出的猪肉。
晚上教导员安排看新闻、点名。其实从课程安排上,教导员已经开始与曹队长对立。曹队长值班的时候,晚上一般会安排各分队组织体能训练,而教导员则安排看新闻和点名休息。表面上看这是一种劳逸结合,实际上,却是教导员在拉拢人心。本来白天的值勤和训练,已经让战士们身心疲惫,但曹队长却还要安排晚上加设体能训练,战士们一直是敢怒不敢言,意见颇大。而教导员的仁慈策略,则更大程度上拉拢住了民心。
而且,在看完新闻联播之后,教导员在点名时,很巧妙地拆了曹队长的台。教导员提到,白天同志们都比较辛苦,以后凡是我值班,我都会尽量安排大家休息调整。人毕竟不是机器,白天练晚上练,哪还有什么精力站好岗,放好哨?
这一举措,得到了中队全体干部战士的共鸣和响应。很明显,教导员这一招很奏效,以自己的仁慈衬托出曹队长的残忍,干部战士心里自然有一杆秤。教导员还自作主张地打出了我这张牌,跟曹队长唱起了反调。曹队长以前对我的定位和评价,被教导员一条一条进行了颠覆。教导员很客观地罗列出了我身上优缺点,觉得功大于过,希望大家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更不要将八百年前的错误搬出来。教导员还将我之前在学兵队、局里团里取得了成绩,一一举出来分析,最后得出了一个与曹队长截然不同的结论:李正同志是一名优秀的年轻干部,我希望中队的老干部,要对他多多帮助;分队骨干和老兵们要多多配合。以后中队将给李正同志更多发挥特长的机会,不能埋没了人才啊………
184章龙争虎斗()
我在下面听的屁股发热,有些坐不住。敢情这是我以实习干部的身份回到二中队之后,受到的第一次表扬。如此深刻,如此真切。当然,尽管这种赞美,带有某种功利性的成分,却无疑有着深远的扶正意义。
最后,教导员还做出重要决定:从今天晚上开始,取消一区队副区队长李正同志的岗哨。我一直不太赞同中队的这种安排,干部就是干部,战士就是战士。干部有干部的工作,战士有战士的工作。战士站岗,干部查岗,怎么能混淆起来?通信员注意,给李区副安排好查岗班次,可以多安排几班,让他更快地熟悉中队的警卫情况。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教导员为我作主,取消了我站岗补哨的不合理安排,我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是理智一些分析开来,我觉得教导员已经正式摆明了立场,与曹队长分清界限,不再让曹队长一手遮天,努力用自己的主张和管理,影响全中队。当然,教导员这腰杆子一硬,的确也让全中队官兵另眼相看。在此之前,战士们一直觉得教导员是个软骨头,曹队长说一他不敢讲二,他值班时的所有安排和决定,都是紧密地围绕在曹队长的思路之上。大家一直把教导员当成是曹队长的跟班,没有实权,说话没有份量。但现在这一刻,教导员的确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点名过后,教导员将我叫到了他的房间。
教导员说道:这段时间你要多查岗,多了解一下战士们的想法。这也是你在群众当中树立威信的最佳时机。现在我顶着这么大的压力,给你铺平了路,以后该怎么走,你心里得有个数。
我点了点头:谢谢教导员。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回到分队里,我觉得长期压在心里的石头,似是减少了一些份量。教导员在官兵们面前解除了我的禁锢,不管他处于一种动机,至少我也算是有了一棵可以乘凉的大树。只要我善加利用,教导员完全可以成为我成长进步的桥梁。
正准备去洗漱,区队长又派人将我叫到了他的房间。我一走进去,区队长就连声说了三个‘好’字。他还告诉我说:最近我一直在为你争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一直就觉得让干部站岗上哨不合情理,每周一开例会的时候我都要提到。好在现在领导终于领悟了,以后你不用再像战士一样站岗了,要拿出更多的心思来用在工作上。你放心,有什么事我可以给你撑腰。好好锻炼吧。
他的话让我为之一怔。我发现有些领导非常擅长揽功逐利,区队长见教导员在点名的时候摆明了立场,对我进行了大力表扬,并撤销了我站岗上哨的决定,于是干脆将这一功劳往自己身上一揽,就好像之所以有今天,是他一直在为我争取。我当然不是傻瓜,也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话。他只不过是见中队风往哪边吹,他就跟着往哪边倒罢了。
但我还是说了几句感激客套之言,没有直接把真相挑明。
其实干部的查岗工作,是干部接近战士、了解战士思想情况的一个重要平台。我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时机,利用查岗查哨的机会,积极与战士们谈心交心,树立自己的威信。
然而好景不长,周末过后,曹队长休班返队。他一回来就听说了教导员自作主张的几个安排,顿时勃然大怒,找到教导员理论。当时我正要到训练场上去打一会儿沙袋,无意当中听到了教导员房间里的争吵声。
曹队长:陈教员,你对李正的安排,为什么不提前跟我通个气儿?
教导员:曹队长,我是教导员,不是小教员。对于李正的事情,我是深思熟虑过的。我觉得他是一名非常有前途的年轻干部,我们应该给他一个平台!
曹队长:你可真是慧眼独具!难道你还了解李正这个人吗?他这个人缺乏组织纪律观念,甚至顶撞领导,侮蔑上级。中队如果不压着他,他肯定还会给我们捅篓子。他当新兵的时候,就能翻墙出去gou引良家妇女,现在成了干部了,说不定会捅出更大的篓子。到时候我们中队还想评先进,你我还想升职?做梦!
教导员:八百年前的事情,至于统统搬出来吗?我跟李正谈过,他现在变化很大,他一直想好好干。
曹队长怒斥:你不要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
二位中队主官的争辩,由于双方情绪的激动,声音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