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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帝见她脸色渐渐好看,自然大为高兴,连连厚赏了郑师傅,回头又给了一个御厨的身份,只叫他为昭阳殿动火。
转眼端午佳节到了,太液池畔菖蒲盈盈盛开,亭亭玉立,碧翠含香;蒿草绒绒,翠茵浓浓,各宫在殿门宫室门前挂上菖蒲艾叶,或是用蒿草陪一支桃花,微风袭来,清香四溢。又薰染苍术白芷,破邪驱佞,祛风散寒。
上林苑里石榴花如火似霞,前人有“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之句。姑上至皇后、下至宫女,都纷纷簪戴艳丽多姿的石榴花,不仅是以其为装饰,更因为石榴寓意富贵与子孙满堂。
奈何五月是恶月(*),天地间邪祟鬼魅猖獗,初五、初六、初七、十五、十六、十七以及二五、二六、二七,此九天为 “天地交泰九毒日”;“十四”为天地交泰日,一共十天。这十天内,务必端容肃己,严禁杀生、行淫,否则严重伤身损气耗精元。
所以历来帝王在五月从不召幸后妃,宫妃们只好盼着能给庆丰帝留下一个好印象,等来日再谋恩宠。
林云熙也顺应大流,叫人移栽了几株石榴花在自己居住的褚浪阁前,绿荫浓翠,胭脂凝绯,端得是“似火红红惊蛱蝶;如星点点照天涯”。
五月初五是端午佳节,阂宫宴饮,帝后宴请宗亲贵戚并京中的大小官员、外命妇,两仪殿笙歌曼舞,箜篌幽幽,曲声泠泠。
林云熙一边看着场中歌舞,一边徐徐饮一口淡淡的“桃花蜜”,端午原是要喝雄黄的,但后劲颇大,林云熙也不敢轻易尝试,庆丰帝便让人换了不伤身的蜜酒来。
她腹中胎儿不足三月,正是要万事小心地时候,午后西苑长信宫的赛龙舟她也只是在水榭中坐一坐,并未跟着兴致昂扬的众人往沿河边上去凑热闹。
午后日头渐毒,林云熙耐不住热,额上微微渗出汗水。她不好随意走开,就叫青菱打着扇子,又倒了一杯“桃花蜜”,酒味甘甜清爽,隐隐生凉。
水榭里准备的扇子上不知薰了什么香,恬淡幽微极是好闻,却夹杂这莫名的味道,微风习习,林云熙忽然胸口一阵烦闷,刚刚饮下的“桃花蜜”在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她眼前一阵昏花,奋力伸手打下青菱手中的扇子,断断续续地道:“不要……快,传太医……我……”
又是从胃下翻涌上来的恶心,身子一软,幸好被碧芷及时接住。
水榭里只坐着林云熙和几个年纪大了的外命妇,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青菱碧芷急得额上冒汗,也顾不得许多,对视一眼,青菱匆匆冲了出去,碧芷扶着林云熙小心坐好,拿着帕子替她擦拭汗水。
林云熙面色惨白,头昏眼花,小腹更是有种钝钝下坠的闷痛,耳边尽是嘈杂尖锐的翁鸣。她垂下的目光猛然间扫过那柄落在地上的扇子,忽然那恬淡清幽的香味又浮现在鼻尖。
她心底倏然大亮,只是手脚酥软,没有了力气。急急喘息了片刻,方才勉力拉着碧芷的衣衫,轻声道:“那扇子……”
眼前陡然昏黑,再没有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五月是恶月什么的,不是凰归编出来的,是真的有这个说法。
古人认为五月需要禁。欲,不然会严重消耗精气,得一系列疾病,还说“犯者夭亡奇祸不测”=口=
所以五月份不能有房事,还鼓励妇女回娘家住一个月~~~
71曼陀罗(十)()
林云熙恍恍惚惚间觉得有声音在耳边响动;有温热辛苦的液体灌进嘴里,她微微清醒又茫然昏沉。仿佛一觉黑甜;再醒来时头顶是雪白的鲛纱帐,点点星亮的烛光微微晃动;身下是松软的薄被;纹着百子千孙的团纹绣样。
这是……褚浪阁?
床前那一抹玄色的身影撑着头;微微闭着眼小憩;眉头紧蹙,幽亮的烛光里,他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林云熙心下蓦地一酸;她眨眨沉重的眼皮;张张口想要说话,喉间干却涩地像是能冒出火来,忍不住轻吟了一声,“水……”
庆丰帝耸然惊醒,“宁昭!”
“主子醒了!”
“上天保佑!”
庆丰帝哑着声音道:“宁昭,你怎么样?”
林云熙弱弱地应了一声,庆丰帝连忙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在怀里,结果青菱递上来的温水,慢慢地喂她喝下。
林云熙方才觉得不那么难受,头脑也清醒了一些。
庆丰帝吩咐道:“都给朕出去,李顺,去请姜太医来。”褚浪阁里的宫人霎时间退了大半,只留下青菱碧芷几个近身的伺候。
转头又搂紧了她,低声道:“你已昏迷了一天一夜,再不醒,朕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云熙眼眶一热,用力握紧了庆丰帝的手,含泪缓缓道:“圣人,我没事。”
不多时,在昭阳殿候着的姜太医便进来给她诊脉。
姜太医满脸严肃,沉吟了许久,终于露出一抹笑意,收了手,抚着胡须点点头道:“无事无事!夫人现在胎像已稳,再用几副安胎药即可。”
庆丰帝闻言大慰,又仔细询问了,姜太医道:“圣人不必忧心,昭仪一向调养得当。昏迷一天也多是苍术药力所致,气血两虚,是以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进补休养。臣斟酌着开几贴调养的方子,定能保昭仪无忧。”
林云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小腹。不足三个月的胎还分不出什么两样,得知它安稳无事还在腹中,心底却不由涌上莫名的欢欣与雀跃,又夹杂着委屈般的泪意和后怕。
庆丰帝和声道:“你若是倦了,就再睡一会儿,朕陪着你。”
林云熙安心地点点头,慢慢躺下闭上了眼。心底最后滑过那柄精巧的扇子,苍术?她想提一提,却还是没有开口。
这个时候追问并不合时宜,反倒显得她不顾皇嗣安危,只一味地争胜斗狠。以庆丰帝现在重视她的程度,必然不会不查。而谋害皇嗣的罪名也足够任何人喝一壶了,她现在就该安安分分地养好身子等结果,而不是这个时候跳出去找凶手。
林云熙放任自己的意识迷糊过去,默默下定决心,无论这个人是谁,她总归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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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帝看着林云熙静静睡去的容颜,脸色陡然一沉,面无表情地出了房门。
深夜的昭阳殿静谧而安详,庆丰帝冷着脸进了偏殿休息。现在时辰已晚,他也无意再回立政殿,便在昭阳殿住一晚,明早直接去早朝。
李顺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服侍庆丰帝洗漱更衣,低低劝道:“圣人放宽心,昭仪无事便是大喜。”
庆丰帝淡淡道:“朕知道了。”他忽然问道:“你觉得是谁要害宁昭?”
李顺顿一顿,“老奴不知。”又正容道:“老奴只知道昭仪怀着圣人的子嗣,所有敢谋害您子嗣的人,您都不会放过。”
庆丰帝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下去吧。”
李顺默默叹息一声,他服侍了近十年的主子还会不了解么?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反而要遭!若是在端午那日当场就严令彻查,那就说明他还没有那么生气,哪怕查出的是表面上的一二也就顺势放过了。
可庆丰帝偏偏只先顾着宣太医诊治昭仪,这两日也没提起是谁暗中摆了昭仪一道,但李顺可没有忘记,昭仪身边那个叫碧芷的宫女拿出那柄扇子之后,他这位主子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这是真的动怒了!
天子一怒,能有什么后果?
唉!看来,昭仪在主子心里的地位比他想象地还要高上不少。
李顺微微眯起眼,吹熄了殿中多余的烛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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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庆丰帝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清明,他声音冷漠,仿佛是对着虚空,又仿佛是对着什么人轻声道:“查得怎么样了?”
殿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暗卫垂首静立,言语简单地道:“扇子上的熏香混杂了苍术,苍术辛苦,血虚怯弱及七情气闷者慎用,误服耗气血、燥津液、虚火动,且忌桃、李、雀肉、菘菜、青鱼,否则效果加倍。”
庆丰帝想起那日宴上的青鱼汤,脸色更是阴沉。还有那一壶换下雄黄酒的蜜酿,还是他亲自吩咐的!语气冰冷地道:“那‘桃花蜜’?”
“‘桃花蜜’是时新的蜜酒,味甘不伤身,主子让人换酒,尚宫局特意用了这个。”
“是谁?”
暗卫道:“御酒坊秦典仪。”
庆丰帝沉沉的目光锋锐如刀,栽赃嫁祸!御酒坊秦典仪原是废妃陈氏的人,然而陈氏入了冷宫之后,秦典仪终日战战兢兢生怕有一丝过错,怎么可能谋害宁昭?
而且自五月以来,宫中尽插菖蒲、艾草,各宫也多有薰苍术、白芷的,这是旧俗!短短一日之内哪里能查到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过了这一日,只怕所有的线索都会断了!
孕妇本就不宜用苍术,在加上相克的“桃花蜜”,宁昭安能不中招?下手的还真是用心良苦!
他知道暗卫查出的定然不止如此,想起那柄眼熟的扇子,语气生硬地道:“继续!”
“接触过扇子的水榭中布置的宫人一共七个,其中一个是皇后的人,一个是废妃陈氏的人,还有一个是寿安宫的人,其余的来历清白。”
庆丰帝心底一沉,果真是她么?
不是没有见识过那一位的狠辣手段,也不是没有戒备和防范,只是她安分了这么久,硬是慢慢地磨去了他的警惕心。
看来,这宫里看不清形势的人不在少数。庆丰帝眸色冷冷,亦或者是,程家的心大了?
被人在心头刮了一刀的年轻君王终于想起来,宫里不是正好有个程家女么?哈!他那时竟然认为那一位是真的想要颐养天年了!现在想来也不过是麻痹他的手段而已。
庆丰帝心底冷笑,是了,除了她,还有谁能避开他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出这样一番局面?让一向小心谨慎地宁昭都无知无觉地栽了!
暗卫见庆丰帝沉默不语,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寿安宫的那位原本藏得极好,但仿佛是……有意暴露。”
庆丰帝蓦然起身,“有意?”
“属下不敢妄言,但若以暗营的势力,至少还需要一天才能查到。”
偏殿里一时寂静,庆丰帝眉心紧蹙,冷然开口道:“再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在幕后搞鬼!”
暗卫沉稳地应了一声,“是。”
半晌,庆丰帝又恢复了淡漠的口吻,“昨日带着青菱闯进来的是谁?”
“羽林军七品中候,李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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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俊�
天色微微明亮,林云熙便醒了,她肚子咕咕叫,完全是被饿醒的。董嬷嬷忙叫宫人拿了吃食上来,笑眯眯地道:“晨起小厨房便炖着鸡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