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寿安宫里,太皇太后已早早用过晚膳,由几个宫女在旁服侍着喝药。
她大病初愈,身上没有力气,依在床头,靠着厚厚的软枕。庆丰帝就坐在床边陪她说话,偶尔捡一块芙蓉糕来吃。
太皇太后看了一会儿,问他:“五郎还没用膳?”
庆丰帝“唔”一声,道:“是。”太皇太后皱了眉,唤来李顺轻斥道:“你是怎么伺候圣人的?怎么连用膳都不知道提醒?”
李顺忙跪下请罪道:“奴才失职!奴才失职!”
庆丰帝轻轻踹了他一脚,向太皇太后讨饶道:“皇祖母别怪他,是朕批折子忘了时辰。再不敢了。”
太皇太后不可能真的怪罪庆丰帝跟前侍奉的心腹,顺势道:“李顺向来忠心,你也要听劝才是。勤于政务自然好,好好保重身子一样要紧。”
庆丰帝笑道:“是。孙儿知道了。”
说了一阵流于表面的关切,太皇太后不得不转向正题,庆丰帝言简意赅,半点话柄也不露,叫她想提一提程氏都找不着空子。
“哀家今儿找你来,是想问问阿沅的事。五郎是个什么打算?”
庆丰帝八风不动,他对程氏程沅压根没什么印象。即使意外临幸,也没有非她不可的意思。口中更是漫不经心,“父皇给了安妃离合书遣其返家,她不一样再嫁了?”
太皇太后心头猛地一梗,重重咳嗽了几声。她儿子在政事上还算是个明白人,文治武功都不逊色于人,可到了女人身上,就是个糊涂鬼!立后纳妃几十年,被前前后后算计了不知多少回,还学得见一个宠一个,整个宫里斗得乌烟瘴气,若没有她这个做娘的护着,老早就去见他爹了!
这倒罢了,儿女私情的糊涂点就糊涂点,也没哪个帝王指着后妃吃饭的,偏偏给他弄出一个安妃来。
安妃娄氏本是小户女,一朝中选,很是得宠了一段日子,又诞下一个皇子,升为昭媛。可惜那皇子三四岁上一场风寒去了,娄氏伤心欲绝口出怨言,失宠于先帝。而后又被卷入悫慧贵妃一案,险些被废为庶人,先帝为了补偿她晋她为妃,可娄氏早就生了二心,册封礼都不要,只下堂求去。先帝心中有愧,被她哭求了一番,一时心软竟答应了!娄氏返家后,不到两年又嫁给了一个个靠着战功封爵的武将。先帝心宽得叫人侧目,不仅没有怪罪,给两人赐婚、出了嫁妆,满朝大臣跳脚撞墙,他还以为成全了一段姻缘十分自得。然而傻人有傻福,这武将骁勇善战,就此对先帝忠心不二,征战北疆立下赫赫战功。先帝几个儿子为了夺位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偏偏他至死不肯站队,宁可被逼得全家远逃海外。也是因此,先帝才猛然醒悟诸子纷争,狠下心来圈禁了闹得最凶的两个儿子。
太皇太后每每想起娄氏,就跟心口上插了一把刀一样。听庆丰帝拿程沅跟娄氏比较,十分不快,咬牙道:“娄氏轻浮,忘恩负义!程家以孝悌传家,忠贞不二,怎能有负于圣人?”
庆丰帝不置可否,他不缺侍奉的人,有没有程氏对他来说都一样。太皇太后对安妃娄氏不耻,他却觉得父皇没有做错。用一个不喜欢的嫔妃换一个战将的忠心,怎么也不算亏了。何况娄氏所嫁的慎阳侯可不止会打战而已。至于娄氏二嫁,她既已下堂和离,所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父皇都不在意,他又抱什么不平?
庆丰帝不为所动,太皇太后也知道她不能凭着长辈的身份硬逼着圣人应允,勉力压下心头的郁气,只得放软了语气道:“哀家不求别的,只盼你们这些小辈一个个都能平安喜乐,哀家才能闭眼。五郎,你是哀家的亲孙,阿沅是哀家的侄孙女,哀家舍不得你们哪一个不好。你是圣人,能侍奉你,那是阿沅的福气。依你的性子,也不会给阿沅受委屈。阿沅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孩子,你就松松手,把她接进来。免得让她以后再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这样放低了身段,庆丰帝反倒不能说什么了,但即便知道程氏和他一样是受人算计,他却无法对程氏生出什么好感,想到要纳此女入宫,心头越发觉得膈应。脱口便道:“皇祖母若觉得亏待了程氏,荫封一个县主,朕来日给她指婚就是。”
太皇太后勃然变了脸色,言辞不由激烈起来,“阿沅已侍奉了你,你叫她再嫁给谁?难道堂堂程家的女儿,去给别人做妾吗?!”
庆丰帝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可听太皇太后一问,那点悔意当即消散得无影无踪,脸色也阴沉下来。做妾?入了宫不也一样是为妾?若想为人妻室,又何必入宫?程氏本就不安分,朝堂上搅风搅雨,他看在祖母的脸面上不曾发落,如今又要把手伸到后宫里来了?!
那些已生根发芽的狐疑在一次盘踞在心头。太皇太后在御前安插了不少人,程氏的事,当真不是她做的么?她能算计袁太妃一次,难道就不能再借着袁氏的手,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见庆丰帝沉默不语,太皇太后愈发逼进一步,“阿沅难道配不得圣人么?你若不肯,哀家下旨,命殿中省将她聘来为妃!”
庆丰帝脸色更加难看,礼聘为妃?连宁昭他都压着不曾封妃,程氏论家室品性皆不及,又无功无妊,凭什么封妃?心头的怒气也上来了,冷冷道:“皇祖母,大宋还没有不经选秀就册封的嫔御。您母仪天下,也不要坏了朕的规矩!”
“哀家何曾想坏了礼法?阿沅已侍奉了你,就万万没有嫁去旁人家的道理!”太皇太后语重心长道:“何况她连夜出宫,五郎可有命人送去避子的汤药?”
庆丰帝神情一僵,他还真没想起这遭!神情中便带出一分慎重,暗暗道:“若程氏安分老实,宫里也不缺这一口饭。”
太皇太后端肃道:“这便是了。事关皇嗣,你叫哀家怎么不着急?你若一时不喜欢阿沅,不封高位也无妨,但总要给她的名分!”
庆丰帝最厌恶有人对他指手画脚,何况太皇太后这样强硬的态度,更叫他觉得愤怒。才对程氏有了一分甘愿的心思,也被打得没了。冷喝道:“不可能!朕能容她入宫,但必须经了选秀进来。要朕礼聘纳吉,程氏还不配!”
太皇太后怒极攻心,指着庆丰帝手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庆丰帝不等她再开口,冷哼一声,道:“选秀在即,还要再礼聘女子入宫,皇祖母是怕有人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阴晦之事吗?!皇祖母若想叫臣民们以为朕是个荒淫之君,要急不可耐地纳新人,就下旨罢!”
说罢,也不管太皇太后是什么反应,一甩袖子抬脚即走。
他怒气冲冲从寿安宫出来,天色已擦黑了。宫人们提了昏黄的宫灯引着他上了御辇,各宫的窗户里透出烛火点点灿然的光华。
庆丰帝走得急,又气得冒火,被晚风一激,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由打了个冷颤。
李顺忙把石青云雷团纹大氅给庆丰帝披上,“圣人当心,外头风大。”
他随意拢了衣裳在身上,“去昭阳殿!”
御辇平稳得走过长长的宫道,春夜里的风还带着一丝寒意。树枝花叶在风中簌簌作响,风卷着杏花四下飞舞,有几片透过帷帐落到他脚下。他心绪不平,看见落花一脚踢了出去,怒道:“昭仪宫禁,怎么敢用这样的花糊弄?!立刻去换了好的来种上!”
李顺抹了一把汗,喏喏应声道:“奴才这就命人去换。”
看了看四周宫苑,这还没到昭阳殿,但圣人不喜欢说换了,他们就要立刻换上圣人喜欢的。就是圣人突然要把满宫的杏花树都砍了,他们也得照办。
李顺垂眸,瞥到庆丰帝紧紧攥着御辇上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余怒未消的样子,头更低了。圣人一天动了两回怒,这回比早上去看皇长子那回还要厉害些。太皇太后确实比皇后娘娘能耐,既管得了圣人身边侍奉的心腹,也管得了圣人该讨那个姑娘做嫔妃。
他心里头默念三清,盼着昭仪救命,把圣人安抚下来,不然被太皇太后一连带,御前伺候的人只怕又要换上一批了。
第114章 忠心()
庆丰帝满脸怒色而来,林云熙也十分茫然不解。但他只是神情郁郁,装作若无其事,林云熙只好当做不知情,含笑与他说些关于儿子的趣事。
渐渐地庆丰帝也能谈笑如常,还把儿子抱来颠一颠,笑道:“朕瞧着他又重了些,也高了。”
夜深方歇,庆丰帝与她并肩而卧,握着她的手小声道:“朕有一事想与你说。”
林云熙迷迷糊糊往他肩上靠了靠,“什么?”
“皇祖母有意让程氏入宫,你以为如何?”
林云熙睡意朦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嗔了他一眼,酸溜溜道:“程家娘子娇美温柔,圣人要纳新人了,真是好福气。”
庆丰帝无奈,捏捏她的鼻尖,“小醋坛子!”
林云熙端端正正闭上眼,十分柔和道:“反正要选秀了。圣人若喜欢,就选进来;圣人若不喜欢,撩牌子放回家去。问妾身做什么?”
庆丰帝也不恼,反而笑道:“怎么这样心宽?”
林云熙“哎呀”一声,瞪他,“骂我吃醋的是您,怪我心宽的也是您!您倒是给我个准话啊。”
庆丰帝哈哈笑个不停,“是是是,是朕不好。”又拉过她的手,“朕倒不在意程氏。只是皇祖母喜欢她,想叫她来侍奉朕。”
林云熙靠着他,已是睡意上涌,挥了挥手,像是赌气又像是撒娇般道:“您是圣人,万事您说了算。”
庆丰帝看着她脑袋一歪,睡得香甜。好像也没那么生气和烦闷了,搂着林云熙一夜好梦。
第二天庆丰帝不必大朝,反而是林云熙醒的早。两人一道用了早膳,李顺忽然匆匆进来,带着三分急切道:“圣人,延庆宫来人传话,说忻婕妤…不好了!”
庆丰帝微微一怔,“你说什么?孟氏怎么了?”
李顺略缓了一口气道:“昨儿晚上延庆宫就传了太医,只说是产后伤风,需好好休养。可到了今早,婕妤高热不退,连药都喂不下去了。”
林云熙大为惊愕,不由道:“前儿妾身去看忻婕妤,她还能起身说话,怎么一两日间就病得这般严重?!”
庆丰帝也蹙起眉头,慢慢却露出冷漠狐疑之色。然而他还要早朝,便嘱咐林云熙道:“你替朕去瞧瞧,若有人敢怠慢孟氏,你自处置,不必听皇后的。”
林云熙心头一凛,知他是疑心了皇后。庆丰帝前日才叫皇后安抚忻婕妤、加以晋封补偿,忻婕妤立马就病得不省人事,其中若无小人作祟,林云熙自己也不相信,何况那日探望忻婕妤,皇后本就是三句话不离孩子,句句刺心。
先是失子之痛,再有皇后步步挤兑,庆丰帝又未去看她,还有延庆宫里不肯安分的嫔妃……忻婕妤再如何心智坚定,连番打击,难免心灰意冷,病势沉重。
然而林云熙再见忻婕妤,还是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不过两日,忻婕妤肉眼可见得消瘦憔悴了下去,两边的颧骨格外突出,面上惨白得没有半丝血色。时气暖和,忻婕妤屋子里还烧着热炭,她陷在厚厚的被子下,几乎看不出里面躺着一个人。
因奉着庆丰帝之命来的,林云熙丝毫不客气,忻婕妤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