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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另一个声音道:“不是……”还未说下去,黄歇已低喝了一声:“崔判官,没你的事!”
老董怒道:“好啊黄歇,你明知是假,还把周易魂魄给他,我看你是为了甩脱这个烫手山芋,卑鄙之极!”
接着羊脂玉净瓶又是一阵猛晃,方锦骊身子一歪,扶着瓶壁坐下。只听后面遥遥传来一句:“且去奈何桥劫着,千万别喝了孟婆汤!”听声音,是那个说了句“不是”被黄歇截断的人。
瓶内光亮渐渐黯淡,终于伸手不见五指。方锦骊蜷缩着,心中充满莫名的恐惧,难道,真的要去传说中死人要过的“奈何桥”了?一想到周易可能已经过了那道桥,从此人鬼殊途,眼泪急得坠了下来。
“你就是孟婆?”
“你就是周易?”
“我……也可以说是周易……原来,孟婆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妇,我还以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孟婆很好听地轻笑了一声:“我前身本是天龙八部之一的乾达婆,转生到东土孟家。是以叫‘孟婆’。我秉承前生习性,不食酒肉,为世人熬制酸甜苦辣咸五味汤水,解贪嗔痴慢疑五毒,而我以香气为食……”
“周易”叹道:“如果世人五毒能解,人间早已佛光普照,地狱也早就空了……我这是死了么?”
“从某种程度说,你是‘死’了。”
“死了就要过奈何桥,进鬼门关,怎么会遇到你?你的孟婆汤,不是投胎转世的人才喝么?”
“本来是的……但,我希望你在过奈何桥之前先喝一次,什么都不记得了,在地狱里,也就不觉得苦了……”
“不记得?几天前,我周南还是声名显赫的大唐道教左护法,稀里糊涂来到千年以后,替我的后世周易救转世的大唐七公主朱成碧。如今这阎王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了我来,我还要和他当堂分辨,怎会喝你的汤?”
孟婆凄然道:“‘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周南你知道么,二十七年前,周易——也就是你周南死后千年的魂魄——转世时,我曾劝他不要喝我的汤,可是他——他喝得酩酊大醉,说再也不要记得他做大唐武宗护法时的恩怨情仇,也不要记得自己负有终结六道轮回的使命……你——不是他么?”
第二节
第二节
周南苦笑一声:“这怎么可能,恩师授业之时,我曾立下重誓,如不能终结六道轮回,天界不容、地府不容、人间不容!况且,这个誓言是刻在我魂灵里,不是孟婆汤能抹去的。”
孟婆喃喃道:“周易说,他今生只想做个平凡的人,生老病死,再来我这里喝一次汤……他走时告诉我,他脑海中,有三个女人的样貌,汤喝得越多就越清晰,只是说不清她们是谁,和他什么关系了。还有一串古怪至极的咒语,一字一字,震得他耳鼓生疼,所以,他不敢再喝更多的汤了……”
周南道:“看来喝了你的汤,也不是包治百病,我知道他忘不了的三个女人是谁……可那咒语……是什么呢?莫非是施道术用的?”
孟婆不答,道:“每个人喝过我的汤后,都会流泪不止,我用一个铜碗将泪水收集了,那碗里,便会时时刻刻循环映照出这一个人从生到死所经历的种种爱恨情仇……我就是靠看这些,才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中得到些许慰藉,才能继续熬下去,等到我们天龙八部再度会合、六道归一的那天!”
周南道:“周易的那碗泪水,能给我看看么?”
方锦骊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在周南和孟婆的上下抑或左右。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她张大的口就再也没有合上——周易……周南……周南……周易,这一切,比梦境都荒诞!
老董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周南没喝孟婆汤,不能让他过奈何桥,否则地府就要大乱!”
方锦骊“听到”自己的声音急切地问:“怎么让他不过桥?有什么法子?”顿了一顿,方锦骊的声音中有了一丝不快:“老董,你没和我说实话,你找我来,不是救周易,是救周南,或者说,也不是为了救周南,你是怕周南搅乱地府秩序,你是让我来阻止周南闹事的,对不对?”
果然,老董无可奈何地说:“是,如果这次是周易的魂魄入地府,就相安无事,换成了阳寿未尽、道法超卓的周南,必然要生出祸乱,周南的身份现在还不能让地狱道的众生知晓,否则,否则……”
方锦骊不悦地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是不肯和盘托出。”
老董半晌不语,最后说:“小方,如果你相信我老董的为人,就帮我这次忙,阻止周南踏过奈何桥,周南如果过去了,周易就再也没有回到你身边的机会了!”
方锦骊口中恨恨道:“我才不要他再回到我身边!”心中却在说:“那……那我来阻止周南!”
老董显然听到的是方锦骊心里的话,喜道:“好,那你从羊脂玉净瓶里出来吧!”
方锦骊深深一叹。
与其说是两个鬼卒在押着周南,不如说是周南在拖着他们走,狼狈不堪的不是镣铐满身的周南,而是连滚带爬的鬼卒。周南不耐,念动“解锁咒”,身上锁链断成数截坠于地上,两个鬼卒狼狈至极地在后面拾了锁链,惶惶然对视了一眼,却都不敢再往周南身上套。周南纵声大笑,衣袖飘飘,踏上奈何桥。
奈何桥。
此桥一过,便是人鬼殊途,或人或鬼,到此桥上,无可奈何。
桥下是脓血汇流成河,虫蛇隐现,白骨成堆。周南在桥中伫立片刻,刚一抬步,眼前已多了一个须发皆白,精神萎靡的老者,周南笑问:“你是个什么鬼怪,阻我去路?”
老者叹道:“君固然不识得老朽,老朽却不曾一日忘君……老朽原是天界太白金星,天人五衰后,坠入地府,蒙楚江王不弃,让老朽暂代日游神之位,巡视奈何桥……君且回头,不可前行。”
周南摇头:“堂堂太白星君,原来也脱不了六道轮回……这次秦广王既然无故召我前来,免不得要和他理论一番,如若说不明白,我就要乘‘万法归宗通天彻地旗’入天庭见玉帝,告他一状!”
太白金星露出一个苦笑:“玉帝?唉!小神不敢阻君去路,还望三思!”说着侧身。周南也不理他,径直下桥。
猛然,桥头毫光四射,方圆一里之内,亮如白昼,所有污秽,尽皆退散,一尘不染。周南定睛一看,见那毫光乃是从一只小小的羊脂玉瓶上射出,瓶口依稀可见轻烟般氤氲模糊的一个美人头颅,如花绽放,后是曼妙的身子也从小小瓶口挣脱出来,渐成真人大小,在瓶上亭亭玉立。周南呆呆道:“观音姐姐……你、你怎么也现身于地府之中?莫非你也——”
方锦骊看着周南,虽然知道他不是周易,可,怎么也分辨不出两人样貌有何区别,只是看得久了,周南眉宇间那睥睨天下、桀骜不驯的气势,却是周易所无。方锦骊道:“我不是观音,我是方锦骊。”
周南也仔细看着方锦骊,点点头,叹道:“你的确不是观音姐姐……我知道你,方锦骊,肖恩医生跟我说过你的名字,你是周易今生的情侣。”
方锦骊心头一颤:我真的有前世么?我的前世真的是观音么?难道我的前世和周易的前世那时便纠缠不清么?我今生和周易是再续前缘么?
然而这一切,现在都没时间弄清答案,当务之急,是让周南离开地府,好保留周易将来的一线生机。
方锦骊温声道:“你肯跟我回到人间么?”
周南反问:“继续回到周易的身体里?那我是周易呢还是周南?我要回到大唐,继续做我的天下道教左护法!”忽然,周南声音一低:“我不要做周易……他真没用,好好的小溪,为他死了,七公主也——也——还有你,你也弃他而去了……我不要做周易,我要回大唐,夺回我的躯体,把周易的魂魄赶回来,这是他造成的,是他要面对的,不是我!不是我周南!”
“不,周易就是你,你就是周易!”
方锦骊身后,转出一人,正是董陈酉。董陈酉肃然道:“周易一直在千方百计要让西羽涵复活,为救朱成碧,甘冒奇险穿越回唐武宗时代寻找逆鳞口诀。他不是一个逃避责任的人,希望他的前世,周南,你也不是。再耽搁下去,周易的身体就要被火化了,你也休想再回到唐朝做你的左护法!”
周南恨恨一掌,拍在奈何桥的石栏上,石栏顿时坍塌了一截。平息了一下,周南问方锦骊:“我不知道在现在这个世上,我用周易的身体,能干什么,怎么生存……你——你又和周易恩断义绝了……”
方锦骊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道:“好吧,既然你是周南,回去后,我来照顾你,直到你和周易互换回来……到时我依旧不理周易就是了……”
周南大喜。
董陈酉补了一句:“我也答应你尽量帮你和周易早日魂魄互换,现在,你闭目,想象进入这羊脂玉净瓶中。”
方锦骊先缩回瓶内,周南依言,魂魄化成一缕淡烟,也进了瓶内。
董陈酉拾起羊脂玉净瓶,纳入怀中,快步过了奈何桥,身形一闪,没入虚空…………
……(本卷结束) ……
第四章:借尸还魂
第一节
烛烟就快要崩溃了。
虽然,芸昙一直扶着她的柔弱的肩膀不时低声安慰她。
重症监护室外面的护士长,声色俱厉地说:“董烛烟你给我听着,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一会儿保安来了,这事可就要闹到院长那了!”
几个平素跟烛烟要好的夜班护士,也不断给烛烟使眼色,却不敢吱声。
烛烟不再解释,噙着泪拼命摇头。
两个提着长电筒的医院保安匆匆赶来。护士长舒了口气,冲保安嚷道:“怎么才过来呀!又上班时间睡觉是不是!这里都死人了知不知道?”
两个睡眼惺忪的保安立刻精神了,一个问:“哪儿呢?是病人死了?”
护士长向里面一指,说:“这个人,不知道死多少天了,这几天的查房记录全是假的!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医院的百年清誉,就全都毁了!”说着,恶狠狠瞪了门口其他几个护士一眼,护士们都使劲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另一个保安打算进去,一拧门,里面是反锁上的。
烛烟对保安大声说:“这个病人没有死!过了今晚他就会好起来的!”
护士长咬了咬牙,骂道:“妖里妖气的死丫头。你们把门踹开,把尸体立刻送太平间!成何体统。”
烛烟的心跟着门一起颤了三下,门,被踹开了。烛烟张开双臂,拦在周易床头,哭着说:“再过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如果他还不活,我就让你们运走他。”
两个保安和烛烟平素也是有点头之交的,温文大方的她在医院口碑很好。其中一个保安看了一眼周易床头的那几样仪器上的显示,叹气说:“董护士,你的心情我们理解,可是医院有规定的,心跳都成一条直线了……”
芸昙跨前一步,说:“心跳停了,没有呼吸了,但,不代表一个人就彻底死亡了……再等半个小时再抬走他又何妨?帮帮忙吧!”
两个保安回头,用目光征询刚进入重症监护室的护士长。护士长尖声喊道:“把人给我抬到太平间!现在!!”
两个保安只好上前,被烛烟和芸昙分别拦住,没奈何地扭在一起。护士长冷笑一声,绕过四人,来到周易床前。
烛烟惊觉,回头大声喊道:“护士长求您了,他身上的符千万不能揭!”
护士长歪头,冲烛烟得意地笑了笑,手已将周易胸口的一道符用力扯了下来,顿时,一股她熟悉的**溃烂的味道散发出来,她厌恶地丢了符,掩住鼻子,另一只手去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