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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宣冥赶紧道:“高岛君你误会了,其实我一直想跟你交个朋友……”陆宣冥趋近一步,低声道:“那个人还没死。”
第三节
第三节
高岛悚然转身,满脸惊异:“不可能啊,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结结实实中了我的“阵”字“内缚印”,虽然被董陈酉救走了,可那也就是一具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寸寸断裂的死尸而已!“
陆宣冥叹道:“别忘了他是当年大唐道教左护法,更何况有董陈酉在,如果一旦他活过来——”
高岛吸了口气,说:“陆老板的意思是——”
那陆宣冥却转头,看着高岛的司机,显得很恭敬地说:“四爷,让那个人真正死,还得劳烦您出手。”
司机阿四悚然,紧着嗓子道:“陆老板,叫我阿四就行,‘四爷’两个字我担不起……我有什么本事对付那姓周的?”
陆宣冥嘿嘿一笑:“四爷过谦,您虽然深藏不露,但祖上秘传黄帝兵家上古奇门遁甲术、又是伊贺家四大忍者之一,小道岂敢怠慢——另外,四爷祖上在唐武宗时,和十殿阎王第一殿的秦广王颇有交情,所以,秦广王曾秘授四爷祖上三张印鉴和一句咒语,用以沟通阴阳——”
阿四的脸色越来越惊疑不定,沉声道:“陆老板知道得可真多,不过,我只听我三弟的!”
高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咳了一声,说:“让四哥做我的司机这么久,实在是过意不去……”
阿四一摆手,道:“这都是九爷安排的,我心甘情愿。”
陆宣冥眉毛一挑,道:“前几日去东京,没来得及去给九爷请安,实在是失礼。”
高岛笑呵呵道:“九爷已经不住东京了……四哥,这个忙,你就帮吧。”
阿四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好,去浦西的城隍庙。”
陆宣冥摇头:“不行,不管用,如果上海的城隍能搞定,小道也不敢劳烦四爷出手,我试过了。”
阿四皱眉,问:“那怎么办?”
陆宣冥眼珠一转,道:“去苏州城隍庙!”
阿四大惑不解:“上海的都不行,去苏州的?”
陆宣冥一笑,悠然道:“四爷有所不知,在人间,苏州是个小市,上海是大直辖市;但是在阴间论,苏州城隍称为‘都城隍’,是省级,而上海的城隍只是个县官,归苏州都城隍管辖。那小子现在在上海,所以他的生死当然也归苏州城隍管。”
阿四转了转灰白的眼珠,说:“受教。中国的很多事情,我还搞不懂。”
三人驱车,直奔苏州景德路城隍庙。
黄昏时,三人入庙。城隍庙游人不多,冷冷清清。正殿内,“威灵显赫”的横匾下,端坐着城隍爷,两旁分列八大将、判官、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钟鼓神等。
陆宣冥道:“那上海的城隍爷秦裕伯和霍光,霍光常年云游在外,不问政事,秦裕伯则胆小怕事,所以办不了那个人。只有请苏州城隍爷——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主持公道了。人明明死了,魂魄却在阳间存留,成何体统!”陆宣冥说这话时,不断拿眼睛瞄着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苏州城隍黄歇。
阿四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红布口袋,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皱皱巴巴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面空白,只在左下角处,有个大大的黑色印鉴,隐约可辨是小篆的“六道阴阳三界消息印”九字。就是这个印鉴,加上这平常的一张纸,却陡然使得大殿内似乎阴风阵阵,三人都不由打了个冷颤。陆宣冥极力压抑着兴奋,双手接过那张纸,立刻伸手入怀,掏出早已备好的狼毫笔和朱砂,在供桌上,笔若游龙,一会儿就写了满满曲曲弯弯有如小篆的一大篇。不过,高岛和阿四却不认得那是哪种文字。陆宣冥写毕,道:“这不是阳间文字,是‘鬼书’,阴间文牍往来,都是用这个。愚痴世人告冥状,以为用阳间文字写了烧掉阴间官员就能收到并秉公办理,真真可笑!”
高岛伸出大拇指:“陆宣冥实在是高。”
陆宣冥拿着那张纸,摩挲着那个黑漆漆光亮如新的印鉴,叹道:“‘六道阴阳三界消息印’,如果能得到这件传说中的宝贝,不知能办成多少难以想象的事情,唉!”说罢,有些不舍地把纸递还给阿四,道:“有劳四爷念咒燃纸。”
阿四低头、闭目、存想。
许久,*翕张,无声颂咒。然后,左手提纸,右手拇指食指一拈,一股暗绿色的火苗从两指指尖升腾起来,将左手的那张纸完全吞噬。阿四松手。
那张纸停在半空不坠,被火一烧,掉落了少许纸灰,纸上的朱砂冥文和黑色印鉴,却如被镂空雕刻般,红的愈红,黑的愈黑。
苏州城隍爷黄歇、八大将、判官、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钟鼓神,此时眼神似乎也都在盯着大殿中央这张诡异的燃烧着的纸片。
红色的字和黑色的印,一点点消失掉,似乎进入了另一个时空。最后,踪影皆无。
殿内三人,都惊叹不已,然后长舒一口气。
高岛有点兴奋地问:“这道奏本,能直接到秦广王手里吧?那小子什么时候能挂?”
陆宣冥胸有成竹地道:“按时辰推算,戌时前应该就能到秦广王手中,至于那小子,应该撑不过今天亥时,就该魂归地府,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真真正正地死了!不过,那个董陈酉是个变数,有他在,牛头马面,无常判官,恐怕都难以得手……”
阿四森然一笑,低声道:“那,我去。”
瑞鑫医院。
二十二点三十分。
董陈酉在半梦半醒中,忽然一激灵,直起身来。他已经有七天没在床上睡过了。
他先是看了看眼前的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面如死灰的人。他身上贴满符咒,床的四周,是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董陈酉眼睛迅速溜了一遍,确认没有灯灭,也没有需要添油的灯。
这时,门锁一动,一个长眉入鬓、肩削腰细的小护士轻灵地侧身闪入,又赶紧把门无声地关上。
第四节
第四节
她用晶莹无邪的眸子看了一眼床上的那个人,又检查了一下吊瓶,轻声说:“再过半个小时,有辆蓝鸟在后门接我们,先到芸昙家住,在医院实在不能待了,今天我们护士长又问了,我同学帮我搪塞过去的。”
董陈酉微笑道:“芸昙人不错,是你男朋友吧?”
小护士玉般的脸烧起来,眼波流转,美不胜收:“谁知道是不是,我又不知道他怎么想。”
董陈酉呵呵笑着,说:“烛烟,这七天,难为你了。不过想来想去,整个上海,也只有你这里可以。”
烛烟展颜一笑:“瞧您,莫说您是我的亲叔叔,就算是个路人,遇到难处,我也得帮一把不是?更何况,如您所说,这位周先生,对我们五大家族,如此重要,我也义不容辞。”
董陈酉点头:“你从小就是菩萨心肠,我喜欢得很。我一生未娶,早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了。”
烛烟用小手握住董陈酉的大手,有些伤感地道:“我从小没了父亲,都是您资助我们母女生活,我从小学到大学的费用也都是您出的,我也早把您当成我父亲了!”
董陈酉摸了摸烛烟的头,按住她的肩膀,说:“大孩子了,不许哭。”
烛烟抬手,拭去泪花,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如释重负:“再有十分钟,就功德圆满了!”
董陈酉也抬眼,看了看钟,垂下眼帘的一刹那,他脸色突变——烛烟顺着他的眼光,回头——轻呼了一声——燃了七天的长明灯,突然开始依次熄灭。摇曳一下,然后熄灭,就像有个人,围着病床,有条不紊地,一盏,一盏,吹着。
第十一盏长明灯也灭了。
董陈酉从怀中,掏出一盒火柴,擦燃,走过去,去点熄灭的长明灯。然而,灯芯却怎么也点不着。
长明灯继续一盏、一盏地熄灭。
室内,更暗了。
终于,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屋内,漆黑一片。
董陈酉长长、深深叹了口气,说:“烛烟,你帮叔叔一个忙。”
烛烟坚定地、毫不犹豫地说:“好,我一定办到!”
董陈酉说:“看好周公子的身体,等我回来。这上面的符,一张也不能揭!”
烛烟使劲点了一下头。
病房的门无声地打开,又“吱呀”一声自己关上。
董陈酉无暇再嘱咐其它,纵身一跃,就穿过了病房的门。而那道没开的门,完好无损。
烛烟从床下,摸索出一个吊瓶,在黑暗中,熟练地把那个空瓶子换掉。
董陈酉后发先至,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冷眼看着对面的三个“人”——左边的长着一颗牛一样的脑袋;右边的长着一张马一样的脸。牛头一手握着锤,马面一手握着叉。而两人中间夹着一个手脚上了镣铐的白色人影,样貌依稀是方才病床上那个身上贴满符咒、一动不动、面如死灰的人。“他”仍然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牛头马面同时停步。
牛头“哞”了一声,瓮声瓮气道:“好大胆子,竟敢挡牛爷的去路!”
董陈酉冷冷问:“你是哪个庙的,到这里勾魂?”
马面仰头“咴”地长嘶一声,尖着嗓子道:“你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苏州都城隍衙门办案,你也敢插手?”
董陈酉一惊:“什么?黄歇居然插手此事?岂有此理!”
牛头怒道:“黄大人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抬手一锤,砸向董陈酉脑袋。董陈酉不闪不避,腰一扭,飞出一脚,正踢在毫无防备的马面的心窝,马面痛嘶一声,仰天飞出,摔在走廊上。牛头的大锤砸在董陈酉额头上,却未见脑浆迸裂,反是锤柄弯了,就在牛头一愣神之际,董陈酉进步,抬肘,重重磕在牛头的下巴上,牛头满口牙齿碎裂,痛吼一声,仰天跌倒。董陈酉迅速拉起周公子,将他轻如无物的身体负在背上,轻灵地一跃,穿五楼窗而出,落在地上。脚一沾地,再度跃起,纵身到了医院的围墙上,稍微观察了一下,向左边一跃,沿着一条无人的小街一路狂奔。忽然,他觉得不对,周公子两只冰凉的手,忽然长出锋利的长指甲,慢慢从肩膀游移到了他的脖子上,并慢慢扣紧——董陈酉倏然停步,两手在那双手上一扣,一弓身,借着惯性,把背后的人摔向了自己前面——那人飘然落地,却早已不是周公子,而是一个头戴软翅乌沙,身穿大红袍、圆领、阔袖,束一条犀角宝带,黑髯五绺,不怒自威的大汉。
董陈酉一看这身打扮,“啊”了一声,问:“莫非是春申君帐下崔判官?”
那大汉点头,道:“董先生是高人,我知道牛头马面办不了这趟差,就暗中跟过来了,果然。”
董陈酉只觉额上冷汗沁出,颤声问:“那刚才我背上之人——”
崔判官摇头,语重心长道:“董先生,此人已死,纵然你能护住他**不腐,魂灵在窍,又有何益?以你的修行,怎会如此看不开,做此逆天而行之事?”
董陈酉跺脚道:“那些个阎王老子尽管索了我去,此人却万万拿不得!否则六道乱起来,你们地府也跟着遭殃!”
崔判官显然不信,笑呵呵道:“倒看不出,我们狱里地藏王菩萨都住得,偏不敢拘了他?”
董陈酉欲言又止,转而道:“此人现在的魂魄,并非刚才房中那具**的,你们这是草菅人命!抓了也得放回来!”
崔判官咧嘴:“越说越奇了,这魂魄明明是从那人身上勾出的,长相也毫无二致,怎么能错?”
董陈酉怒道:“我还哄你不成?!你现在拘的魂魄,是此人在唐朝武宗年间的前世魂魄,此人现在的魂魄,被困在唐朝!阎王回头追究起来,连你家黄大人都得受牵连!你还是赶紧把魂还我得好!”
崔判官笑了:“董先生休得哄我,任你说破天,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