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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牢的铁栅外面有一溪清凌凌的水流!她就将灯船放在那溪流中,让流水将船儿带走!她心中一片虔诚的念着“悯生咒”,希望船儿能将沈万三的英灵送往无苦无痛的大光明圣境!船儿流走了,她拖着疲倦的身子,缩在地牢的墙角,忍受着初秋彻骨的寒意,在阴暗中进入睡眠!
梦里,她依稀看见一个人,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阴暗、寒冷的地牢里,手里正托着一只灯船,灯船里亮着烛火,烛光映得透明的船纸上赫然显出一个名字“沈万三”!——这竟是自己入睡前放入小溪中的灯船!灯船托在那人的手中,那人的身形笼在烛光温馨的暖色中,显得挺拔、伟岸而又带着慈祥的温柔!这来的莫非就是沈万三——沈护法?!
她记得在所有的明教教众中,沈护法是最爱和她玩耍的一位,经常她会骑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起欢呼着跑到田野里去追蜻蜓!那是多么开心事情!然而往事如流、一去不返,这么多年屈辱、痛苦的活着,已经使她习惯了甚至麻木了一个人去承受现实生活中的种种残酷!
她从不敢奢望得到别人一点点同情,也没有机会求取别人的一点点怜悯!她卑微、弱小、下贱的活着,她以为自己已没有心,以为自己已麻木到了不知耻辱就是耻辱地步!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再见亲人一样的明教教众!可是那一夜,也许只在梦里,她看到了那个显得挺拔、伟岸而又带着慈祥温柔的身影!那可不就是沈护法么?!!!!!
她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第一眼时,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还是活着的,而自己也并没有麻木,每一个屈辱,其实都像灼热的印记,烙伤自己的心灵,伤难自愈!她能感觉到这些,是因为她哭了!她原以为自己早就没有了眼泪,可是当看到这个亲人一般亲切的身影时,她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止都止不住!好像蓄了很多年的一江波涛,忽然间决了堤一样的彭湃不止!她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她扑在那个她以为是沈护法的人的怀中!哭得泪涌如潮,心都快止不住要痉挛得哀竭了!
那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抱着她,任她在怀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他一言不发!但她还是从他身体的微微颤栗,以及那滴在自己脖子上清凉凉的泪滴中,感觉得到,他也哭了!她止不住心伤心悲心碎心摧的哭,她已渐渐清醒、明白自己所抱着的绝不是沈护法!可是她没有松手——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不断的封闭自己、麻痹自己、甚至于学着忘记自己!可是这一个晚上,她所有的自我封闭、自我麻痹、自我忘记都已分崩离析!覆水难收、一发不可收拾的,她需要将心底所有所有的委屈哭出来她抱着那个人哭,她已明白他不是沈护法,但她没有放手,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也没有看他长什么样子!只因他没有推开她,她就想靠着他的肩膀倾泄完自己内心所有的悲伤她最后是哭得声嘶力竭后,晕倒的!
当她晕倒着松手从他怀中滑落时,他温柔的扶住了她
等她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好像都变了!她睡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在那儿,她不用服侍别人,别人会来服侍她!她终于明白,自己遇到了贵人!这个贵人不是别人,就是左都督府的大公子徐延年!那一夜,带着小灯船到地牢中看她的男人,其实就是徐延年!——原来,溪水从地牢牢门前流过后,就流到了徐延年所住的房子外!那晚,徐延年正好临窗望月,看见小小灯船随溪流漂来,心中诧异,于是乎捡了灯船,逆流而上寻索,这才会出现在地牢里!
因为那一夜,两个好像从不会哭泣的人都哭了!也许是因为彼此都曾在对方面前敞开襟怀,倾泄过心坝内感情的狂澜,所以从那以后,她和他,就成了生活中的伴侣,她愿作他的解语花,他也愿作她的保护神!
华小婉知道,徐延年为了她,曾一改孝子面目,当面驳斥过他父亲徐增寿,并还翻脸与后母正红夫人柳花花动过手!甚至,在家人一致反对的情况下,他还做好了带她离家出走的准备!——他为她,可以背叛一切!同样!她有了宽松的生活环境后,很快的就完成了为每一个明教英灵放灯船、念“往生咒”的夙愿!她最后为自己折了一个纸船,可是却并没有放到水流中去!因为她对生命已有了留恋、对生活已有了向往,她曾经渴望无事一身轻的死了之,可是自从他出现了之后!她就不忍心死去!——也许整个世界的人都以为,他生活在这样一个富裕显达的家族、家庭中,很幸福很幸福!但,只有她知道,其实他心底很孤独很孤独!他将孤独埋进心底从不表露!只有当夜深人静、把头埋进她怀里的时候,他才会像一个孤立无助的孩子般,栗动不止、泪流成河
华小婉在这阴暗潮湿的洞穴中,想起了知心爱人徐延年!
“延年——,你在在哪里呢?”
“延年——,你过得还好吗?”
“延年——,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思念与爱,都是无声的!无声的爱更真更深更浓!她在心底呼唤着他,那么殷切、那么哀伤、那么情难自禁!然而,身在远处的徐延年能听到她这心底的呼唤吗??????
——徐延年,这位左都督府的大公子又在哪里?他又在想什么呢?——
第90章 破国:处身宦海风波难平()
第一卷破国第九十章:处身宦海风波难平
徐延年此时身在城南铁匠坊锻金铺里!
——城南铁匠坊!顾名思义,这儿是京师铁匠汇集的地方!和锻金铺一样,这儿的店铺、作坊多以打铁、炼钢制造兵器、农具为业!所以,在这个地方,终日终夜都会有“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的敲打锤击声传出!
大家对这种声音都已习以为常!又有谁能想到,在锻金铺的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工厂!而这个地下工厂所打造的却不是普通的农具或刀、枪、剑、戈一类的冷冰器!它打造的是大明律禁令里特别禁止私造的武器——红夷大炮!
十三樽打造完成的红夷大炮排列成行,炮口一例正对着皇宫金鸾殿!炮弹是由江南霹雳堂精英分子新研究出的“弹中弹”——这是一种新式武器!大弹爆炸时,能飞出无数小弹,小弹碰到障碍物又会爆炸!不但爆炸力极强,超过寻常炮弹威力的五倍不止!而且弹药中还加入了蜀中唐门特制的“一嗅离魂散”!所以不但炸力能致人于死地,炸出来的硝烟味也一样能致人于死地!这可说是当世天下间威力最大的武器!
在这个秘密地下工厂中,正有一支秘密军队整装待发!这支密秘军队人数不多,只有九九八十一个!每一个人都曾与朱氏皇朝结下血海深仇!
他们是“空印”、“胡惟庸”、“郭桓”、“蓝玉”四大案中劫后余生的“孤臣孽子”!朱元璋残人以虐,以“莫虚有”的罪名毁了他们的家、杀了他们的亲!他们以八十一个人结成九九至阳至尊之数,听徐延年号令,苦练发炮技术,等在这儿,目的就是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对朱氏皇朝的仇恨发射出去,炸毁朱氏一族的江山、炸碎朱氏族人的脑袋!
——血债血偿——
今夜如果成功,他们明天早上就会侵入长陵(朱元璋的墓穴),挖开墓穴,将大仇人朱元璋的尸骨捣成粹末,放入火炮中,发射到空中去!他们为仇恨而战,为死去的无辜亲人而战,他们认为他们既将发动的一场战斗是一场圣战!为这场圣战而死,他们甘之如饴!他们视死如归!他们战志如虹!他们为既将到来的光辉一刻,内心奋跃不已
在锻金铺的二楼,一个人,身材颀长,玉带高冠,负手而立!微风吹着他的衣袂,像秋天里下的一层霜,凭空为这人伟岸的气度增添了几分寒意!显然,这是一个很孤独的人!虽然衣着光鲜,是富家公子的打扮,但你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能清楚的觉察得到,这人有一颗孤独的灵魂!他站在那儿,负手望着前方,就像一个崖岸自高的寂寞诗人——虽然有惊世的才华,却无人知、无人赏!也许你看到他时,就想成为他的知己!可是你会马上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他!因为他的心藏得比谁都深!你也会马上自觉自己配不上他,因为他那种高雅的气质决不是用金用银可以堆得出来的!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座雕塑,凝固着某种思绪!这种思绪,若非思想深遂的人绝对破译不出来!
他是谁?
他是令连正红夫人这样的高手都觉得后生可畏的武林后起之秀!
他是左都督府内的一流高手!
他就是徐延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但几乎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都会觉得,他的心理年龄要远远比他的生理年龄大了很多很多!好像才到这个年纪,他就已历尽了人世的沧桑!什么都看清看透了!
徐延年独自站在锻金铺的二楼,凭栏望向皇宫方向!他眼中没有半丝喜悦!他眼中只有淡淡的哀伤!铺子下面的人,正期望着战斗早点到来!可是作为主将的他,却一点都不希望战争发生!他厌倦人世间的争纷!他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去伤害战争中那些无辜的人!他的祖父是著名的开国大将徐达;他的伯父常国公徐耀辉也是著名的战将;他父亲虽然战迹不显赫,可是却也领了一个左都督的军衔;他还有一个阿姨,胆识、武功、才略都非常出色,这个阿姨就是燕王朱棣之妻徐若男!可以说,他徐氏一门,是当代最著名的军旅世家!
他从小耳濡目染的,多是关于军事方面的东西!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当好一个将军!照理说,出生、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溢着军旅气息的环境里,他应该喜爱战争、热爱征战才对!可是事实上却恰恰相反!他无意于功名,更对残人以虐的战争深恶痛绝!他这一生,好像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带着自己最亲爱的人,远离战争,避居到一个没有外人打扰的地方去,过一种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是,就只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愿望,他都感到遥不可及!因为现实当中,总有很多东西他放不下!为了这些放不下的东西,他无可奈何的要去作战、要去杀人、要去斗争!就拿这场战争来说吧!这“靖难一役”是朱氏一族内部的叔侄之争,又何偿不是徐氏家族内部的争斗呢?!——伯父徐耀辉忠于建文皇帝、阿姨徐若男是燕王朱棣的正妻、父亲徐增寿偏又与朱氏一族势不两立!可以说,这场战争中的三方,都是亲人!无论谁胜谁负,都难免要杀害自己的亲人!这又何必呢?如果没有战争,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岂不是很好?
为何要骨肉相残?为何要分胜负?难道权力与利益真的那么重要,可以凌驾于亲情之上吗?
战争对于别人来说,也许只是成王败寇!但对于他来说,战争绝对是一种痛苦!无论胜负,都是痛苦的!可是明知是痛苦的,他还是不得不战!因为父亲已经卷进去了!他怎忍让父亲一人独自应战?更何况“一人获罪,全家连座”!就算他和家人不战,但也会因为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