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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问题?”
丁柏翔悠悠的说:“我知道你很反感姚远,不过这个问题倒是他帮我想通的。他对我说,找一个可以信任、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并不容易。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已经认认真真的读了十二年书,身边始终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也没有,我……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余素娟仰起头来,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怯怯的问:“那你……你想我跟你去哪里?”
丁柏翔一时语塞,高考五门,数理化这三门都是有标准答案的,以他的水平,应该问题不大,但是语文、英语这两门的作文可不能照抄……要是余素娟在这两个地方拿不到什么高分的话,只怕分数也高不到哪里去吧……
他仔细的想了想,还是没办法给余素娟估出一个准确的分数,他只能笑笑:“不是你跟我去哪里……这样吧,你想去哪个学校?我跟你去。”
余素娟用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想去的学校,你肯定不愿意去的……”
丁柏翔微笑着说:“你还没说呢,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去?”
余素娟沉吟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想去中南民族学院。”
这个学校丁柏翔连名字也没听说过,但丁柏翔依然保持着微笑,他斩钉截铁的说:“好,我们就去那里。不过……这个学校在哪?”
余素娟的语气怪怪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丁柏翔也分不清楚究竟是感激还是甜蜜:“武汉……听说那个学校里有云贵那边的苗家人,我想看看那边的蛊和我们这边有什么不同……”
丁柏翔笑了笑:“那我就陪着你去,然后用科学的方式,帮你一起研究蛊这个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对方的心意。丁柏翔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余素娟的柔荑,余素娟红着脸任由他握着,并没有挣脱。两人都解开了自己的心结。只盼望时光就此停滞,一生永如此时此刻。
“什么?你要去中南民院?”酒桌上,一个不知道应该叫二表叔还是三姑父的家伙大声的问丁柏翔。
丁柏翔正在向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肉的四表婶道谢,他点了点头。
“可是你们高老师说你的成绩都超了清华线三十多分……”
奶奶赶紧站起来打圆场:“中南民院有什么不好?二狗子,你那丫头都还复读了一年才考上怀化师专……”
那个二狗子被奶奶说得一点脾气也没有,只能坐下继续喝酒,看到这个样子,旁的人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本来热闹的气氛顷刻化为乌有。
没过多久,一个表叔便起身告辞,不多会,人都散去了,只有几个姑姑、婶婶留下来打扫残局。奶奶把丁柏翔拉进自己的房间,这才责怪的问他:“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家里商量一下?”
丁柏翔正在暗自后悔,不应该和家里这些从来没打过交道的亲戚们说这些事情:“我……”
“算了,反正我也说不听你。你啊,就和你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牛脾气,那时我也不准他出门做生意,他偷偷的拿了我的金戒指就跑出去……”奶奶陷入了回忆中,满是皱纹的脸上居然挂着一丝笑容。
丁柏翔没有打断回忆,奶奶也沉浸在这回忆里不能自拔,最后,她终于清醒过来,慈和的说:“奶奶老了,你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你最好先和你爸妈商量一下……”
丁柏翔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奶奶,鼻头不禁一酸,他赶紧低下头去,轻声说:“我知道了。”
出乎意料的,父母居然没有反对。倒是琴春晓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是那个余家蛊女要去中南民院的吧?”
丁柏翔扭捏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嗯。”
琴春晓在电话那头笑得直不起腰来:“中南民院也不错的,对了,我们在汉阳那边有套房子,到了武汉你让石磊带你去看看吧,要是觉得合适……周末、放假什么的你们就住在那边好了。”
“妈……什么叫我们……”丁柏翔不依的说。
“乖儿子……你以为让你们住那边就是要你们做什么啊……你啊,真是心术不正,都是我和你爸没有好好教导你……是我们的错……呵呵呵呵……”琴春晓今天像是心情很不错,不停的拿丁柏翔打趣。
丁柏翔再也说不出什么了,他再说一句:“我挂了。”便急匆匆的挂上电话,好在没人看见自己这张已经烧到耳边的脸,要不然……自己也不用再出门见人了。
“什么?你要去中南民院?”高老师的反应和那个二狗子一模一样。
丁柏翔点了点头,他没有注意到,和高老师从容光焕发变得黯然失色的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旁的张美慧一直黯淡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光彩。
“你知道你的分数超过清华北大线多少分吗?你足足超过了分数线三十分!你……你……”高老师指着丁柏翔的鼻子,气得浑身哆嗦。
丁柏翔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等到他默念冰心诀第二十三遍的时候,高老师已经缓过气来。他颓然的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问站在另一侧的姚远:“你呢?你也要去中南民院?”
姚远看了身旁的张美慧一眼,淡淡的说:“我……我还没想好。”
张美慧的脸上光彩更甚,高老师没有再说什么,无力的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
三个人并肩走出了高老师的家,姚远对张美慧说:“阿慧,你先回去,我和柏翔有点事说。”
张美慧看了看姚远,又看了看丁柏翔,担心的神色溢于言表,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嗯”,便一个人先走了。
看着张美慧孤独的背影渐行渐远,两人走到学校外的池塘边,姚远单刀直入的问:“你怎么知道阿慧要去中南民院?”
“啊?她也要去中南民院?我不知道……”丁柏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姚远看着远方郁郁葱葱的山峰:“我相信你,虽然这事也太巧了……不过我还是相信你,你说不知道,那就一定是不知道了……”
他像是有些心烦意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看着有些惊讶的丁柏翔,他笑笑:“心烦的时候抽一支,你抽不?”
丁柏翔勉强笑笑:“心烦的时候也抽的……”
姚远递给丁柏翔一支,又摸出打火机帮丁柏翔点上:“不会是……余素娟要去吧?”
丁柏翔霍然转身,姚远微笑着:“看你这反应就是了,不用那么惊讶,我只是猜的。你在我们班里呆的时间本就不长,除了阿慧和余……余素娟,你还和哪个女孩子说过话?以你的成绩和家世,选择去这种破学校,不是为了女孩子还能是为什么?阿慧的事你说你不知道,那除了余……这种事很容易就猜到了,来,坐下,坐下。”
除了蛙声和蝉鸣,别的什么声音也没有。这种炎热的天气本就不是很适合出行,而且学校已经放了假,也没有什么人从这条路上通过。丁柏翔坐了下来,呼吸着这略带腥味的水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姚远依然微笑着,这笑容掩藏着他的真实想法,丁柏翔并不觉得自己能看穿他的内心世界。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各自想着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
一支烟抽完,姚远把烟头扔进池塘里,站起身来:“纸是包不住火的,放榜那天阿慧就会知道我其实报的是清华。我……我真的希望……你能在这个时候帮她一把。”
“应该是帮你一把吧……”丁柏翔也站起来,略带讥讽的说。
两人谁也没有退让的对视着,良久,姚远才说:“阿慧这个人,从小就在温室里长大。高考那次给她的打击就够大的了,我很怕她知道这个事情后会想不开……有句话,对别人我是绝对不会说的……以她的性格,不会来找我麻烦,但未必不会选择自杀。所以,要是你愿意帮的话,那也是帮她,根本谈不上帮我。”
丁柏翔冷冷一笑:“你的确不怕张美慧,你怕的是……素娟。要是张美慧有什么事情,只怕以素娟对你一向的反感……”
姚远也笑了:“你觉得……过完这个暑假,去了清华之后……我还会回到湘西的可能性有多大?”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里了,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再继续下去。丁柏翔怔怔的看着随着波浪一起一伏的烟头,就连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姚远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临走的时候姚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赞了一声:“我真的没有看错你,你是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
第三十六章
丁柏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小池塘离开的,他昏昏沉沉的走到奶奶家,在家门外,他看到了一个熟人。WWw;
那是抿着小嘴,怔怔看着他的朱漓儿。她的身上,穿着和丁柏翔那天逛街时买到的粉红色连衣裙,这裙子依然美丽,但她的整个人看上去,比起几个月前……已经憔悴了很多、很多。
两人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门外,门内传来两家人说话的声音,但这声音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丁柏翔不无歉意的说:“漓儿,对不起。”
朱漓儿紧紧的咬着下嘴唇,她一直看着丁柏翔,在那种说不清是什么的目光逼视下,丁柏翔感觉就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缓缓的说:“有时间吗?我们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丁柏翔看着外面可以烤得死人的太阳,皱起眉头。但是……他实在不能够拒绝一个女孩子的邀请,尤其是他对这个女孩子怀有歉疚之情。
朱漓儿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丁柏翔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空荡荡的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就连鸟雀猫狗这些时常逛街的动物们,都明智的选择了在这种时候找一个荫凉的地方午睡。
丁柏翔一边不停的用衣袖擦着不断流下的汗水,一边想着究竟应该怎么向朱漓儿解释。但这烈日的烘烤下,他的脑筋似乎也变得麻木。半天,他才想出一句:“漓儿,我……后来我爸妈一直要我呆在南通……”
朱漓儿停了下来,她转过身,俏脸上满是泪水,突然,她冲向丁柏翔,不停的用双拳打着丁柏翔的胸膛:“你又是这样……说没消息就没消息……你知不知道人家好害怕你出事……你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丁柏翔一时语塞,他并不知道朱漓儿和余素娟的电话号码。余素娟家里有没有电话还两说;而他也不敢问奶奶朱漓儿家的电话,生怕奶奶会想到不应该想的地方去……本来打算写信的,但一来学业繁忙,二来拖拖沓沓,过了一段时间后,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态,也就不敢再写了……现在看来,当时自己真的是犯了一个原则性的大错误……
他只能再叹一口气:“对不起,漓儿,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以后我去哪儿都会和你联系。”
朱漓儿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拍打着,直到她打累了,或者说突然惊觉自己这是在大街上……她才停下手,转过身去,不让丁柏翔看到自己的脸。
掏出纸巾,细心的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和汗渍,朱漓儿轻轻的说:“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两人找了个茶座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冷饮,丁柏翔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听说……你去找过素娟了?”
本来丁柏翔就一直惦记着要问余素娟这个事情,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是不敢在余素娟面前提起别的女孩子,也许是……他终于还是没问。
朱漓儿用调羹轻轻的搅动着面前的冰咖啡,刚哭过的她声音听来有些沙哑:“嗯,素娟姐姐是好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