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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下的人这样说,胖子气喘吁吁地停下手,问:“你说,你要告哪位领导的黑状?”刚才他这几脚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张恨古抵挡不住,胖子也累了个半死。
张恨古急忙说:“我是去电视台登广告的,登寻人启示。如果我要告状,我不得找国务院、法院、信访部什么的吗?”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把目光投向了胖子。胖子又喘了两口气,问:“这么说,你不是去**的了?”
张恨古急忙确定地说:“当然,肯定不是**,我又没什么冤枉,我到平江上什么访?”张恨古说这话的时候,牙根都恨不得咬碎了。他张恨古的确没什么冤枉,因为他已经被冤死了。如果他现在不说几句好话,胖子打不死他,那几个小伙子也得收拾死他。到了那时候,他有天大的冤情也没有人知道了。
狗还可又四肢着地,张恨古现在却只能躺在地上。尊严,张恨古在心底里呼唤,活着还不如一条狗,那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那看来还白费力气了。”胖子再喘口气,踢了张恨古一脚说,“行了,既然不是去告状,那就放你一条生路,赶紧回家吧。记住了,这件事对谁也不能说,不然有你好看的。”
张恨古点着头,努力想站起来,但是站了站,终于还是没有站起身来。有一个小伙子拿来一杯凉水递给张恨古,张恨古一仰脖子都喝了下去,感觉这才有了一点力气,扶着墙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回头看看这几个人,在心里记下了这些人的相貌。心想,有朝一日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几个的。
这是一个什么地方?这是一个什么机构?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张恨古连问都没有问。对于一个心存必死之心的人,问太多的问题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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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谈判专家()
花海县最高的建筑是一处正在建设中的电视塔。因为缺钱,这个半拉子工程以最破烂的形式屹立在花海县的上空,倾诉着对政府的不满。
张恨古在家里睡了一晚,早早的来到电视塔的下面。原来他以为这样好的地形,这里一定会有人看守,没想到离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里根本没有人管理,已经沦为一个公共厕所,到处都大小便,分不清是人的还狗的。几条野狗正在这里觅食,看到有人过来,用狗眼的余光描了张恨古两眼,似乎对这个人没有感觉到任何敌意,依旧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大便。张恨古小心地躲过这些脏物,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向上爬,终于来到了最高处的第八层。
电视塔虽然只建到了第八层,但是这已经是花海县的最高建筑了。站在塔顶层,感觉整个花海县都在自己的脚下。耳边的风呼呼地刮着,离塔边稍稍近一点,就有一种眩晕的感觉,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一样。张恨古放下油桶,从包里拿出一个广告红粉刷的标语挂在了八楼的上面。然后自己拎着油桶,小心地走到了电视塔的最外面。张恨古走得相当稳健,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到下面。虽然掉下去与跳下去或者自焚都是一死,但是如果掉下去实在没有任何意义,多少年后都有可能成为人们的笑柄。既然要寻找自尊,那当然就要有尊严的自杀。
电视塔的下面就工农路,人来人往的车辆与行人拥挤不动。再隔了一条街就是府前路,小白宫广场上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到电视塔的八楼。
此时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公共汽车、摩托车、电动车、自行车都行走在路上,人们发现在电视塔的八楼上,突然打出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冤沉海底,以死鸣冤。一个年轻人拎着什么东西正站在楼层边,似乎随时准备自杀的样子。
“不好了,有人要自杀!”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引得所有人都惊呼起来。有夸张的女人,用防空警报一样的分贝提醒众人她存在的存在,倒似乎所有人都应该把目光投向她这里一样。
不用那此发出尖叫的女人提醒,几乎所有路人都在最短的时间内注意到了电视塔的八楼,注意到那幅鲜艳的条幅,注意到了悲怆的张恨古。原来朝着各个方向流动的人流,不约而同地向着电视塔下拥了过来。
“有人要自杀啦!”
“那人拿着油桶,看样子是自焚。”
“该不会是跳楼吧?”
人们在商店的外面,在街道里,在小白宫的广场上,在公共汽车的车窗里,都扬起头来,恨不得把张恨古的身体都看透。
在张恨古的的视线中,电视塔下的人物如同狗抢骨头一样蜂拥过来,只有短短的三五分钟,工农路就被挤了个水泄不通。还有更多的人在向着这个方向涌动。看不到电视塔上面场景的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就更加卖力气的向这里挤。
张恨古第一次成为这么多人关注的中心,心里微微有些颤抖。不过转念一想,他连死都不怕了,这些人的目光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一些小商小贩似乎捉到了商机,卖矿泉水的,卖冰棒的,卖花生米的,甚至挑着但子卖茶叶都趁热闹挤到这里,向人们兜售自己的产品。
下面的混乱,与张恨古一点关系都没有。既然已经要死了,那就死得轰轰烈烈,让全花海县的人都知道,他张恨古是为什么死的。看看下面人越来越多,张恨古打开油桶,就要把张大民赠送的那桶柴油倒在自己身上。昨天对于张民生抢走自己的自焚专用油,他还有些耿耿于怀。但是当他真正想要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焚专用油远没有柴油烧的厉害。真的要感谢张民生,不然张大民也就不会送自己一桶燃烧起来更具效果的柴油了。
就在这个时候,几辆警车呼啸着冲了过来。人们听到警车刺耳的叫声,急忙向两边让开。十几个警察从车上跳下来,有的负责把人们驱赶到离电视塔更远一些的方,有的负责拉起警戒线,有的把一张防跳楼用的气垫膜铺到了地上一个警察拿着话筒对张恨古喊:“这位老乡,你先不要动,请你不要动,千万不要动!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可以帮你向上级转达,帮你向上级转达”
张恨古冷笑道:“转达,转达!你们当官的有一个给老百姓办事的吗?哪怕有一个,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这话说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张恨古悲从中来,他想到了张默默,如果张默默已经死了,那他马上就会看到亲爱的老婆了。如果张默默还没有死,那一定在哪个地方不知道受什么罪。既然他张恨古没有办法帮助老婆,那就用死来说明一切吧。
“请你冷静,请你冷静!”楼下的警察看到张恨古的动作,急忙大声地叫道。
“谈判专家上去吧。”刑侦队长陈同庆说。
花海县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件,应急预案虽然写了不少,但是面对着突然出现的事件,他们却只能束手无策。在领导未做任何指示的情况下,让谈判专家上去应付拖延一会应该会有一些效果。花海县警力并不十分充足,这次从警察学校特别招来一名品学兼优的高材生胡明,不但基本功扎实,据说最擅长与罪犯谈判。这次派她上去,说不定可以有意外的收获。
这边陈同庆与警察局庄局长联系,那边胡明一行三人已经准备妥当,迅速地从电视塔下钻了进去。
一些离得比较近的观众纷纷叫道:“谈判专家上去了,专家上去了。”
也有的对此不懈一顾,说:“狗屁的专家呀,现在专家都夹砖了,教授都叫兽了。我看不如别lang费时间了,早点跳下来算了。”
此时的张恨古还在做着死前最后的回忆。他想起自己救治张默默的日日夜夜,他想起张默默对他的夜夜深情,他想起张默默拿着他的手在地上写字,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胡明带着两个警察从七楼的楼道一探头,张恨古美好的回忆立刻就被打碎了。自从让警察局请出来后,张恨古对穿着这些衣服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好感。他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举起打为机说:“别过来,别过来呀。再向前一步我可就点火了。”
张恨古太紧张了,八楼的楼顶风很大,他的打火机能不能点燃柴油呢?这本来就是一个问题,张恨古已经担忧半天了。更让张恨古遗憾的是,他那桶油还没有来得及浇在身上呢,即使点又怎么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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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准备后事()
紧张,还是紧张。站在八层的张恨古虽然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依然有些发晕。
如果有第二次自杀的可能,我一定会比这次做得强一万倍。张恨古心想。
胡明看出了张恨古的情绪正处在不稳定的状态之中,马上止住脚步,说:“别动,别动。你有什么要求,请你对我说。我们就是专门来解决问题的。”
张恨古第一次看到女警察,还是一个领导,感觉多少有些亲切。但是依然没有改变对警察恶劣的印象。“你们别过来呀,你要是走过来一步,我马上点燃就些柴油。”张恨古看了看那个油桶,这才意识到油居然没有在自己的身上,还老老实实在躺在油桶里睡觉呢。人要是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这想自焚,怎么就忘了在自己身上倒柴油呢?
胡明用从学校练就出来的微笑,不断给这位选择死亡的老乡放电。说:“这位先乡,请问你有什么要求?你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可以吗?可能我不会立刻给你解决问题,但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的呢?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的需要,有什么都可以谈。请你相信,在傣帮,每一个普通百姓都会平等地享有宪法赋予的尊严。”
如果不说到“尊严”这个词还好一点,一提到这个让张恨古伤心欲绝的词汇,张恨古立刻跳下去的心都有了。张恨古咬牙切齿地说:“我什么都不想谈,我看透了你们这些穿制服的了,一个好人都没有。我就是要站在最高处,死给你们这些当官的看看,让全世界都知道,傣帮的官有多黑。”
胡明心里笑了,只要对方肯说话,她就还有机会。胡明说:“对,您说的一点都不错。的确现在司法腐败已经成为全世界的一个难题,傣帮也不例外。不过您受到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可以提出来,我一定会帮您解决的。”
“解决,你们解决的了吗?我老婆失踪了,景先镇派警察署不给立案。到了花海县警察局还不给立案,到了县政府,根本就没有人管。推来推去,傣帮通讯社,傣帮青年报,我连傣帮少年报都找了,但现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帮助老百姓说理的地方吧?既然我老婆找不到了,那我还活个什么劲?只是我死之前也要给你们当官的好看,让天下老百姓都知道,当官的都是什么德性!”
张恨古的声音不算小,但是从八层高的楼上传下来,下面很多人都听不大清。人们停止交头结耳,侧着耳朵听,比一年级的小学生上课还要认真。稍远一点的人一个字都听不到了,于是有人就大声嚷;“傣帮电视台的呢,为什么不上去现场直播?”
很多人现在还只停留在看热闹的阶段,他们根本不知道,楼上这个要死的人为什么到这里寻死?他们会不会有一天也会站在那个位置上去?
胡明点头道:“您这话说的非常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