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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又好了,现气息平稳,倒像睡着了似的。如今只等太医来瞧,才知端的。”
探春听说宝玉似是好些了,脸上方露出些笑模样。一时太医到了,诊了半日,只说比昨日强些,令再喝几副药看看。探春见宝玉仍未醒,心焦不已,黛玉恐令宝钗等察觉,便忙携探春离了这里,出门正碰上婆子来回:“王家舅老爷来瞧宝二爷了,请奶奶小姐们暂避一避。”姐妹二人便忙转出东角门,自后廊上往园中去了。
原来昨日贾家又是烧香拜佛又是寻医问药,各亲戚眷属皆惊动了,故这日王子腾便来瞧问,片刻后林如海亦携了林珏前来探望,俱都往宝玉那里看了一回,又劝了几句,贾政贾琏方让至厅上吃茶。
至正厅,几人分宾主坐定,将将寒暄几句,那王子腾正向林珏笑道:“你同琏儿是一样的,便叫我一声叔父就是了。”又给了个玉兽面纹韘做见面礼。忽有回事人来回:“北静王爷到。”贾政便忙起身告罪,留贾琏在此陪客,自己忙出去迎接,以国礼相见。那北静郡王水溶身着灰色玉璧纹江绸袷袍,系着杏黄色镶金嵌宝石丝腰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丽人物。见贾政下拜,忙上前扶起,以“世翁”相称,并不妄自尊大。
贾政道:“犬子微恙,累蒙郡驾下临,荫生辈何以克当。”水溶笑道:“老世翁何出此言reads;。小王与令郎素有交情,今日便服前来探视,只论世交之谊。”贾政听了,复又行礼谢恩,方引了水溶往上房行去。
这位小王爷既立意要做“贤王”,相与结交的世家子弟也不知凡几,宝玉又不比那些名分早定的嫡长子,在自家说话都不管用,有什么可瞧的?不过是冲着贾家才来这一遭罢了,不意竟碰上林如海、王子腾二位重臣。故水溶至宝玉房中仅略略问候几句,便去往厅上同林、王二位相见,众人又相互见礼,折腾一番。王子腾本欲趁此机会同林如海示好,因北静王来了,只得掩口不提。
水溶今日亦是初见林珏,因解了腰间的白玉镂雕夔龙佩递与林珏道:“今日初会,仓促之间,此系前汉之物,权为贺敬之礼。”林珏便接了,回身奉与林如海,父子一齐谢过。水溶又向贾政道:“世翁不必过于忧心,令郎吉人天相,自然诸邪辟易,遇难呈祥。”贾政忙道:“岂敢岂敢,若赖藩郡余祯,果如是言,则乃荫生辈之大幸矣。”众人又说了一回宝玉之病,方请水溶回舆。
此番又是贾政送出来,至轿前,又恭请水溶上轿,不想水溶屏退下人,悄向贾政道:“小王唐突,令郎这病竟不似寻常病症,倒像邪祟入体。小王虽不才,当年宫中魇镇之事却亦有所耳闻,若果真诸般皆不灵效,老世翁不妨暗暗查访。”
贾政听了大惊,自古来巫蛊厌胜之术最为皇室所忌,民间亦绝少见,故众人皆未往这里想去,便是水溶此时说起,也是担了干系的。贾政知晓厉害,一旦果如水溶所言,少说也是个内帷不谨的罪名,便是查探也不可声张,故忙向水溶道谢,自回去想法子去了。水溶本就为笼络市恩而来,见贾政领会其意思,便也上轿回舆,不在话下。
且说女眷这里,却是气氛微妙。方才水溶来时,除黛玉、探春已先行离去,宝钗等都在碧纱橱后暂避。闺阁弱女一向少见外男,难免有些好奇心,隔着纱橱,虽是影影绰绰的,也可看出水溶身量高挑,面色白净。这会子人走了,几位姑娘虽然不肯多言,底下媳妇婆子们却都在悄声议论。
因宝玉常往北府里去,贾家上下对这位小王爷都是知道的,这会子只听得众人议论道:“果然生得好模样,比咱们家这位小爷倒高好些。”“那可不是?听说今年已十八岁了,老太妃正相看人家呢。”因说起嫁娶之事,李纨便忙携了几个小姑子出去了,只宝钗留心走在最后,隐约听着婆子们犹在猜度哪家能得与王府联姻。
原来北静王水溶早于两年前已说定了庆国公家的嫡长女,不想去年冬一场风寒,那姑娘竟一病去了。北府本已预备齐全,只待正日子迎亲,如此只得搁下,至此时已有小半年光景,北静太妃方重新放出议亲的风声。连贾母也曾有些意动,无奈家里的女孩儿不是庶出就是年幼,究竟不合适,强求也是不美,便无奈歇了这个心思。
水溶因此番波折,便对婚事不大热心,且近几年朝中局势诡谲莫测,他一门心思扑在正事上,愈发不以此为意。回府与北静太妃请安,也只说遇见了林如海并王子腾,倒是太妃听说来了兴致,问道:“这两位大人家里,可有女儿没有?”水溶一时啼笑皆非,道:“京中各家适龄的女孩儿,母妃不是俱都见过了?怎么反倒来问我,我哪里能知道?”
太妃便叹道:“差不多年纪的,多已定了亲了。再者说,到十五六岁还未定亲的,只怕也有些不足之处,说不得还需往未及笄的女孩子里再看一看,只是这样一来,婚期又得延后,这叫我怎能不心焦?你倒好,竟一点也不上心。”
水溶笑道:“婚姻大事,自然听凭母妃做主,我便上心又能如何?既不能相看,也不能打听,只好多劳母妃了。”因恐太妃催问,便忙另说一事道:“今日见了户部林大人的独子,虽形容尚小,却风仪秀整,礼貌谦揖,真真芝兰玉树一般,可叹往日竟无缘得会。由此子观之,林家虽支庶不盛,也当再有五十年荣耀。”
太妃因问:“可是与翰林院林学士家连了宗的不是?”水溶点头道:“正是了。据说他两家原是同宗,前朝兵祸方失散了的。林学士家亦是家风清正,倒不似那些贪图势利去连宗的。”太妃便道:“照你所说,林家家教也好,又有前程,正是结亲的好人家。”水溶不防被太妃又将话儿带了回来,只得胡乱指了一事躲出去,太妃自暗暗思忖,又使人打听不提。
第31章 背后没说的事(倒v)()
因见贾府忙乱;林如海便接了黛玉家去。林家如今只林如海、林黛玉、林珏三个主子;原还有两个老姨娘,只因前二年在淮扬时当家,做惯了主的,去年进京后不单不服管,竟还设法要弹压黛玉,林如海便将她们都遣了。
当时也有仆妇管事去说情;林如海因忖着家中几代一向子嗣稀薄,便不奢求妾室生育;且祖上皆寿命不永,如今一双儿女年幼,正该善自保养,只求活得久些,支撑到林珏出息了才好。若一旦天不假年;留下两个姨娘岂不是给黛玉林珏白添了两个长辈?那时又不好处置的。故不仅将姨娘妾室皆遣散了;益发连劝他续娶的话都驳了回去;倒乐得清静。
林如海虽是正统儒学出身,却不信奉程朱理学,走的是心学一派的路子;主张知行合一;对愚忠愚孝那一套颇不赞同,不似贾政那等学迂了的。故在家也并不十分讲究礼数,对林珏还有几句训诫之言,对黛玉便全然是疼宠了,似前般亲手为女儿刻一方小印之事,也不过随手而为。黛玉是现代人的芯子,自然比古人更不拘于礼教,也更擅情感表达,因而父女二人相处十分融洽。
故黛玉回家后并不隐瞒,立时将马道婆使邪法魇镇宝玉之事告知了林如海,林如海知晓厉害,又恐黛玉受了惊吓,便道:“你沈世伯在大理寺,这等作奸犯科之事正归他管。他原是我在书院求学时的同窗,如今使人捎个信儿去,保管将那道婆缉拿起来,不令她再害人,玉儿且放宽心。”又嘱咐她近日莫往贾家去。
黛玉虽有些忧心探春,也知这事忌讳,便应了。一时回房,就有大丫鬟杜若禀道:“乌家三少奶奶来了,姑娘不见一见?”黛玉笑道:“你只说你西泠姐姐不就完了?这样客气,倒生分了。”杜若道:“虽她原是咱们家的人,到底现在是正经少奶奶了,姑娘那样叫她还使得,我们说便是看轻乌家了。”黛玉点头道:“这也罢了。”便命叫她进来说话。
因林家待下人一向宽厚,虽有一定的规矩,却不打骂人的,反而教丫鬟小厮识字。读书有些天分的,也送去考举业;丫鬟有嫁到外头去的,便给脱了奴籍,还给些银钱首饰添妆,比贫寒人家的小姐还强些。倒是下人多有不愿出去的,一则多是世代家仆,祖祖辈辈都与林家一体;二则外头的平民百姓也未必有大家子的仆役那样体面,岂不闻宰相门前七品官?便是赎了身去也不一定比得上在林家伺候。
西泠便是嫁到了乌家,他家先时因玻璃之事投到林家门下,常有来往。西泠原是黛玉房里管钱的,自然同乌太太相熟,故乌太太听说黛玉房里的大丫鬟要说亲时,便亲自来为幼子求配,一则为与林家更亲近些,二则西泠能干,且又知书识礼,寻常小户人家的女儿还比不上她呢。
因乌家行事颇有分寸,乌太太也是个好相处的人,不似那等恶婆婆,且他家又因进上的玻璃器皿做的好,已得了皇商的资格,也称得上是新贵,所以西泠的爹娘也都乐意。如今乌家本家虽仍在淮扬,西泠夫妻却是长住京中,专管打理人情往来关系的。
不多时西泠来了,众人相见过,黛玉便笑问道:“今儿个怎么过来了?”西泠笑道:“这不眼瞅着皇太后的千秋就到了,本家那边送进上的玻璃陈设、器皿、屏风等物入京来,昨日方到京。里头也有给老爷、少爷和姑娘的礼,我今儿便都给带过来了。”黛玉便道:“多谢费心想着。”西泠忙道:“姑娘这又是哪里说起来的话,原是我们应该的。家里公公婆婆也常说,我们家是沾了姑娘的光,才能有今日,些许孝敬也都是自家做的,不值什么。”
说着,就命人将几件陈设抬上来,黛玉看时,别的都不理论,唯有一件玻璃的微缩景观,二尺见方,仿的是江南园林景致,做得极精巧,一应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颜色逼真,黛玉因笑道:“如今做得这么好了?”西泠道:“可不是,也难为他们想reads;。姑娘看这水池,也是可以盛水的,夏天养几朵莲花正好,最边儿上这棵树便是塞子,换水时便从这里放出去。这件还小呢,进上的那件有一丈长、半丈宽,好容易运进京来的。”
黛玉道:“这样麻烦,怎么不在京里开个作坊?”西泠笑道:“真被姑娘说中了,正是要在京里开呢,地方都买好了。”黛玉因笑道:“既这样,待京里的作坊开了,你留意着,有大块儿的给我留些。”西泠奇道:“这却容易,只是咱们府里各处都已换上了,姑娘还要它作甚?”
黛玉笑道:“家里虽换上了,庄子上却还没有呢。年前在京西新置了两处庄地,一处是有汤泉的,冬天他们便送了好些新鲜菜蔬进来,说是在附近热地上盖田土种得的。你也知道,家里父亲、珏儿和我都挑嘴,我便想着在那里也盖一处玻璃房,就跟家里花房一样,留着冬天种菜吃。”
西泠听了忙道:“这是姑娘的孝心了,我定帮姑娘留意,做得了就送来。”黛玉笑道:“急什么,如今才三月,入冬前能有就行。”西泠便应了,因又道:“姑娘且预备着赏封儿,吴家跟我们家一齐上的京,估摸着这两天也要来的。”
红隼一直在京,并不知前情,便悄声问雪雁道:“吴家又是哪家?”偏西泠听见了,笑道:“他家是咱们江南的盐商,自甄家获了罪,底下那些大盐商都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