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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外表又怎么呢?”
“刚才你自己说的,一个大贵族。”
“母亲,我是说大家都这么看的。”
“你自己是怎么看的呢,阿尔贝?”
“我对你说句实话,对他我还没有定见,只知道他是马耳他人。”
“我不问你他是哪儿人,我是问你他人怎么样。”
“啊,他人怎么样,那又是一回事了。我知道许许多多有关他的怪事,如果您要我告诉您我是怎么想的,我可以对您说,我真想把他当成拜伦笔下的一个人物,一个注定惨遭厄运的人,像是曼弗雷特,勒拉,威纳,总之,像是某个古老家族的遗民,虽然没有得到祖传遗产,但凭着冒险的天赋照样发了迹,所以这种人无视社会上的法律。”
“你是说……”
“我想说,基督山是地中海的一个小岛,荒无人烟,没有驻军,各国走私贩子和各地海盗常去落脚,谁知道这些可敬的生财有道的家伙就不给他们的贵族老爷交笔庇护费?”
“那倒是可能的。”伯爵夫人若有所思地说。
“不过,”青年接着说,“他是不是走私贩子与我们无妨。您既然已经见过他,母亲,想必您也会同意,基督山伯爵先生是位旷世之材,一定会在巴黎社交界获得巨大成功。您看,今天上午他在我那儿作客初涉社交,他就让人惊叹不已,连夏托—勒诺也不例外。”
“伯爵有多大岁数?”梅塞苔丝问道,看来她对这个问题很注意。
“三十五六岁,母亲。”
“这样年轻!不可能。”梅塞苔丝说道,既是接阿尔贝的话,也是在回答自己心中的疑问。
“然而这不会有错。有三四次他向我讲他过去的事,当然这不是预先编好了的,说他什么时候5岁,什么时候10岁,又什么时候12岁。我出于好奇,对这些细枝末节一直多了一个心眼,我把日期前后串起来,还真的没有发现他前后不一致的地方。这位奇人没有年龄,但要说他岁数,我肯定他是35。另外,您想想,母亲,他的眼神有多么敏捷,头发的颜色有多黑,而前额虽然苍白,但不见一丝皱纹。从体质上看,他不仅强健有力,而且还很年轻。”
伯爵夫人仿佛缠绵悱恻,心潮澎湃,不由得把头垂了下来。“他对你是不是很友好,阿尔贝?”她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问道。
“我想是的,夫人。”
“那么你呢,喜欢他吗?”
“我觉得是遂意的,不过弗朗兹·埃皮内有他的说法,他总在我前面把那人说成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伯爵夫人似乎有点毛骨悚然的样子。“阿尔贝,”她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我总是提醒你,结交朋友要谨慎。现在你已长大成人,你都可以帮我出主意了,但是我对你还是这句话,多加小心,阿尔贝。”
“亲爱的母亲,忠告是不是利于行,我得首先知道自己要提防什么。伯爵决不是赌徒,喝的饮料也只是兑一点西班牙葡萄酒的清水,他直言不讳,说他很富裕,除非他不顾贻笑大方,他总不至于来向我借钱。所以说,您要我提防他什么呢?”
“你说得也对,”伯爵夫人说道,“我的担心非常愚蠢,何况这又是救过你命的人。顺便问一句,你父亲接待他好吗,阿尔贝?对待伯爵我们千万不能只是合乎礼仪而已。莫瑟夫先生有时太忙,他自己的事已经使他愁眉不展,所以有可能他无意之中……”
“我父亲很是周到,夫人,”阿尔贝打断母亲的话说道,“我可说的不仅是这一点,父亲还好像听了伯爵两三句恭维话后很得意,伯爵的恭维也说得非常好,而且也是时候,好像他认识父亲已经有30年了。他射出的每一枝小小的奉承之箭都像是把父亲挠得痒痒的,”阿尔贝又笑着说,“所以他们分手的时候,都已成为世上最要好的朋友了,莫瑟夫先生甚至想带伯爵去议院听他演说呢。”
伯爵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她已经完全陷入沉思,渐渐眯上双眼。青年站在她前面,深情而又温顺地望着她,像阿尔贝这样热爱母亲,就是那些小孩子对自己依然年轻美貌母亲的爱也相形失色。接着他看到母亲闭上了双眼,又静静听她呼吸,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母亲已经入睡,踮起脚尖轻轻走开,小心翼翼地把门推上,留下伯爵夫人在那儿睡觉。
“此人真是不得了,”他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当初在那儿我就对他说,他会轰动社交界,我拿来测他的这支温度计百测百灵。他给我母亲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他确实是超群出众了。”他下楼向马厩走去,心中不无暗暗气恼,因为基督山伯爵虽然是无意,但他买车以后,阿尔贝的那几匹枣红马在行家眼里降为第二流的了。“不容置疑,”他说道,“人是不平等的,我应该请求父亲向贵族院论述这一定理。”
第78章 贝蒂西奥先生()
这时伯爵已经来到他的寓所。他这段路用了6分钟,但这6分钟就已足足吸引了一群年轻人一路围观。这些年轻人知道他们出不起那辆车和那几匹马的价钱,于是纷纷策马疾驰而来,都想看看这位金玉满堂的大老爷究竟是什么人物,居然把每匹马的价钱开到10000法郎。
阿里选下给基督山作城里寓所用的房子坐落在香榭丽舍大街的右侧,一边是庭院,另一边是花园,庭院中央茂密的树丛,正好把小楼正面的一部分挡住,树丛两旁像张开两条手臂一样左右伸出两条小径。马车从铁栅门那儿进来,顺这一左一右的小径就可到楼前的台阶。台阶那儿,每一步踏级都摆了一盆盆鲜花盛开的瓷花盆。小楼四周是一片空旷地,除大门以外,在蓬蒂厄街上还有一个门。
马车夫还没有开口喊门房,大铁门的铰链就嘎嘎转响了。原来仆人已看到伯爵过来,不论到哪儿,巴黎也好,罗马也好,仆人都得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服侍伯爵。于是马车夫驱车进了门,然后车绕着宛如半个圆圈的小径驶去,但速度并不减慢,车轮在小径沙路上碾动的声音还不曾停息,铁栅大门却又关上了。马车在台阶的左边停下,立刻有两人赶到车门前迎接。一个是阿里,见到主人便满脸挂着笑容,而且笑得无比爽朗痛快,只要基督山看上他一眼,他就觉得得到了回报。另外一个恭恭敬敬地弯身鞠躬,又把胳膊向伯爵伸去,扶伯爵下了车。
“谢谢,贝蒂西奥先生,”伯爵说着,一边轻快地顺着三级踏脚下了马车,“公证人呢?”
“他在小客厅,阁下。”贝蒂西奥说。
“那么名片呢?我叫你一有房号就去印的。”
“伯爵先生,已经准备好了。我在王宫市场找了最好的镌版匠,让他当我面刻的板。第一张名片一印出来,就按您吩咐立刻送到昂坦路7号唐格拉男爵暨议员先生府上,其余的已放在阁下卧房的壁炉架上了。”
“很好。现在几点钟?”
“4点钟。”
基督山把手套,帽子和手杖递给在莫瑟夫伯爵家匆匆走出候见室去叫马车的那个法国仆人,然后由贝蒂西奥领路进了小客厅。“候见室的大理石太差,我希望给我全部换过。”贝蒂西奥立刻一鞠躬。正如这管家所说的,公证人已在小客厅候着。这人的模样完全像是巴黎城内的二等公证书记员,但已经提到城郊公证人的位置,再往上爬是不可能的了。
“先生,我要买幢乡间住房,您是受托来办卖房公证的吧?”基督山问道。
“是的,伯爵先生。”公证人回答道。
“卖契准备好了吗?”
“已写好了,伯爵先生。”
“带来了吗?”
“这就是。”
“很好,我买的这幢房子在什么地方?”基督山漫不经心地问道,好像在问贝蒂西奥,又好像是在问公证人。管家的样子是在说他不知道,而公证人则诧异地望着伯爵。
“什么!”公证人说道,“伯爵先生都不知道要买的房子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伯爵说。
“那幢房子伯爵先生没有看过吗?”
“见鬼,我怎么会去看那房子?今天早上我刚从加的斯西班牙地名。赶来,以前从不曾来过巴黎,而且这是生平第一次踏上法国国土。”
“那就另外一回事了,”公证人说道,“伯爵先生买的那幢房子是在奥特伊。”
一听到这句话,贝蒂西奥的脸一下变得刷白。
“怎么去奥特伊?”基督山问道。
“离这儿只有两步路,伯爵先生。”公证人说道,“过帕西没有多远,那里风景很美,正好在布洛涅树林中间。”
“那么近!”基督山说,“那就不能叫乡间。你怎么给我选一幢巴黎城门边上的房子,贝蒂西奥先生?”
“我?”管家急忙喊道,“不,伯爵先生肯定不是叫我选的这房子。伯爵先生可以再想想,不妨回忆一下,看看有没有记错了。”
“啊,真的,”基督山说,“我现在想起来了,我是在报上看的广告,说什么‘乡间别墅’,真是名不副实,我却被迷住了。”
“现在还来得及,”贝蒂西奥急忙说,“只要阁下责成我在别的什么地方找,我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不论在昂伊安,或者在丰特南,还是在贝勒维,都可以找到。”
“不用了,”基督山漫不经心地说,“房子既然已经买了,就不退了吧。”
“先生说得对,”公证人赶紧说,他担心的是拿不到佣金。“那是个极好的花园住宅,有流水,郁郁葱葱的树林,房子虽然闲置多时,但住起来是非常舒适的。至于家具,虽然旧了点,但却是好东西,尤其是现在古旧的东西吃香,那就更值钱了。冒昧说一句,我想伯爵先生应该是讲究时尚的。”
“可以这么说,”基督山说道,“那么,买这房子是合算的了。”
“喔,先生,岂止是合算,这可是上好机会。”
“啊,这样好的机会不能错过,”基督山说,“卖契在哪儿呢,公证人先生?”他看了一眼文契上写的房屋情况和房主姓名,然后匆匆签了字。“贝蒂西奥,”他接着说,“拿5。5万法郎给这位先生。”
管家怅然若失地走了出去,拿回来一沓钞票,公证人一张张点起来,他这种人都是当面把钱点清了才肯收下。
“现在,”伯爵问道,“手续是不是都办全了?”
“都齐了,伯爵先生。”
“您带钥匙来了吗?”
“钥匙在照看房子的门房手里,这是我给他写的条子,告诉他先生要搬进去。”
“很好。”基督山说完又向公证人点了点头,意思是说,“我这儿没有您的事了,您可以走了。”
“可是,”诚实的公证人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伯爵先生可能弄错了,所有费用都算上,只要五万法郎就够了。”
“您的佣金呢?”
“已经算在这笔钱里了,伯爵先生。”
“可您不是从奥特伊赶来的吗?”
“是呀,没错。”
“行了,这就应该给您付辛苦费。”伯爵说道,接着他挥挥手表示谢客。公证人倒着退出客厅,然后又深深一鞠躬,额头都要叩到地上了。从他开始当公证人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一位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