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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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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既然这么说,梅塞苔丝,倘若您知道我为答应您而作出的牺牲是多么巨大,您又该怎么说呢?您不妨设想一下,至高无上的主创造了世界,化混沌为沃土,然而就在这创世伟业完成三分之一的时候,为了不使某位天使因为我们的罪孽而有一天悲咽,为了不使那永不失明的眼中流下簌簌的泪水,于是上帝只好半途而废。您再想想,当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芸芸众生各有其形,广袤千里已成一片沃土,上帝就在为其杰作而陶然的时候,却又把太阳熄灭,把世界一脚踢进那冥冥长夜。您这样想也就会知道,不,不,确切地说,您肯定还不会想到,虽然此时此刻我抛弃的是生命,然而我真正舍弃的却又是什么?”

    梅塞苔丝望着伯爵,目光中充满了惊愕、钦佩和感激。基督山用他那滚烫的双手扶着额头,仿佛他的头颅已不堪那千思万绪的重荷。

    “爱德蒙,”梅塞苔丝说道,“我现在只有一句话要对您说。”

    伯爵的脸上挂起了一丝苦笑。

    “爱德蒙,”梅塞苔丝接着说道,“您会看到,虽然我的脸色已苍白,虽然我的眼睛已黯然无光,虽然我的美貌已经消逝,总而言之,从容貌看,梅塞苔丝确实今不如昔,但是您会看到,这心却是一如既往。再见吧,爱德蒙,我对苍天现在已一无所求了。我看您跟以前一样,还是那样高尚,那样豪迈。再见了,爱德蒙……再见了,谢谢您!”

    然而伯爵默默无语,不再说什么。梅塞苔丝自己打开书房门走了。只是在看不见梅塞苔丝的人影以后,痛失复仇机会的伯爵才从他那痛苦而深沉的梦幻中清醒过来。荣军院的时钟敲响半夜一点钟,莫瑟夫夫人坐的马车从香榭丽舍大街的石路上辚辚驶远,伯爵闻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呀,”他说道,“我下决心一定要报仇雪恨的那一天,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心摘掉呢?”

第168章 决斗(1)() 
梅塞苔丝走后,基督山的寓所立刻陷入一片昏暗之中。他的思绪就在他身旁四周,就在他内心深处凝住不动,他那充沛的精力,如同极度疲乏的躯体,已变得麻木迟钝。

    “什么?”他独自说道,房间里的灯光和烛光也都变得悲戚凄怆,前厅中守候着的仆人都已等得不耐烦了,“什么?这幢大厦花了那么多心血,好不容易一点一点构筑、终于矗立起来,可现在一下倾倒了,只因为说了一句话,吹了一口气!什么?我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对自己洋洋得意。当初在伊夫堡的黑牢中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后来我又把自己塑造得如此伟大,然而明天我却要化作一堆尘土!喔,躯体的死亡我并不可惜,生命机能的泯灭不正是万物演化的结果吗?不正是一切不幸的人所想往的安息吗?不正是肉体得到安谧吗?当初我为此久久苦求,在法利亚来到我牢房的时候,我不正痛苦地踩着饥饿之路,一步又一步地向这安谧走去吗?死对我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在这安谧中又迈了一个台阶,或许也只是在这漠漠冷寂中又迈了两个台阶。不,寿命的长短我并不计较,可惜的只是我那些谋算全都付诸东流。可为了这些谋算,我又花了多少工夫,花了多少心血呀。我原以为上帝同意我的谋算,现在看来上帝其实并不赞成!这么说,实现这些谋算倒是违背了上帝的旨意!

    “我挑起的这副重担,重得几乎跟星球一样,我总以为自己可以一路挑到底,然而我这是一厢情愿,不想想自己有多大力气。这完全是痴心妄想,不想想自己有多大能力。现在我的行程刚走完一半,却不得不把这担子放下。喔!经过14年的绝望和10年的希望,我觉得天从人愿,可现在我明白还得听从天意和命运的摆布。

    “之所以这样,我的上帝呀,因为我的心,我以为已经死了,其实只是变得麻木迟钝而已,因为这颗心又苏醒过来,又跳动了,因为一个女人的声音唤起这颗心在我胸膛深处痛苦地跳动起来,我望而却步了。”

    “但是,”伯爵接着自语道,他越想越觉得梅塞苔丝最后同意的有关明天的安排实在太可怕了,“但是,这样一位心地高尚的女人不可能出于自私的考虑而让我去送死,因为我还身强力壮,充满生机!她也不可能因为母爱,或者说因为母性的疯狂而做出这种事来!有些美德一旦过了头反成为罪孽。不,她可能已经想好了某种悲壮的安排,她会挺身而出,扑进我们挥动的利剑之间,决斗场上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属可笑,然而这用心却又是何等高尚。”出于自尊,伯爵不由得涨红了脸。“可笑呀,”他接着说,“我也会被人讥笑,遭人嗤笑呀!呵!我还不是死了的好。”

    伯爵既然答应梅塞苔丝让她儿子活着,明天决斗时倒霉的必然是伯爵自己,他越想越严重,不禁想道:“蠢呀!蠢呀!真是蠢呀!宽宏大量到了去站在这年轻人的手枪前当死靶子,这究竟为了什么呢?那年轻人决不会想到我会死于自尽,但是这关系到我死后的名誉——这决不是虚荣心,是不是,我的上帝?这纯粹出于正当合理的自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杂念。为了我死后的名誉,必须让世人知道,我的手已举起,正准备给人一击,但我出于自己的意愿,出于自己的意志,又答应把这手放下。还要让世人知道,我手中正握着强有力的,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武器,但最后我所打击的却是我自己。应该让世人知道这内中的缘由,我也一定要让世人知道。”

    他抓起一枝羽笔,从写字台的暗柜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就写有他来到巴黎之后立下的遗嘱。他在纸的下方添上遗嘱的追加内容,交待了他的死因,世上再不懂事的人一看也会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写下这些话,我的上帝,”他举目对着上天说道,“既是为了你的荣誉,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名誉。喔,我的上帝!10年来我一直以为我是你的复仇使者,不能让莫瑟夫这些无耻之徒,不能让唐格拉·维尔福之流,总之不能让莫瑟夫这家伙以为他们有运气,终于把仇敌甩掉了。正相反,得让他们明白,上帝早已宣布要惩处这帮家伙,只是由于我的强烈愿望,上帝才改变了当初的决定,虽然在这世界上他们能够逃之夭夭,但惩罚正在另外一个世界等着他们,他们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永恒的世界决不会饶过他们。”

    正当他缠绵悱恻,在起伏不定的思绪中飘忽的时候,正当他因锥心之痛而彻夜不眠,在噩梦中游弋的时候,晨曦染白了窗上的玻璃,照亮了压在他双手底下的那张浅蓝色的纸。就是在这张纸上他记下了上帝作出的最终裁决。这已经是清晨5点钟了。突然基督山的耳边响起一阵轻微的声音,他觉得好像有人在偷偷叹息,于是扭头朝四周望了一眼,却不见任何人。然而那声音又一次响起,而且非常清晰,基督山不再怀疑自己会听错。伯爵于是站起身,过去轻轻把客厅门打开,只见埃黛斜靠在一张椅子上,两臂垂下,苍白美丽的脸庞往后仰着一动不动。原来埃黛一直挡在门口坐着,她让伯爵开门出来就能看到她,但她熬夜苦苦等了那么长时间,最后又困又乏,年轻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而睡着了。开门的声音没有把埃黛吵醒,基督山望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慈祥和爱怜。“她想到她有个儿子,”基督山说道,“我却忘了我有个女儿。”接着他又伤心地摇了摇头说道:“可怜的埃黛,她想找我,有话要跟我说,她担心,也可能已经猜到出了什么事……噢!我不能不对她告别就走了,我不能不把她托给一个人就一死了之。”于是他轻轻回到刚才的地方,接着前面的几行字继续写道:

    本人决定向驻北非骑兵上尉,马克西米利安·摩莱尔,即本人昔日雇主,马赛船主皮埃尔·摩莱尔之子,遗赠2000万整,倘若马克西米利安认为其妹朱丽及其妹夫埃马纽埃尔两人不因财产有所增添而福过灾生,可将上述款项之部分转赠朱丽和埃马纽埃尔夫妇。此2000万藏于本人名下之基督山岛一岩洞内,贝蒂西奥知此密窟。如马克西米利安尚无意中人,并愿娶艾奥尼纳总督阿里之女埃黛为妻,则本人之最后瞩望——且不曰为最后誓愿,可得以实现。埃黛此女由我以父亲般慈爱抚育成人,对我则宛如亲女,满腔热忱。本遗嘱已写明,本人之其余财产均由埃黛一人继承,计有英国、奥地利及荷兰三国地产及年金,各处私?

    伯爵写完最后一行,突然他身后有人一声尖喊,伯爵吓一跳,笔从他手中掉了下来。“埃黛,”他说道,“您都看到了吗?”

    原来姑娘已被照在她眼帘上的晨光唤醒,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伯爵身旁,但她的步子走得很轻,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所以伯爵没有听出来。

    “噢!我的主人,”埃黛握着双手说道,“您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写这些话?您为什么把财产全部遗赠给我,我的主人?这么说,您要离开我吗?”

    “我要出门旅行,亲爱的宝贝,”基督山说道,神情中带着无限忧郁和温存,“假如有什么不测……”伯爵的话停住了。

    “怎么呢?”姑娘说道,口气极其严厉,伯爵还从没有听到过她这样说话,不由得心中为之一震。

    “是这样,假如有什么不测,”基督山接着说道,“我希望我的女儿过上幸福的生活。”

    埃黛凄然一笑,又摇了摇头。“您想到死了吧,我的主人?”她说道。

    “思死者得其所哉,我的孩子,这是贤人说的话。”

    “那好,假如您死,”埃黛说道,“您的财产全部给别人好了,因为,假如您不在人世了,我也就不需要任何东西了。”说完,她拿起这张纸,把它撕成四片,扔到客厅中央。一个女奴能有如此锋芒,确实是异乎寻常,这时她心力交瘁,扑通倒了下去,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昏睡,而是昏厥了过去。

    基督山朝埃黛俯下身,把她抱起,望着这苍白秀美的容貌,这双妩媚而紧闭着的眼睛,这毫无生气,仿佛天夺其魄的绰约秀雅的身子,他第一次想到,埃黛对他的爱,或许不完全是一个女儿对她父亲的爱。“啊!”他极其沮丧地喃喃自语道,“其实我本来可以得到幸福的!”

    埃黛仍然昏迷不醒,基督山双手抱着她进了埃黛自己的套间,把她交给女佣照料。然后基督山回到自己的书房,随手把门紧紧关上,把撕碎了的遗嘱重抄了一张纸。快要抄完的时候,听到马车驶进前庭的辚辚声,基督山于是走到窗口前,看到马克西米利安和埃马纽埃尔正从马车上下来。“好,”他说道,“来得正是时候!”于是他把遗嘱封好,又加了三个大漆印。不一会儿他就听到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他自己过去开门。摩莱尔已经到了门口,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20分钟。

    “我可能来早了,伯爵先生,”摩莱尔说道,“实不相瞒,这一夜我一分钟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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