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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拿身份证给他。
可我,没有身份证。
我的身份证在火车上掉了。
这样告诉他,他能相信吗?
“你怕我害你,那你跟我一块进去,拿身份证给前台,让前台小姐给你复印。”
我跟在他身后走到前台,拿起摆在前台小姐面前的纸笔写下几行字递给他,他又一次被我吓得跳了起来,倒退着看我。
“不是吧。”
“那复印件呢,有没有?”
我摇头。
他跟前台小姐解释,说身份证忘在家里了,拉着我就走。这一次依旧慌慌张张的,语气里生出一些不满来:“你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能连身份证都没有,广州这个地方,身份证和暂时证是查得很严的,抓到了会被拘留的。”
“哎哟,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害我跑了这么多冤枉路,吓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他又絮絮叨叨地念了一路。
直到进了家门仍是处于惶恐状态,来来回回的一阵乱走,理不出头绪的他像没了头的苍蝇。我真怕他四只眼睛也看不清楚路,会一头撞到门上去。
“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我提起放在角落的笔,写着:带我去找我妹妹。
他看了以后,终于安静下来了:“你妹妹能帮你办身份证?好吧,去。”
我妹妹不能帮我办身份证,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她,她是我在这个城市里的目前来说唯一可以寻找的亲人。
“走吧走吧,带你去。”
为了尽快找到妹妹,他连公车也不搭了,直接喊了一辆的士。
土豪啊这是。
希望到时掏钱的时候不要手抖。
车到郊区的时候,他问了:“还没到。”
嗯,妹妹待的那个地方有点远,至于为什么会跑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完全是因为当时她的年纪还小,为了让她有个好的照应,爸爸托付一个亲戚照看她。而那个亲戚在很多年前就已在广州郊区一个偏远的地方扎下根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
终于,到那家工厂了。
我说不了话,只好拜托阿辉替我去找她。
阿辉到门口问保安,他用的是本地话,不知道这是不是额外的通行证,那保安居然对他很恭敬,还带他进去找人。
我站在门口焦虑地等待着。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阿辉终于出来了。
他看了我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来:“你确定她在这里?”
我点头。
“没记错吧?”
我摇头。
“我进去找过了,里面没这个人啊,是叫刘婷吧,你妹妹应该跟你长得有几分相似吧,我在里边看过了,里面没有长得跟相像的人,我怕自己看错,还扯着脖子喊了几声,就算她耳背也应该听见了吧,她听不见,跟她一起的同事总有能听见的会提醒她的吧。可是没有啊!你肯定记错了。”
我摇头,不可能记错的。
“如果你没记错,那一定是她离开了,年轻的女孩子嘛,哪儿都能找着工作。”
2008,2008。
我想起来了,她真的可能离开了,她的儿子是2007年的年底出生的,按她儿子的出生来推断,现在是2008年的年初,小家伙应该有好几个月了。
那么她,应该在妹夫家里。
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哎!”阿辉的手一直在我面前晃,“你不会嘴巴不能说话,眼睛也出问题了吧,我这两天被你这么一吓,心里经常七上八下的。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它的亲戚可以联系的。反正咱们也都出来了,干脆把这个事给了了,我也好回去睡觉。”
我摇头。
也许还有,可我并不想去。
“那,跟我回去吧。我明天去找工作,一定不会把你给饿死。”
折腾了一整天,我又跟着他回来了。
两眼无神的我心事重重的,突然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阿辉忙着打他的游戏,期间他姐给他打了电话,问他工作的事情。
他很不耐烦的挂掉了。
可是对我,出奇的耐心:“身份证掉了也没什么,让家里挂失,重新再办一张就好。”
我在纸上写道:我的户口也掉了。
“啥?”他惊得差点眼珠子掉出来。
“你是黑户啊。”那种慌乱又出来了,好像突然来了一群敌人,他又毫无应付的方法,慌乱之下他又想起了他唯一能想起的一个人,他的姐姐。
“姐,他是黑户。”
阿辉开的是免提,他跟他姐姐的对话我也能听见。阿秀没搞懂他的意思:“黑户是什么?你刚才干嘛呢,还挂我电话?”
“姐,我哪敢挂你的电话啊,是刚好看到一只老鼠,忙着打老鼠呢不小心扯了一下线,所以断了。要不,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现在说。”
“黑户就是没户口啊,她没有户口,也没有身份证,上不了班,也出不了门,走出去万一被查暂住证的人查到可就麻烦了。”
阿秀还没反应过来,等着她那啰嗦的老弟继续给她说这件事的严重性。
第一百五十一章我的路在哪?()
阿辉不如她愿啊。
偏偏他又不说了,我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可能是我这无助的举动让他心软了,他突然改了口气:“姐,没关系的,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回来给我们带吃的。”
说着,挂了电话。
“妙妙,你别难过了。”
他总用哄孩子的口吻来哄我,是不是他小的时候她姐姐经常这样哄他呢?
“我这个mp3是姐姐去香港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送给你吧。”他将脖子上的mp3摘了下来,一同给我的还有放在他电脑桌下边的光盘,他说是那个mp3的附属品。
“黑户就黑户吧,真的没关系。”
“你不要太在意了。”
“我爸以前还给我开玩笑说,以后找不着老婆给我买个黑户的女人,你瞧,如愿了。”说完之后又自觉失言,忙解释:“这世上没有户口的人可多了,很多很多,人家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各种各样原因上不了户口。大不了,以后给你买一个。”
“妙妙,你没事吧。”
“妙妙。”
见过这么话多的男人吗?
反正我见过的,除了他,再没别人了。简直就是滔滔不绝,有如黄河之水从天下奔腾而下,我那个户口问题,事实上是这样的,我老子更换户口本的时候恰好将我的户口给遗失了,遗失以后去补录,发现电脑里没有我的户口信息,既然没信息那肯定就补不出来。后来吧,可能去我所在的居委会开了若干证明,然后才将户口信息给补回来的,当然,那是09年的事情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阿辉,我饿了。
“哦,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我又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烤鱼。
“这个我不会做,我带你去对面的店里吃。”他的厨艺我是了解的,他会的只有他的家乡菜,白切鸡,白灼虾,大概的做法便是烧开水,然后一整只鸡在里边熬,待鸡熟了以后捞出来,将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拼在一块,再配点调料就是一道菜,虾也类似。其它的,他便不会了。他姐姐比他会的要多些,除了他会的那几道,还会清蒸,红烧,卤水,凉拌,而她所有会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照顾这个在她眼里永远长不大,事事需要依赖她的弟弟。
长姐如母啊,他的幸福是牺牲另一个人的精力换来的。
我随他下楼。
他说的对面的店里,指的是楼下距离小区三百米的地方,那里有一家烤鱼店,店里提供的都是不少于三斤的鱼,他的食量一个人吃掉一条鱼是完全没问题的。
我,只是一个陪衬。
这附近学生不少,都是冲着店家的招牌来的。
“嗯,真不错。早知道应该把我姐给叫来,她最喜欢吃这个,有时候我们一块吃饭,她吃得连骨头都不放过。”
这个弟弟也不算太没良心,有好吃的也还能想到她。
我微微一笑。
“你终于笑了,其实多笑笑很好,你瞧瞧你自己,咦,你是不是从来不照镜子,你长得又不好看,至少五官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可能有其它人喜欢你这种,但是我不喜欢,真不喜欢你这样的,你太瘦了,瘦得让人忽略你是个女人,至少身上得有点肉才看得过去,全身都是排骨,磕得慌。”
“多吃点,吃多,皮肤才好,多笑,脸型才好看。老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再好的运气都会被吓跑的。”他嘴里就没停过,不是忙着吃就是忙着说。
我挑了几块鱼肉小心地放在嘴里。
“嗯,对,就应该这样吃。”
“大口大口的。”
“我最喜欢东北人的豪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很豪气。”他说着拿起一个大碗猛灌了大半碗酒,结果把自己给呛着了,不停地咳。
“要多吃,不开心的事情不要多想,开心的事情尽量想,这样,心情就放开了,人开朗了,整个人都是味道。”
我再次笑了。
“吃完烤鱼我带你到附近转一转。”
他说的附近,其实我也来过,也是那一年,2008,独自一个人在这附近转悠,里边藏了一所学校,之所以说藏,是因为去那所学校要经过一条很窄的小道,那条小道仅容两三人并行,两边有屋也有围墙,再往里边走一些,都是高大的树,一个人走着,还觉得颤颤巍巍的,心生胆怯。
有人陪着,却又不觉得了。
“这是这所大学的后门,它的前门南大门,我可以带你过去看。”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言语行动依旧像个孩子。
我的眼睛盯向操场,有好几个人在球场上打球,飞奔,跳跃,挥洒的都是青春的汗水。“妙妙,你喜欢打球。”
突然,他又像是示意到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你喜欢的人,他喜欢打球?”
我回过头看着他。
“这也没什么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反正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喜欢大家闺秀,瓜子脸,丹凤眼,长发。”
他说的是他的初恋,他高中时暗恋的一个女生,可是,在那个女生面前他一直很自卑,长得不高大也不帅气的他,家庭情况也很一般,而那个女孩子是校花级别一样的人物。有一次,他鼓起勇气送给女孩一颗枣,在那之前他从没见过冬枣,将那枣子视为稀罕物作为礼物送给了那个女孩,女孩连看也没多看一眼,扔进了垃圾桶里。
当时,他很伤心。
可能从那件事里他受了打击,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向任何女孩子表白过。
再后来考上211重点大学的他也收到过不少女孩子送的告白书,他从未放在心上,他曾半开玩笑的对我说过,有朝一日他出人头地了,一定买很多枣子扔在当年那个女孩的脸上,然后告诉她,他发达了,可是他不要她。
那玩笑更像是自嘲。
后来他又补充说道:“她嫁给了一个澳门的富豪,现在过着阔太太的生活,也许,她早就忘了我。”可他没忘记,他的抽屉里有一张那个女孩的照片。
当他看着那女孩的照片时,他的目光是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