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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边的女子跟着道:“奴排行第七,还是叫七喜吧。”
七喜似乎比四喜好听点儿。
君兮从善如流:“哦,好吧。”
一场取名风波算是这样过去了。
君兮倒是对着这两个人挺满意的,他们听话,特听话!
现在她身边能飞擅打的,除了八宝,又多了十一和七喜。
君琛一整天没回府,君兮逗逗海东青,练练霸枪,时间倒是过得挺快。
傍晚的时候,十一前来复命
“郡主,马车已经套好了。”
君兮正趴在吊床上无聊得用长枪去戳地上的蚂蚁。
她院子里有一个极大的镂空石长廊,天气回暖,石柱上已经爬满了青翠的藤蔓,吊床就安在石廊里面,一个秋冬不曾见到的青绿让人舒心,万绿丛中一抹嫣红的震撼又叫人心尖儿发颤。
今日她穿的不再是红衣,而是一件梨花白的齐胸束腰长裙,偏偏领口、袖口是用的金红绸缎镶边儿,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如雪。约莫三指宽的腰封亦是用的金红的缎带,腰侧还坠了一枚血玉麒麟玉佩。这一身衣服,少了几分张扬,清雅里却又带着叫人无法忽视的贵气。
十一跟着君琛也有一段时间了,自然知晓君琛也有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玉麒麟玉佩。
只瞥了一眼就匆匆垂下了眸,他开始明白,为何世子那样的人,也会小心翼翼去呵护一件珍宝。
听了十一的话,君兮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什么,
“好,你先下去吧,带回儿出门我会让七喜来叫你。”她懒洋洋地似乎要翻身,但手撑在吊床上的瞬间,却以一个诡异而灵活的姿态落在了地上。
十一躬身退下。
君兮看了一眼渐渐西沉的斜阳,嘴角勾起一个玩味儿的弧度。
她在等夜上华灯。
王府西院。
侧妃记不清这是自己今日第几次喝茶了。
茶水一杯一杯地灌下去,她心底是焦虑却一点也没被盖住。
这么多天了,她一直没等到回信。
不应该啊,她在那人手底做了这么多年的暗棋,甚至还知道十二年前的那个秘密,那人不可能轻易舍弃她才对!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由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变成了现在的坐立不安会不会是信鸽出事了,那人没看到,才没有给她回信?
这样的想法才冒出个苗头,就被她自己打断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要出事早就出事了,怎么可能会在近日才出事。应该那边有什么事耽搁了。
那今夜到底还去不去?
侧妃看了一眼窗外西沉的斜阳,涂着嫣红豆蔻的手将丝绢扯得死紧。
最终,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嫣儿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还怕什么。”
她扬声冲门外叫到:“春杏!”
“侧妃,怎么了?”马上就有人推门进来。
侧妃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苍白,甚至还低咳了几声道:“我身子有些不利索,你去城南的安大夫那里给我抓一记药来。记住,治风寒的。”
春杏只觉得奇怪,侧妃屋子里的地龙就没断过,怎么就感染了风寒了呢?看着她面色苍白,又不像是作假,便道:“侧妃,奴婢看您病得不轻,还是请太医看看吧。”
这么多年,府上的主子病了,都是请太医的,镇北王威名数十载,便是太医们也敬仰得紧。反倒是侧妃,有个头疼脑热,一直都是让请城南的安大夫。
“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侧妃突然冷了脸色。
自己一番好心却被侧妃凶了,春杏心底委屈,应了声是,就屈膝退下了。
侧妃听见春杏的脚步声走远了,才飞快地卸下头上的发饰,又从柜子里找了一身石青素衣换上。
今天元宵节,按照往常的惯例,府里的下人都可以去街上看热闹的,所以这个时间点出去,她应该不会碰见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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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京城的元宵夜是什么样的?
君兮只记得前世楚钰登基那一年,她站在皇宫最高的摘星楼上,看到夜幕里的京城,像一只沉睡的巨兽,五色的烟花在遥远的夜色里绽开,然后又被黑暗吞噬。
夜风很凉,也很冷。
她回头,看见楚国的新帝,她名义上的夫君,搂着新入宫的妃子,双颊被酒气熏得通红
“砰——”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的声音让君兮回了神。
入目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沿街摆满花灯和各类小玩意儿的摊位,鳞次栉比的屋楼,耳边是欢笑声,谈话声,吆喝声突然发现,原来上辈子的记忆已然离她那般遥远,远得她已经记不清了一些人的音容相貌。
“郡主?郡主!您在走神?”八宝唤了君兮两声,紧跟着她,生怕被人流给冲散了。
本来这种事应该是汤圆来做的,可是连清今日傍晚突然回来,说是营里沐休,汤圆把他当眼珠子似的疼,君兮就让她们姐弟自己去逛街了。
为此君兮没少叨唠:“怎么连清都不用去军营了,君琛还忙得不见人影啊?”
引得七喜和八宝一直偷笑。
“就是觉得这灯会挺热闹!”君兮一句话带过了八宝的疑问。
“姑娘,老朽看你贵气非凡,要算一卦吗?”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拄着破烂帆旗拦住了君兮的路。
君兮看了一眼老道眼上蒙着的布条,兴味开口:“我一个当丫鬟的,哪里贵气了?”
老道似乎凝神感应了什么,才说:“这贵气在你身上,错不了。”
君兮才没功夫搭理这样的江湖骗子,满不在乎道:“既然你都说我满身贵气,那我还算什么卦?”
老道拈了一手山羊须,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算姻缘。”
第八十一章 他思已穷恨不穷()
“多谢道长好意,不过我姻缘天注定,不用算了。”这纯粹就是也用鬼话在糊弄那道士。
可是道士接下来的话却让君兮止住了脚步。
他道:“这前世的姻缘,的确是改不了”
“呶,你算吧!”君兮又倒回去,还伸出了手。
老道摇头失笑:“姑娘,你既然知道老朽眼盲,又如何看得见?”
你眼盲怎么知道她伸出了手?
君兮:“你之前不都认出我是女子吗?”
老道说:“万物皆有灵,老朽自然是感应到的。”
君兮点头:“那你继续感应啊!”
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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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
君兮收回手,“我就知道你是个江湖骗子。”
老道面黄肌肉的脸上山羊胡须气得直哆嗦,甩下一句话:“他思已穷,恨不穷,是为娇鸾雏凤失雌雄。只一点故情留,直似春蚕到老,尚把丝抽。老朽言尽于此,姑娘是天生的富贵命,但在情字上多磨,且劝一句,莫将真心负水流!”
他思已穷,恨不穷。他对她的爱恋情思皆已尽,只余下恨意无穷。娇鸾雏凤失雌雄,他们注定了无法在一起。直到春蚕到死,心灰意冷,抽尽情丝
这简直就是下下签!
七喜一听老道念出的那签文,就冷了脸色,喝道:“哪里来的臭道士,招摇撞骗,当心我抓你去见官!”
老道并不理她,疯疯癫癫的,拄着那褪色的道字旗,在人群里又唱又跳的,不断重复那一句:“眼前人,托付不得!托付不得!”
“该死的妖道!”七喜恨得咬牙。
君兮却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一个疯道士,理他做什么?”
七喜愣愣抬头,只觉得那一刻的君兮,像是看尽了沧海桑田一般淡然,眼底平静如一口古井,再也没有什么能在她心头掀起真正的波澜。
八宝说:“郡主,那边也有抽签求姻缘的,我们在去求一根吧,看围在哪里的人那么多,肯定灵验!”
君兮摇头失笑:“我的姻缘,自然是我自己做主的,若是真靠着一根姻缘签去寻人,怕是才会误人吧!”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卖面具的摊位上。
八宝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那个老道的话让君兮心底微微有些不痛快,就道,“郡主,您挑个面具玩玩吧!”
七喜看了八宝一眼,会意过来也道:“奴婢看着那紫金狐狸面具倒是好看得紧,郡主要买一个吗?”
紫金狐狸面具!
君兮眼底一瞬间划过什么。
她抬脚朝那边的摊位走去。
小贩一见他们衣着不菲,气度不凡,就知道肯定是大户人家。
“哎小姐,您看看,我这儿的面具的,可是灯市上最好看的了!”小贩大声吆喝道。
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这吆喝的路子也有点似曾相识
君兮本来是专心挑选面具的,闻言就抬头看了那小贩一眼。
要说今夜这逛灯会的姑娘,哪个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眼望去,就跟神仙妃子下凡似的。可是眼前这姑娘,小贩只能瞪大了眼,他读书少,不知道怎么形容好看成那样的姑娘!
“姑姑娘,是你啊!”半响,小贩干巴巴憋出一句。
君兮没抬头,十一八宝七喜手已经按在刀把上了!
泥煤一个卖货郎也想勾搭他们郡主!当世子爷是死的吗!
小贩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忙道:“不是我的意思就是我们还挺有缘的”好像越解释越糟糕了。
刀已经出鞘了半寸。
小贩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上上次,您您买了我的鞭炮,还还给了我一锭银子”被您那个胖婢女抢回去了这句话他句不说了,今天这姑娘的随从,一个个都凶得很,他突然就觉得还是上次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婢女看起来和气些。
“哦。”君兮淡淡应了一声,选中了那两个比翼鸟面具,她拿在手上扬了扬,“八宝,付钱。”
小贩哪里还敢要钱,万一这姑奶奶又给他一个银锭子,然后她的随从这次拔刀让他还回去怎么办!
忙摆摆手:“姑娘你跟着面具有缘,就送给姑娘了!”
七喜一听话就犯冲!
这叫什么事儿啊,世子爷才一会儿没在,什么货色都敢来勾搭郡主!要是让世子知道了,怕是她们都得连带被罚!
一个小货郎想送郡主礼物,门都没有!
七喜财大气粗把钱袋子往小贩摊位上一搁,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小贩拎起沉甸甸的钱袋子,一脸茫然。
这个比翼鸟面具也是做得十分精致的,银白色的材质,边上还镶了羽毛。她将一个收入袖中,一个戴到了脸上,故意逗八宝:“还认得出我不?”
八宝一脸面瘫:“就遮住您半张脸,有什么认不出的?”
君兮瘪瘪嘴:“不好玩儿。”她伸手准备取下脸上的面具,那一瞬间,仿佛是她的错觉,人群里有个戴着紫金狐狸面具的人正看着她。
仿佛是隔着忘川河,隔着前世今生,隔着百年光阴,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渺远,又有总说不出的悲伤。
君兮心跳莫名漏掉了一拍。
她在人群里搜索那戴着紫金狐狸的人,没有!
似乎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郡主,您在找什么?”七喜问道。
君兮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