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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兮轻抿了一口茶,“侧妃私通下人,畏罪自杀已经半年之久,管家还没处理好这事?”
年过半百的管家惊愕抬眼去看君兮,只觉得那眼像是秋冬时节,凝了霜的寒潭,寒意沁骨。
管家身体佝偻了一下,应是。
侧妃当年进门就没能入族谱,如今这剥掉的,也无非只是一个名分。
老管家蹒跚走到园中,听见天际传来一声鹰呖,浑浊的眼底,忽而有了几分清明,“终归是鹰啊,得翱翔天地。”
西院的墙已经推倒了,这处地儿算不得金碧辉煌,但侧妃掌权那几年,又岂会亏待自己?
下人们将屋里值钱的摆设一一搬出,有小厮问怎么处置这些物件儿,若是收进库房,就得去问君兮拿钥匙。
老管家看了一眼陡然之间萧索的院子一眼,心底生出几分感慨,还没说话,旁边就插入一道声音,“先搬去前厅,之前郡主重伤,不少王公大臣都送了礼来,如今郡主求医归来,怎么也得回份礼。”
之前君兮离京,用的就是去医谷的幌子。
七喜看着是个娇俏玲珑的姑娘,办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
八宝木讷,但对于机关暗道却是一把好手。
她和八宝亲自过来,自然是君兮授意的,侧妃用过的东西,哪怕是从她母妃的嫁妆里拿去的,她都不想要。又担心拿物件里有侧妃跟幕后之人联系的罪证,这才让七喜八宝一同亲自看着。
七喜检查了那些值钱的器物,八宝把整个西院翻了个底朝天,果真找到了两处暗室,里面屯了不少金银器物。
一时间王府下人们心思各异,之前还有同情侧妃的,这下也只觉得侧妃活该了。
七喜很快就把那些稀罕物件儿分了等次,用册子记好了,交给君兮。
君兮想到过侧妃或许贪了王付不少钱财,但没想到有那么多,让管家整理一间屋子出来,先把从侧妃院子里搜出来的东西都放进去。
估摸着时辰,君琛他们也该过了进京了,便把准备回礼的名册都放下了,让人备了软轿出门。
十一早就带着人在大军必经之路的酒楼上包下了房间,她现在过去时间卡得刚刚好。
才出了王府大门,就听见远远有人在唤自己。
“君兮——”
君兮回首望去,
只见胭脂马上的少女红衣烈烈,英气无双。
“驭”胭脂马在王府大门处停下,司徒飞云利落翻身下马,几步奔上台阶就给君兮一根熊抱,“你可回来了!”
这姑娘总是热情得过分,君兮却也知道她全然没有恶意的,只笑道,“这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给府上递拜帖,邀你过来玩。”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心疼 ?腰疼()
“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司徒飞云揽过君兮的肩膀,见她带着面纱,眉毛就是一抽,“咱们将门家的女儿,别学那些文绉绉的仕儒之女,出门带这个作甚?”
她说着就一把扯下了君兮的面纱,她动作太快,七喜八宝根本来不及阻止。
面纱掉落的那一瞬,司徒飞云就僵住了,“你的脸”
君兮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吓到你了?”
司徒飞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有些无措道,“那个,我不是有意的”抬起眼看了君兮面上那些红痕一眼,又有些心疼,“我只知道你在灯会上被刺客伤了,却没想到对方那般歹毒划伤了你的脸!”
这到不是在京城遇刺的时候伤的,而是在临安县的暗道里被岩浆灼伤的,君兮也没打算告诉司徒飞云后来的那些事,含糊盖过这个话题,“皮相罢了。”
司徒飞云本想安慰君兮,见她似乎并不在意脸上的伤,反倒不知怎么说话了。
“你来找我,所谓何事?”
君兮这么一问,司徒飞云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了,拉起君兮的手,“今天北征的大军就回来啦!永安大街早就挤得水泄不通了,两旁的客栈酒楼临窗的位置几天前就被人定完了,我在望海楼订了位置,特意来找你一起过去的。”
这倒是君兮的疏忽,其实她是没想到京城百姓回这般热情,毕竟上辈子,每次君琛凯旋归来,她都没去看过,自然也不知那盛况。
一行人到了永安大街,君兮才知司徒飞云所言非虚,京府伊带着人在梳理人群,让沿街的百姓不要越过御林军站成的防线。
至于沿街的酒楼,皆是窗户大开,人头攒动,妙龄少女们哪个不是聘聘婷婷。
人群这般拥挤,七喜八宝怕出什么意外,寸步不离守着君兮。
这儿好几座酒楼都是君兮的产业,十一找了一个地理位置最好的房间,给君兮把房间安排好了,但那间房早就在几天被人高价订下了。酒楼老板此刻也是焦头烂额的很。
那客人来头大不好得罪,可是得罪东家,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好在很快就传了消息过来,君兮不过来了,酒楼老板这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司徒飞云订的房间地理位置也不错,虽然是顶楼,好歹站得高看得远。
“要不是这酒楼是我姑父家的产业,我估计这连这个位置都抢不到。”司徒飞云自己灌了一口茶,有几分灰头土脸的道。
“不就是大军凯旋么,那些贵女为了看一眼就把银子当石头砸?”君兮很费解。
司徒飞云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她们这一眼,看的就是以后的夫君了。”
君兮猛然明白了什么,“只听说过榜下捉婿的,还没听说过军队里直接挑婿的。”
司徒飞云大笑两声,“前面骑马进城的,都是将军,从金銮殿上一出来,从此就封侯拜将,平步青云了。那些贵女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话音一转,带了几分嘲讽,“文官贵女总是自命清高,她们若是真清高,这样的场合就别出来抛头露面!”
人群突然躁动起来,君兮朝窗外瞥了一眼,“来了。”
永安街入口处,已经能看见那潮水一般涌进的黑甲军队了,红底黑字的燕字旗迎风飘扬。一骑汗血宝马走在最前面,通体乌黑四蹄耀白的千里名驹紧随其后,是燕望北喝君琛。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肃杀凛然。
先前持枪阻挡围观百姓越线的御林军在黑甲军面前似乎都变得矮小起来。
喧闹的人群寂静了那么一秒,才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欢呼声。
“燕元帅!”
“君世子!”
“大军凯旋啦!”
“燕家军好威风!”
围观的百姓兴奋不能自持,不断向军队涌动,银甲御林军几乎拦不下来。
两旁酒楼含羞探头张望的贵女们大多都是素中带艳的衣服,家世背景深厚的,穿着华服。
但不知是心照不宣还是什么,都没人穿一袭红衣。
像是彼此都知道,那样张扬又浓烈的色泽,只要那个人穿了,她们再穿红衣,就只是自取其辱。
众贵女不知的是,君兮今日并没有穿红衣
凭栏倚楼处,窗前一盆芍药开得艳丽。
司徒飞云半开玩笑的看着君兮,“你不穿红衣,你童养夫能看到你吗?”
早上分别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可是此情此景,竟弄的君兮也有点紧张兮兮的,听了司徒飞云的话,楞了一会儿,才看向她今日穿的那身石榴红裳,浅笑,“你穿这一身,是为了燕帅?”
司徒飞云就不说话了,目光盯着那走近的军队。
围观的不止贵女,也有出征的世家子弟,楼下是百姓的欢呼声,楼上是叫着各种名字的声音,嘈杂喧哗,根本听不清到底是叫的谁了。
“燕望北——”司徒飞云红着眼角叫了一声,但这里地势高,下面又吵,根本听不清。
司徒飞云气的一拍窗户,“这里太高了,他听不见!”
确实,便是要他们看见这里,也只得抬头才能看见,可是这游街的时候,谁会抬头?
不知是哪个雅间的里的贵女开了个头,手绢或香囊都朝军队砸去。
君兮看见还几个香囊砸向君琛,当即气的磨牙,“八宝,给我一把弹弓。”
八宝很快就从身上摸出一把弹弓递给君兮,君兮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弹珠,干脆取了盘子里的葡萄打出去,击落扔向君琛的香囊。
司徒飞云深受启发,直接捻起葡萄往外扔。
其他房间房间的贵女看到这边仍葡萄,想起掷果盈车的典故,也把房间的水果都往外砸。
一时间永安大街上香囊锦帕瓜果齐飞。
一颗紫葡萄打中君琛脑门的时候,他抬眼一看,临街的酒楼芍药花开得正艳,素衣罗带的女子,覆了一层面纱,眸子里噙着浅笑望着他。
天光暗淡,苍古楼阁间,竟飘起了星星点点的红花。
有隐秘不可告人的情愫自内心疯涨起来,同于野兽。这世上生的好看的人极多,可那人的眉眼,却偏偏长到了自己心尖儿上,只一眼,似乎就能勾起前世来生。
木楼吱嘎一声响,跟着是几声惊呼。
君琛看不见掉下的木板砸到下面围观的百姓,也听不见御林军在大声呵斥什么,楼阁之上的七喜八宝在大声呼喊什么,她们伸手去抓,却只抓住那掉下来的一红一白的二人一道衣摆,终归还是坠落了下来。
君琛脚用力在脚踏上一踩,从马背上跃起,后背黑色的披风卷起旋风,铁臂稳稳接住了那坠楼的人。
坠落的时间似乎变得很慢,他妖治的凤眸里是隐忍的薄怒,“还是这么任性。”
君兮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听了他这话,却含笑道,“上一次,在城楼下,我接住了你。”
那一瞬君琛眼神炙热得能焚烧一切,落回马背上的时候,盯着她半响没有说话。
燕望北也看到了楼上落下来的二人,手握成拳,却终是没有去接落下来的司徒飞云。
他是订了亲的人,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若是去接司徒飞云,只会让场面陷入僵局。
说不定还会坏了司徒飞云的名声。
只是贴在他胸前的那面护心镜却灼热得似乎要将他的心肺烧穿。燕望北不敢去看司徒飞云的眼,沉默半响再次抬头时,就见司徒飞云已经稳稳的站在地上了,只是面上有几分自嘲之色。
燕望北想着她到底是武将之女,功夫不弱,心底的担心少了几分。
七喜八宝还有司徒飞云的一众护卫都从阁楼上下来了,见君兮和司徒飞云都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君兮没忘这是在大街上,小声说,“你还要去神武门,别再这儿耽搁太久,放我下去吧。”
君琛用力抱了她一把,才把人放地上了。
八宝七喜忙过去扶君兮,这突来的变故虽然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御林军知道这楼上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哪敢怠慢,瞬间就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也没看清那落下的二人到底是何模样,更别提知道是哪家姑娘。
军队再次前行,八宝茫然的发现司徒飞云和君兮都快哭了。君兮是被世子接住的,司徒飞云是落到一般自己一个帅气空翻落地的,这二人应该都没受伤啊。
“郡主,县主,你们这是怎么了啊?”八宝不知所措。
司徒飞云说,“我心疼。”
八宝:“”
君兮一张脸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