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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知识大全-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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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之所在,丝毫不容出入。看似不能曲当,实则合全局,通前后而观之,必能大剂于平也。礼家之言礼曰:“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圆;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礼记经解)此数语,法家之论法,亦恒用之。盖礼法之为用虽殊,其为事之准绳则一耳。

    职是故,法家之用法,固不容失之轻,亦断不容畸于重。世每讥法家为武健严酷,此乃法家之流失,非其本意也。至司马谈诋法家“绝亲亲之恩”,汉志亦谓其“残害至亲,伤恩薄厚”,则并不免阶级之见矣。

    自然力所以为人所畏服者,实以其为必至之符。人则任情为治,不免忽出忽人,黠者遂生尝试之念,愿者亦启侥幸之心,而法遂隳坏于无形矣。设使人治之必然,亦如自然律之无或差忒。则必无敢侥幸尝试者,国安得而不治?韩非子内储说上曰:“董阏於为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见深涧峭如墙,深百仞。因问其旁乡左右曰:人尝有人此者乎?对曰:无有。曰:婴儿盲聋狂悖之人尝有人此者乎?对曰:无有。牛马犬彘尝有人此者乎?对曰:无有。董阏於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治之无赦,犹人涧之必死也,则人莫之敢犯也,何为不治?”此赏之所以贵信,罚之所以贵必也。不特此也。人有所求而无术以致之,固亦未尝不可以偶遇。然此乃或然或不然之数,不足恃也。学问之道无他,求为可必而已矣。韩非子显学篇曰:“恃自直之箭,百世无矢;恃自圜之木,千世无轮矣。自直之箭,自圜之木,百世无有一,然而世皆乘车射禽者何也?隐栝之道用也。虽有不恃隐栝自直之箭,自圜之木,良工勿贵也。何则?乘者非一人,射者非一发也。”可谓言之深切著明矣。故法家之重人治,与其信赏必罚,理实相通,皆出于法自然之说者也。

第41章 先秦学术概论(13)() 
法家贵综核名实,故其所欲考察者,恒为实际之情形。执旧说而谬以为是,法家所不取也。职是故,法家恒主张变法。韩非子曰:“古之毋变,常之毋易,在常古之可与不可。”(南面)此即务察其实,而不眩于虚论之精神也。又曰:“凡人难变古者,惮易民之安也。夫不变古者,袭乱之迹;适民心者,恣奸之行也民愚而不知乱,上懦而不能更,是治之失也。人主者,明能知治,严必行之,故虽拂于民心,立其治。”此则既明实际之情形,而断以行之者矣。商鞅、吴起之徒,所以一出而收富国强兵之效者,以此。

    术家之言,千条万绪,而一言以蔽之,不外乎“臣主异利”四字。盖社会之组织,非至极安和之境,则公私之利害,终不能无相反之处;而凡人之情,必皆先私而后公,此督责之所由不可废也。不特有特权之官吏为然也,即受治之人民亦然。故韩子又言“法为人民所同恶”。此法、术二家之所由相通也。(臣主异利之义,韩非子中八奸奸劫弑臣备内诸篇,言之最切。法为臣民所同恶,见和氏篇。)

    职是故,法家之治民,乃主大处落墨,而不主苟顺民情。韩非子心度篇谓“圣人之治民,度其本,不从其欲,期于民利”是也。今有孺子将入井,人见而止之,或不免婴孺子之怒。然谓孺子之人井,为有求死之心固不可,则止之若违其欲,实顺其欲也。人孰不欲利?然能得利者卒寡,不能得利者卒多,何哉?昧于利不利之故,不知利之所在也。故顺人之欲者,未必其为利之;反人之欲者,未必其非利之也。特欲或隐而难见,或显而易知。当其隐而未见之时,无从家喻户晓耳。故曰:“凡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此义主张太过,有时亦有流弊。盖不从民欲,当以民利为期。若径以人民为牺牲,则失其本意矣。韩非备内篇曰:“王良爱马,为其可以驰驱;勾践爱人,乃欲用以战斗。”即坐此失。商君书弱民篇主张尤偏)

    凡为国家社会之害者,非把持则侥幸之徒。把持谓已得地位之人,侥幸则未得地位,而思篡取之之人也。法术家务申国家社会之公利,故于此曹,最为深恶痛绝。凡裁抑大臣之说,皆所以破把持;而力诋游士之言,即所以绝侥幸也。见韩非子五蠹篇。

    韩非子问辩篇曰:“或问曰:辩安生乎?对曰:生于上之不明也。明主之国。”“令者,言最贵者也。法者,事最适者也。言无二贵,法不两适,故言行而不轨于法令者必禁。若其无法令而可以接诈应变,生利揣事者,上必采其言而责其实。言当则有大利,不当则有重罪。是以愚者畏罪而不敢言,智者无以讼。此所以无辩之故也。乱世则不然。主上有令而民以文学非之;官府有法,民以私行矫之。人主顾渐其法令,而尊学者之智行,此世之所以多文学也。夫言行者,以功用为之的彀者也。”“今听言观行,不以功用为之的彀,言虽至察,行虽至坚,则妄发之说也。是以乱世之听言也,以难知为察,以博文为辨;其观行也,以离群为贤,以犯上为抗。”“是以儒服带剑者众而耕战之士寡。坚白无厚之辞章,而宪令之法息。”此说也,即李斯之所以焚书。管子法禁其说略同,可以参观。知斯之行此,乃法家固有之义,而非以媚始皇矣。人性原有善恶两面,法家则专见其恶,彼闻上令则各以学议之者,岂必以私计之便哉?亦或诚出于大公,冀以其所学,移易天下也,而自法家观之,则恒以为自便私图之士,遂不得不取此一切之法矣。然韩子但欲采其言责其实,则似尚未欲一概禁绝之,而斯又变本加厉耳。

    言行以功用为彀的,推之至极,遂至列文学于五蠹,目诗书为六虱,此亦失之太过。然韩子又曰:“糟糠不饱者,不务粱肉;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绣。”则其意自欲以救时之弊,非谓平世亦当如此也。

    人之情,恒不免先私而后公,此特凡民为然。豪桀之士,固不如此。此少数豪桀之士,则国之所恃以立,而亦人民之所托命也。韩子之意,当时上而贵臣,下而游士,无非国之蠹,民之贼者,惟法术之士为不然。其说见于难言孤愤说难奸劫弑臣问田诸篇。此或亦实在之情形也。(贵族腐败不可救药。游士则多数但为身谋)

    法家之言,皆为君主说法,设君主而不善,则如之何?万事一决于法,而持法者为君主,设君主而坏法,则如之何?近之持立宪论者,每以是为难。然此乃事实问题,不足以难法家也。何者?最高之权力,必有所归。所归者为君主,固可以不善;所归者为他机关,亦可以为不善。归诸一人,固不免坏法;归诸两机关以上,岂遂必不能坏法?今之议会,不与政府狼狈为奸乎?议会与政府,非遂无争,又多各为其私,非必为国与民也。故曰:此事实问题也。

    法之本义为模范,乃有所作者之所当则。术之本义为道路,则有所之者之所必由。自法术家言之,其学殆不可须臾离也。执法之不免拘滞,法家岂不知之?然终斤斤于是者,则以其所失少所得多也。韩非子曰:“释法术而心治,尧舜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轮。”(用人)谓此矣。即谓苟有尧舜,虽释法术而心治,亦可正国;苟有奚仲,虽去规矩而意度,亦可成轮;然“尧、舜、桀、纣,千世而一出;背法而待尧、舜,是千世而一治;抱法而待桀、纣,是千世而一乱也”。况乎释法术,尧、舜亦未必能治;即能治,亦事倍而功半耶?(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其思想全与法家同。特又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人与法并重,不如法家之侧重于法耳。然苟法严令具,则虽得中主,亦可蒙业而安,此亦儒家所承认也。则法家所谓抱法而待桀、纣,千世而一乱者,亦不背于儒也)

    以上征引,十九皆出韩非。以今所存法家之精义,多在此书也。至商君书之所论,则“一民于农战”一语,足以尽之。史记商君列传:“太史公曰: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人行事相类。”索隐曰:“案商君书,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惠则政化塞,其意本于严刑少恩。又为田开阡陌,及言斩敌首赐爵;是耕战书也。”释开塞义,与今书开塞篇不合。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谓司马贞未尝见其书,安为之说。今案开塞耕战,盖总括全书之旨,非专指一两篇。索隐意亦如此,晁氏自误解也。然索隐释开塞亦误。尉缭子兵教下篇曰:“开塞,谓分地以限,各死其职而坚守。”此则开塞二字之古义也。商君书重农战,度必有及分地坚守之说者,今其书偏亡,而其说遂不可见耳。

    李子,汉志注云:“名悝,相魏文侯。”近人云:“食货志言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与史记货殖传言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正合,故知克、悝一人。”陈群魏律序言悝撰次诸国法,著法经六篇,商鞅受之以相秦。(见晋书刑法志)黄姡в屑尽:褐舅贾钭釉蛲鲆印�

    慎到弃知去己,而缘不得已,已见第六章第六节。此为道家言。吕览慎势韩子难势皆引其言,则法家言也。慎势篇:“慎子曰:今一兔走,百人逐之,非一兔足为百人分也,由未定。(由同犹)由未定,尧且屈力,而况众人乎?积兔满市,行者不顾,非不欲兔也,分已定矣。分已定,人虽鄙不争。故治天下及国,在乎定分而已矣。”吕览引此,为“立天子不使诸侯疑焉,立诸侯不使大夫疑焉,立适子不使庶孽疑焉”之证。盖位之所存,势之所存,欲定于一,必先明分也。然则慎子势治之论,即是法家明分之义。荀子谓慎子“有见于后,无见于先”(天论),盖指其道家言言之;又谓慎子“蔽于法而不知贤”(解蔽),则指其法家言言之也。此亦可见道、法二家之相通也。(今本慎子五篇,皆普通法家言)

    第九章名家

    名家之书,汉志所著录者有邓析二篇、尹文子一篇、公孙龙子十四篇、成公生五篇、惠子一篇、黄公四篇、毛公九篇。今惟公孙龙子,尚存残本,余则非亡即伪矣。

    邓析之事,见于吕览,离谓。离谓篇曰:“子产治郑,邓析务难之,与民之有狱者约,大狱一衣,小狱襦裤。民之献衣襦裤而学讼者,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是非无度,而可与不可日变。所欲胜因胜,所欲罪因罪。郑国大乱,民日欢哗。子产患之。于是投邓析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律乃行。”荀子宥坐说苑指武列子力命亦谓邓析为子产所杀。据左氏,则昭公二十年子产卒,定公九年,驷颛乃杀邓析。二者未知孰是。要之邓析为郑执政者所杀,则似事实也。其书,隋志一卷。今本仍一卷,二篇。辞指平近,不类先秦古书。盖南北朝人所伪为,故唐以来各书征引多同也。

    尹文子汉志云:“说齐宣王,先公孙龙。”庄子天下以宋钘、尹文并举。吕览正名则以尹文所说者为齐湣王。曰:“齐王谓尹文曰:寡人甚好士。尹文曰:愿闻何谓士?王未有以应。尹文曰:今有人于此,事亲则孝,事君则忠,交友则信,居乡则悌,有此四行者。可谓士乎?齐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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