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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扶着萧老太太推开萧琉璃闺房房门时,萧老太太看到的是萧琉璃趴在王婆子怀里小声的哭泣,轻轻细细的哭泣声,一声一声地割在萧老太太心,让人不由得想起这小丫头的身世,免不得又是一番长吁短叹。想到这茬,萧老太太定了定神,小满明白地将双开三层浮花的木门推到了死角,这才做弄出点声响来。
那边抱着萧琉璃的王婆子听到之后,轻轻地拍拍萧琉璃背,低头小声说道:“萧老太太来了,二姑娘莫再哭了!”然后放开萧琉璃,对着萧老太太道了个万福,得到回应之后这才自是站到一旁。
萧琉璃用丝巾起身整理好衣服,这才迎去,“奶奶,怎么这样早起来,琉璃还想待会到佛堂奉早食呢。”
萧老太太今天看去特别精神,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绛红褂子罩在万福绣衫,下身着纯黑罗裙,阳光明灭间隐约可见罗裙布料有暗绣梅花,整一个福寿双全的萧老太太。
看到萧琉璃接过来的手,萧老太太也伸手扶住萧琉璃的手,往软榻方向走去,待坐定之后萧老太太这才开口:“前些日子,我让小满整理物件时,找出来这个老古时的小物件。”萧老太太说着,在旁的小满将一个绒丝面的小盒子放到萧老太太手,萧老太太接过小盒之后,细细摸拭着鲜红的绒面,嘴角轻轻扬,然后才打开小盒子,将里面的物件取了出来。
“这红珊瑚串珠是我还是何家小姑娘的时候,我父亲找了益州巧匠厉巧手,用了整整一树红珊瑚,耗时半年这才打磨出这一百零八颗珠子。”萧琉璃听着萧老太太的叙述,也好的往前凑了凑身子,果然这珠子粒粒饱满,与平日里见过的玉料珠子不一样,这珊瑚珠子不透光,但是一颗颗却也紧实玲珑。并且这珠子并非如一般串珠是磨得珠圆玉润的样子,而是在磨圆的基础用阳刻手法刻出精巧的菡萏样,这阳刻刀法自然写意,没有刻意为之的刀刀斧斧,所以整串串珠虽经过刀斧打磨,可是整体呈现的却是随心自然之态。
“这串珠,有一百零八颗是为了表示求证百八三昧,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从而使身心能达到一种寂静的状态。百八烦恼的内容,有多种不同的说法,总的来说,六根各有苦、乐、舍三受,合为十八种;又六根各有好、恶、平三种,合为十八种,计三十六种,再配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合为一百零八种烦恼。”萧老太太一面回忆般的细细叙说,一面牵过萧琉璃白净却还带有婴儿肥的小手,将串珠细细绕在萧琉璃的手腕,白净的手腕搭鲜红的串珠,非常相宜。
萧琉璃举高左手腕,眯着眼睛细细打量,果真漂亮,萧老太太要说这珊瑚串珠是老古时,可还是真真埋汰它了。打量几询之后,萧琉璃伸出右手要将串珠取下来,但却被萧老太太伸出的手给制止了。
萧琉璃看向萧老太太,萧老太太嘴角含笑,摇摇头然后说道:“好生带着,莫要再褪了下来。”
“奶奶,这样怕是不好,这对奶奶是……”
萧老太太抓着萧琉璃的手紧了紧,然后道:“不过是个儿时的念想玩物罢了,琉璃丫头你好好收着。”
看萧老太太说得一脸坚定,萧琉璃乖巧地点点头,也不在去褪这珠子。萧老太太又拉着琉璃的手看了看,然后才说是要回佛堂听会佛经,让萧琉璃赶紧地拾掇好了学堂去。萧琉璃起身要送送,被萧老太太又按在原地,于是萧琉璃招呼着小满扶好萧老太太。
萧琉璃站在案几边,看着小满扶着萧老太太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准备要让王婆子准备书包时。萧老太太突然站住,也没有转身,整个人被朝阳罩住而变得阴暗起来。萧琉璃刚要前问吩咐时,却听见萧老太太叹了口气,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琉璃丫头,今早的素斋你送过去吧!”
萧琉璃顿了顿,也不管萧老太太有没有看见,兀自点点头,然后应了声好。
chapter02相依相弃
萧老太太走了之后,王婆子又继续替萧琉璃整整额的头发,在看着萧琉璃手的那串火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萧琉璃将这声叹息听进了心里,却最终没有在面显露出什么,最后还站起来,在王婆子面前转一个圈,王婆子看着满是褶皱的脸也满满的是笑容。
等到房间终于最后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萧琉璃抱着腿蜷缩在贵妃榻,像是冷了一般,紧紧的抱着自己……自己和自己说:萧琉璃,好了,这样很好了,不准再想……
拥有过,看到过可以,有过了希望,还能怎样劝自己放手呢?
毕业当天,还没有到校,还没有正式说再见,萧琉璃却已经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小阁楼里偷偷地哭过了,但像春夜的小雨一般,没有人知道。萧琉璃这十多年来的一切,也像足了春夜小雨。
待自己再次推开雕花门,站在阳光里的萧琉璃,又和平时是同一个模样,乖巧的,微笑着的。
谷雨和白露跟着萧琉璃一路曲曲折折走到偏厅时,里面已经有大群的婆姨和丫头正围着长桌给各房分食,并按照喜好装盘。偏厅里被菱格长窗割断的阳光屡屡格格延长,牵引着青烟缭绕,众人低头不语各司其职,故而只听到一两声筷头触了盘碟的声音,管事杨芳杨婆子在一旁不时指点。待杨婆子看到萧琉璃时,一主二仆已经进到偏厅,杨婆子这立即忙让众婆姨,丫头全部都停下手的事,齐声道了个万福。
萧琉璃点点头,谷雨小丫鬟这才走前走到前面对杨管事说道:“杨管事,老太太吩咐今早的素斋由二小姐送过去,不知道有没有准备好了。”
杨管事笑着从旁的一张圆面木桌,掀起描烟轻纱罩子,从下取出一个托盘送到萧琉璃身边,脸带着笑嘴还轻声说道:“这素斋刚刚装好,我还思寻着再次奉香净手之后才送过去。可巧小姐过来了。”
白露接过托盘,萧琉璃道了声谢,杨管事亦是满脸堆笑,双手放在胸前,直道‘不敢’,并还说着要让两个丫头跟着一块过去服侍,萧琉璃只是摇头,不再答话。
最后谷雨前又将老太太的话说了一遍,杨管事这次才有些尴尬的停住嘴。虽是如此,萧琉璃出门之前还是此谢了一群婆姨的好意,并让谷雨和白露也领了老太太的素食先行送过去。而萧琉璃自己也托着双耳青光榧木托盘走出了偏厅,这榧木托盘只盛着一碗清粥,一碟清水焯烫过的青菜,一碟青翠小萝卜,这素斋不多,但是这榧木托盘却的木质却是极密的,所以整个托盘的分量也加重了很多,但萧琉璃依旧端得平稳。
待看到萧琉璃主仆三人走远,新来的小丫头春雨这才悄悄地靠近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小声问道:“姐姐,这如话本走出来的如画一般的小姐是谁,怎么自己来取早食?”
那被问的大丫鬟长得圆脸柳眉,一边将盘的小菜摆出金塔的模样,一边小声回道:“这是我们萧家院里的二小姐,这二小姐的模样儿的确是没的说,可是我之前听老太太房里的王婆子说起这二小姐虽是漂亮,但却还是不及其生母十分之一。”
“还不及十分之一,那么那位太太是要有多漂亮才撑得起来……”春雨皱着眉想:刚刚萧琉璃站在门边,那模样活脱脱是话本里走出来的画美人的模样: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圆润鹅蛋脸如敷粉,眼如水杏。蓝衣黑裙,两根辫子随意搭着,苏女子学堂门口这样着装的小姐多了去,但是现在一细想,居然没有一个得这二小姐半分。可已经是这样不可多见的美人了,居然还会有人她美十分,那可要美成什么模样才行呢,定要见一面,以后从萧家大院出去了,也有吹说的资本,想到这里春雨又扯出圆脸大丫鬟的袖口。
“那这二小姐的生母是哪位爷房里的,是我们服侍得的吗,可能到这位太太房送点事物过去……”这边春雨自顾自地说着心所想,也没留意身边的圆脸丫鬟已经低头退出,身边位置突然空了下来,又被那杨管事插空站进来。现在已经是双手叉腰样,板着一张脸听这个小丫鬟地里咕噜的在一边胡说。
直到杨管事冷笑几声之后,一伸手揪住春雨的耳朵,春雨小丫鬟这才偏着头看了一眼,这心下才立马慌张起来。昨天被选进内院做事的时候,这杨管事已经三令五申不得多嘴问主子事……而这训导还在耳边,刚过没一天,自己往这刀口子下伸脖子,这不是生生地自找死路吗?想到这,春雨赶忙跪下,眼泪已经不由自主的滚出来,落到嘴里,嘴里苦涩不已却还要声声开口求饶,杨管事看在眼里又是冷笑两声,然后冲后面摆摆手。最终春雨小丫鬟还是免不了一顿被掴,而扇春雨耳光的是刚刚和自己搭话的圆脸大丫鬟,与春雨小丫鬟的委屈不同,圆脸大丫鬟脸倒是满脸的兴奋,并且每巴掌都扇得声响十足。
杨管事冷眼看着角落里那被打得泪眼朦胧的小丫头,这才转回长桌前,对着还在低头认真分盘的婆姨丫鬟说道:“进了这萧家内院当差使,要守住自己的本分,莫到犯了错之时才想起我入院之前是怎样交代你们的。”
没过几分钟偏厅又恢复得悄无人烟一般,只听得偶尔有筷头打到盘碗的声音。
这厨房的偏厅是在院右手遍下的一个小阁院里,萧琉璃主仆三人走到后院分作两拨,萧琉璃继续往后院后面走,而谷雨和白露两个丫头则直后院庭。
萧琉璃稳妥妥地端着榧木托盘,穿过后院的青石板大天井,走过三道阴刻镂空雕雀画梅的月牙门,途径听荷小榭田田荷塘,绕过五段雕梁画栋转廊,待到走到院落最偏僻的地方又出现了一道圆月门。
与整个萧家大院雕梁画凤的风格不相符,这圆月门的门楣无花无画,只在墙角静静地依附着一些自生自灭的青绿色的苔藓,毛茸茸绿茵茵地像是一张小毯,要温暖这冷寂的围墙。透过圆月门往里望去,这眼前才出现了白灰色白灰简单粉刷的三面墙体,长满开红花的蒿草的青瓦盖顶,笨重的单开木门,墙顶开斜窗组成的简陋小屋。
这幢简陋小屋的存在像是紧紧依附着萧家三进三出的大院,又像是被萧家大院所深深的隔离而后遗弃。
萧琉璃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站在圆月门前停住脚步,从圆月门这里到小屋用脚步量的距离,从小到大都有变化,从多至少,年初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三十步路的距离,但是萧琉璃想的却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条路是由一块块大理石磨成的圆石板曲曲折折地牵引着,萧琉璃每每到这里都是心情起伏不已,只不过进去之前的起伏像是厨房里烧开的咕噜咕噜的沸水,而出来时的起伏却已经变作崇山顶流淌的叮咚叮咚的冰水。
这间简陋的屋子长久一拉是这般仿佛毫无生气,萧琉璃一步一步地走近之后,觉着现在再让自己看这屋子除了毫无生气之外,它还被绝望紧紧地包裹着。墙顶斜开的小窗是带不来任何希望的,而这道可以开启的单开木门,连四叔萧书贵三岁的幺儿箫乾超都能算清楚这道门开启的次数。
萧琉璃终于站定在门前,用单手支托盘,换出右手半弓双指,轻轻叩响木门,然后口滑出自己已经习惯的话语:“居士,我是琉璃,您请用早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