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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下雨了。”太监李德全举了伞过来,撑在他的头顶,更有宫女和其他小太监拿了黑色毛裘过来——“皇上,天凉了,您披着吧,夜里雾气重。”
但是,逐冥冽罢手,道,“不必了,朕想在这雨中一个人走走,你们都退下。”
“不行啊,皇上,这雨下的越来越大,请您保重龙体啊……”
“下去!”逐冥冽回头,说道。
几个奴才面面相觑,但还是不敢违抗皇帝命令,退了下去。
雨淅沥淅沥地下着,形成一幅如烟似雾的优美的水墨画,逐冥冽行在雨中,一脸冰冷和坚毅,那深邃的眸,泛着令人畏惧的寒。
雨点,一阵阵,一点点,仿佛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人的心田。
夏夜残灯明灭,细雨缠绵,又是一份何等的无奈和忧寂啊。
“皇上,您怎么淋雨了……”候在逐离皇寝宫的罗念看到浑身淋的通透,连忙招呼宫女过来替他更衣。
“罗念,去把十三放了,让他回十三王爷府去。”逐冥冽抬手不让人靠近,而后吩咐罗念道。
“是,末将即刻就去办。皇上您更衣吧,你们几个快点去熬些姜汤过来!”
“出去!都出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打扰!”逐冥冽突然勃然大怒,将一干人等斥退了。
罗念愣了一下,顿了顿,只好退了下去。
这天晚上,逐冥冽穿着一身湿袍在寝宫冰冷的地上端坐了一夜,大风毫不留情地刮进来。
他病倒了,发了高烧,但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连太医也不许!
流苏听了罗念的话,怔了一下,随后她低下头继续用膳,说道——“他病了应该去请太医,而不是来找我。”
“公主……”
“请太医看了么?”她抬头问道。
“回公主,没有,皇上不许任何人靠近,末将和宫里的奴才们都没了办法,但是皇上不时念着公主的名字,末将想皇上只想见您了。”
这些日子,流苏以身体不适留在华清殿,有两回逐冥冽前来,她都没有见过。
“公主……皇上得的是心病啊。他昨晚一个人在那冷冰冰的大堂里坐了整整一夜,末将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但是末将知道,四爷大部分时间都在想您。”
流苏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说道,“我去看看他。”
当流苏赶到逐离皇寝宫的时候,只见太医们跪在他的龙床的纱帘外,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但是又焦急地不得了。
流苏伸手撩开纱帘,走了进去,来到他的床边,当看到闭着眼睛的逐冥冽时。
她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他病的这么严重,那原本饱满的唇干裂了,整个人憔悴不已。
面容依旧冷傲,嘴角依旧呈现一个无情的弧度,但是看着,却真真令人心疼。
“四哥……”
流苏走近,忧心忡忡地喊了一声,他怎么会病的这么严重,他活的一直彷如地狱的撒旦,永远是他在取人性命,他自己似乎永远都不会倒下。
但今次看来,他依旧坚毅的面庞,却有了几丝疲惫。
逐冥冽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睛望了她一眼,淡淡树说道,“你来了。”他的语气,空前的冷淡,疏离。
“罗念说你病了,怎么不让太医瞧瞧?”
“无碍。”逐冥冽站了起来,一脸冷峻,毫不在意地说道,“咳咳……”
他的咳嗽声,有些苍凉的落寞。
“还是让太医来看一下。”流苏说道。
逐冥冽背过身去,不看她,说道,“小事,不必麻烦。你来,找朕有什么事?”
“罗念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
“他真是多事,朕是铁打的身子,刀山火海都无惧,这区区一点风寒,算不得什么。如果没有其他事,你下去吧,朕要歇着了。”
“科室……”不知为何,今晚的逐冥冽空前的冷淡,言语之中对流苏都有种抗拒和疏离的意思。
这倒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过,逐冥冽一直就像一个见不到底的深潭一般,令人看不透,猜不明。
尤其是登基之后,他更加不可捉摸了。
流苏站在原地,没有离去,“不行啊,你看你脸色发红,一定在发烧,还是让太医看一下吧。”
逐冥冽听了,猛然转过身来,带起一片强大的冷意,吓得跪在周围的太医们差点停止了心跳,而流苏也吓得后退了一步——“你不是厌恶朕吗?你不是恨朕吗?朕病了,你们每个人都应该很开心才是,你们都应该很开心才是!!”
“没有人会因为你生病而开心,即使对你有怨言,即使在朝堂之上和你作对,那是为了你好!”流苏迎上他骇人的目光,字字回嘴。
“为了朕好……”他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好似流苏说了一句多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第155章()
第155章
流苏走上前,看着逐冥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直看到了他的心里,她柔声说道,“四哥,我知道,其实你是爱着十三哥的,不然你不会在他关在牢里的时候还去看他,你在担心他,你知道他是个受惯了宠的人,受不了那个气,所以你才亲自你看他,而你心里也尊敬着太子,你为什么不愿承认,为什么一定要把你最冷漠的一面给我们看呢,四哥……”流苏说道最后,无奈地喊了起来。
逐冥冽听了她的话,怔愣了一下,而后转过身去,说道——“你错了!十三只是被朕利用的工具,朕利用他笼络人心,而太子一直是朕最大的劲敌,朕现在迫不及待期待他醒过来,朕要和他正面地争夺!”
“你在骗你自己,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骗你自己!你不快乐。”流苏走到他的跟前,将他的心事一一诉说。
“你错了!朕在很多年前就开始谋划,谋划如何君临天下,如何将疆土踩在脚下,看到太子倒下,看到十三落魄!朕十分地快乐!”
“四哥……”
“而且!流苏,朕告诉你,朕没有抢夺,朕拿回来的是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父王二皇爷逐浪的,朕只是拿了回来,你明白吗?”
“二皇爷,什么意思?”流苏不解地问道。
“算了,这些你不必知道!你走吧。”
“四哥……”
“走!”逐冥冽突然猛拍身旁的桌子,桌子在他掌下瞬间倒塌。
流苏只好默默退了出来,
“咳咳咳……”身后,传来逐冥冽猛烈的咳嗽声。
而他,一边猛烈咳嗽,一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砰!”他袖中的青铜叶子猛然射出,定定地射中了寝宫中的一幅字画,那字画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咳咳咳……”
从逐冥冽冷宫出来后,流苏一人走在御花园中,夏天不知不觉过去,秋天悄无声息地就来了。
高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
山色浅深随夕照,江流日夜变秋声。
晚趁寒潮渡江去,满林黄叶雁声多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
皇宫似乎更显落寞了,一片死气沉沉。
“流苏……”这时候,一个神清气爽的声音传来,流苏扭头一看,只见逐野瞳一身水蓝色丝质长袍,脚蹬黑色金丝线靴,背着手朝她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那双妖孽般的丹凤眼闪着光芒。
他总是这样,无论多么悲苦的时候,他都像一道和煦的阳光照进每个人的心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流苏看了看他身后,“左穆呢?”
“四哥放我出来了,我刚去看了大哥,太医说他这一两日应该就能醒了。”
“嗯,我也去看了。对了,四哥病了,不停的咳嗽,但不愿看太医。我去看了,但是被赶了出来。”
“是吗?”逐野瞳听了,顿了一下,才说道,“这么大的人了,太医也不愿看,病了活该!”
逐野瞳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流苏,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并非父皇的亲生儿子。”逐野瞳说道。
流苏一愣,讶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也知道?”逐野瞳听了她的话,问道。
“父皇那日召我进去,已经和我说了这件事。”
“所以,哈哈……”逐野瞳得意地笑着,看着流苏,说道,“我不是你的哥哥,你也不是我妹妹。以后不要十三哥十三哥了,叫回名字,知道没?矮子。”他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
“干嘛老是说人家矮!”
“你不矮吗?”他朝她狡黠地眨了眨那双妖孽的丹凤眼,说道。
“随便你拉。不过,你千万不能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这个我自然知道,就算我不在意,我也还要在意母后,如果此事被揭发,受牵连的人将有一大片。但是,我还是很好奇我的身世,很想知道。”
“你问过皇后了吗?”
“没有问过,亦不想问,我想自己去查,问了母后,该怎么面对呢?”逐野瞳的眉头凝结着一道愁。
“说的也是。”
“流苏,走,我们去梨树林里看梨花吧。”逐野瞳突然说道。
“看梨花?梨花早就谢了啊。”流苏不解地说道,“但是现在梨子已经成熟了,我要吃梨子。”
“你要吃梨子让宫女或是太监帮你摘了来,洗好切好就行了嘛,何必要亲自去摘””
“我就是要自己摘,快点走!”逐野瞳不由分说拖着流苏的手往皇宫后墙的梨树林里跑去。
“喂,你慢一点啊……”流苏一边跟着他跑,一边喊道。
“快一点啊!”
两人欢快飞奔的身影刚好被逐冥冽看在了眼中,他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铁拳紧握着,眼眸之中尽是令人胆颤的冰寒——“来人!”冷冷的字眼从薄情的唇瓣溢出。
“奴才在。”太监总管李德全慌忙跑了过来,弓着背应道。
“把朕的椅子搬到这里来,朕,要坐在这里赏赏风景。”
“这……”李德全看了看四周,说道,“皇上,这里是普通宫女和太监经过之处,皇上贵为一国之君,堂而皇之坐于此地,恐怕……恐怕有损君威呀,请皇上三思。”
逐冥冽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还需要朕说第二遍吗?””奴才……奴才遵命!”李德全听了他的话,吓得连忙滚了下去。
“皇上,李公公说的对,现在大白天的,皇上若坐在这里,恐落人口实啊。”罗念在一旁劝谏道。
“罗念,你的话越来越多了,朕很不高兴。
“皇上赎罪。”罗念单膝跪了下去。
“好了,你在想什么朕很清楚,听时,朕在做什么,朕也有很轻,你无须多言。”
雕刻着龙纹的椅子搬了过来,堂而皇之横放在路上——日曜王朝开朝以来,第一次有皇帝光天化日之下坐在走道上,众人皆不敢言。
逐冥冽端坐在椅子上,经过的宫女太监纷纷下跪,然逐冥冽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那张因生病而有些憔悴的脸此刻显得格外阴佞,额头的青筋慢慢暴露,正午的太阳斜照在他的身上,一道黑色的阴影映在地上,他越发阴沉地厉害。
众人莫不感到一阵压抑的气氛,但是无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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