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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成灰-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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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言徵自不知他的暗卫心中此刻对她的推崇,默然地望了一眼沐冬脸上不停变换的脸色,唇角微微一笑。私下她从来不是一个拘谨严肃的人,常与属下说笑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但是在战时她是绝对的慎密警觉,语气复而又淡淡地说道:“我与你说这些,是要让你知道豫国虽与别国的皇统制度不一样,但绝不可轻视。这一次两国交兵胜负尚在未知之数,然不必妄自菲薄,可对方有备而来,我们必须严阵以待,坚决拒敌于境外,守护境内清平,保佑得一国水土黎庶平稳安泰。”

    “我们如今是腹背受敌?”沐冬忽然领会了她言语中虽不明言,却隐隐暗示的预料结果,神色转而肃然,谨慎地道,“他们早有筹谋,如今的情形我明敌暗,我们定当全神戒备,步步提防!”

    “还有……”云言徵身姿卓绝,身后的精致锦绣的束发飘带在阳光下散发出点点的银色辉光,她清冷的语气果决坚毅地道:“更何况我们蔚国尚有这众多的百姓,等待着结束这一场噩梦。”她目光微微一闪,抬手嘱咐沐冬道:“派人前去潜伏入境内那群悍匪当中,查探出他们的踪迹以及来历,摸清了他们身后指使之人是谁?”

    “属下领命!”沐冬低声应和,眸中焕发出一股坚毅之色。如今蔚国和九天骑的局势一同陷入了危境,一同面临着极其严峻的考量,他必同主帅般固守城池,尽其所能为其主帅扫清障碍,襄助蔚国军队与九天骑扭转局势。

    尤子墨所统领的豫军绕过晖城北上四处攻城,甚至撤走了原本围守在晖城之外的主力军队。他们占领着苏城与封城,豫军兵分两路,一路与苏城的谷河首尾联兵合围囤兵苏城之外的文远所领的蔚军;一路奔赴封城,封城之内虽是山多道险又有长延河的中游为天险,此刻却也是一条通往蔚国境内的捷径。

    大堂上,窗几敞亮明净。

    云言徵接到战情谍报后,将地图展开在案上,她凝眉支颐地看着豫军的行军路线。心中不断思索着豫军此次攻打蔚国的作战目的是什么?他们蔚国的作战目的的着眼之处在敌我双方的心中都是十分的明确,就是将失陷的城池收复之后,再将豫军赶出蔚国境内。按照云言徵的意思,九天骑众将心中自是明白,要趁此尽量重创豫军的锐气以及兵力,使他们得到尽量惨痛的教训,才不至于不断地燃起侵占蔚国的念头,使得边境兵祸连年,使得其余两大国以为蔚国暗中积弱,人人在暗中窥视,皆欲夺之食之。

    这一战,无论如何她都要战胜豫国,偏偏又因诸多的钳制不能伤害国本根基不能消耗过多的军资兵力。如此她只能尽量智取,只能避免与豫国军队的正面交锋,争取以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胜利。

    不然,此刻内忧外患,一旦有了缺口,环视的众国皆会来撕咬一口,蔚国便会四分五裂,陷入风雨飘摇的危险境地。

    她和朝中一些比较清醒的臣子都已看到了蔚国里潜伏的危机,只有皇兄猜疑忌惮、刚愎自用,还沉醉在这偌大江山的绮丽画卷里头和小人们的歌功颂德的美誉当中。看不见这地下暗藏着的汹涌波浪,忘却了当初甫登皇位时的励精图治和枕戈待战。一心只求安逸的大臣们也是在尽量地用各种各样的借口粉饰太平,诬蔑那些上疏直谏的同僚是危言耸听,扰乱纲纪。

    擎天大厦的倾塌,往往起始于一个小小的蚁穴。

    她与三哥都已看到了蔚国地底的裂纹,是以三哥在甫遇顾析之时,才会有那样复杂煎熬的心思,他们才会有种种的作为,想要将顾析引入皇帝的眼中。希望他可以燃起惜才之心,借助于顾析的能耐让她与三哥一起清除皇帝身边的佞臣,让皇帝看清眼前的情势,让他们可以一起同心同策为了这个国家的安稳献上全部可以奉献的力量。

    尽管如此有些近乎痴人说梦,有些近乎冒险犯禁,甚至会以性命相授,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可以力挽狂澜的希望,他们都不想放弃,他们都会为此努力到最后的一丝力量。

    然而,她不曾料到,顾析非但有过人的才能,且这一种卓越的才能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与掌控,就连这个人她都以超乎寻常的敏锐心思发觉他是一个危险的未知之数。

    云言徵脑海中掠过那个白衣少年悠然淡定的笑靥,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艳丽,当初在珩王府的水榭中初见时,她就有一丝如芒在背的警觉,而且这种感觉越演越烈,无论他以后做过了什么,解除了京城的危机,缓解了她体内的蛊毒,拯救了四千名将士的性命,甚至是此刻他并不在她的眼前,云言徵都能时时刻刻地感受到顾析此人对她的巨大威胁。

    她努力挥去心中重重不安的感觉,回神继续盯上地图上蜿蜒曲折的山河,豫军本来的战略路线是想占领苏城,封城,卢城,郾城,晖城连城一片,再一步步举军推进,慢慢地蚕食蔚国的江山国土?如今郾城、卢城皆被她夺回,晖城又遭她截杀救援,豫军出师不利,计策未果,现下是要在苏城合围拖住文远所领的九天骑施行声东击西,实则改道封城直上宾城,然后占领江北六城?

第五十九章 力挽() 
如今豫军要在封城渡江而过直捣蔚国京都玥城的话不大可能,则不说军队粮道补给线拉得过长不利于行军作战,还有如此横穿蔚国国境会遭遇各城军队的联合攻击和阻拦有覆灭的危险,就说以豫军作战的人数也不够他们一边将九天骑留在边境,而另一边遣军队入侵蔚国境内。除非豫国再遣军队前来,然则如此,他们国内便有冒着国境军备空虚以涉他国觑视的风险,豫国女皇虽惯用于雷霆手段,却也不至于如此贪功冒进、逐末舍本。

    云言徵重新看了一次近日所获的种种情报,豫国虽然曾遣派人出使漠国与承国,但漠国势大,国主却已年迈没有了气吞天下的野心;承国虽跃跃欲试,可几经血腥风雨暗中积弱,也不是一时半刻有雄霸天下的实力,只能暂时安于一隅但求平稳。豫国出使此两国,又受到蔚国的暗中干预,都未能与其中一国达成共识联盟。

    此番豫国出兵是想要试探蔚国的军力,还是想要鲸吞几座城池,一步步扩大豫国的版图?还是与蔚国境内的叛臣贼子达成了什么协议,要里应外合,将蔚国分裂割据一方?

    在军队出发前,云言徵早已暗中修书朝中几位她可以信任的重臣,将她心中的这次豫国来犯的目的猜测与对境内种种危机的疑虑一一分析叙述,希望他们能够宛转传达上听,以期唤醒皇帝的重视。在两国交兵其间能够出使漠国承国,即便不能达成应援的协议,也要以重金厚利于他们的重臣甚至利达后宫,让舌灿莲花的能使说服两国应承不出兵襄助豫国,如此才能不受两国夹击之险。对于境内,各州各府在两国交兵其间各种异动的势力都要层层排查戒严,或怀柔疏导;或分化离间;或打击镇压;或利诱策反,将其目的夭折于事发之前。

    只是她如此忧心忡忡,却不知这些重臣又能为国为民做到哪一步?她如此思虑重重,却不能与皇帝君臣同心,直书分说忧虑甚至出谋划策。她只能如此这般的旁敲侧击,只能如此那般的推波助澜,让皇帝和各位有心有力的大臣看到这样或者那样的忧虑以及隐患。

    但叫人无力且无奈的是,如今的战事又分散了她更多的精力。她还来不及收集更多的证据去证明自己的猜测。然而自己深信这样的推算必然存在,可是整个蔚国除了三哥会完全相信于自己之外,别的人又怎么会明白她心中的焦急以及种种担忧,兴许她写了十份信也只有一两位重臣勉强相信并且主动担忧了这样的忧虑;兴许她在信中陈述了一百个理由也只有一两个理由能够引起别人的重视。

    她知道自己不能抱太大的希望,在蔚国她云言徵在军中兴许可以叫人敬畏佩服。但是在朝野之中,终究是因为种种原因,她不能与朝官格外亲近,一来她终究是女子之身男女授受不亲,纵然她不拘于常理,却不能保证别人也能如她这般豁达世情;二来她终究是在先帝之时已能手掌军权为现今皇帝所忌惮的人,且不说她自己不愿拉派结党,朝中官员也大多是明哲保身,对她退避三舍的人;三来在朝廷之中皇帝也是有意无意的使她孤立无援,无朋无党,云言瑾在皇家是一个属于自我放逐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比之她更不能有分毫的作为,更会引起皇帝的猜忌疑心,然则楚睿容与她自*好却因身份缘故,立场变得极其微妙尴尬。

    兴许在别人的眼中,她的种种猜测与忧虑只被看作杞人忧天,无事找事。云言徵自顾自地笑了一笑,目光冷冷清清既不寒凉也不温暖。自己这样的苦心造诣,还要千方百计地瞒着皇帝,以防皇帝发现这些种种乃出自她的言行被怀疑是别有用心而延误了时机,又要担心连累了那些还肯在皇帝面前请谏直言的忠臣们而花尽心思地悄然地送出信件,且让他们尽其可能的相信这些信件的真实和可信。

    兴许只有一两个人相信,兴许只有一两个理由让人重视,但只要有一个人重视,但只要有一个理由让人相信,她都觉得自己的这些心思没有白费。蜡烛的光辉虽然微弱,但它至少曾经照亮过身边的人;它的光明与温暖虽然短暂,但它至少曾经不惜燃烧了自己,只为驱走这世间那一瞬间的黑暗以及寒冷,点燃了别人的希望以及未来。她如今何曾不是在寂寞地,静默地,孤独地燃烧着自己,只为了保住蔚国百姓平静而安稳的未来。

    她身体里的蛊毒不知何时就会解开封印,重新再肆虐摧残,使她面临生死抉择的绝境;她的这些信件不知何时将可能变成有心人攻击她的利刃,将种种的忧心变成谋逆的苗头。争权夺利,颠倒黑白,你死我活,这些黑暗的手段在出身于宫廷的她早已熟稔于心。她不想自己一辈子都沉浮在这样的勾心斗角之中,活得虚无,苍白,空洞,她本来手握军权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三哥,可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已经慢慢地改变了初衷,兴许是在父皇带着她南下赈灾沿途看到百姓流离失所生离死别的时候,兴许是曾经为父皇抄录奏折体会到民生不易的时候,就连三哥都不曾知道,当年父皇为她起字的时候,她的字,并非由父皇所赐的:“煜华。”

    而是她自请父皇所赐。

    “舍之。”

    她心中所要的并不是一生的富贵荣华;不是高高在上的权利;不是蝇营狗苟的后半生;不是没有主心骨的扯线木偶;不是扶持皇兄成就大业的权臣,那些她都已看透看累,她要的只是为了百姓民生,为了蔚国疆土而可以舍弃一切她能够舍弃的东西。

    她只希望自己能够为了自己心中想要坚持的东西,就宛如一根再普通不过的蜡烛般默默地,静静地,将自己从容不迫地缓缓燃烧至殆尽。

    云言徵再三分析之后与众将商议,决定由她亲率五千骑兵抄捷径赶往前面扰乱豫国军队的行军,毁其辎重,断其中路以此支援文远,并拖住豫军的主力军。余下众人留守晖城,固守严防豫军反复奔袭,虽然豫军在此处的兵力已然清空转移,但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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