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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我跟着多少也能有个照应。”
“涛哥,农村的生活你可能适应不了,还是别去了。”
“不行,这时候我必须在你身边。”边说涛哥边穿衣服。
我瞧着涛哥不动作了,眼睛里满是感激之情。
“你就别在那儿玩小资啦,赶紧的,”涛哥说,“就是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往你家那边去的火车,赶上哪趟坐哪趟吧,只要是那个方向的就行”
我俩匆匆收拾了一下,去火车站。临行前我又不知道把那十万块钱该往哪儿藏才好,磨磨转,涛哥急了,将那一捆钱塞到背包底部:“这不就结了,回家也需要钱。”
到车站,正好有一趟上午开往哈尔滨的特快列车,还有坐票。
涛哥有很多问题疑惑着,等列车开动我俩也坐稳当了以后,他就问我:“按说你爸他天天喝酒,为啥还会喝成突然就没了呢?”
“嘚瑟呗,昨晚跟人家玩牌,听永浩说赢了八百多块,这辈子可能赢得最多的一次了。别人熊他请客,喝了好多酒,回家睡热炕头,脑血管破裂,就瘪犊子了!倒是好命,没遭啥罪,便宜他了。”
“你昨晚咋先知道你爸去世的?真神了呢。”
“我梦到他了,先是冲我嘿嘿乐,然后他喊了我一声老闺女,伸出手想抓我”
“就因为这你就能断定他死了?”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喊我老闺女呢。”我说完伤神起来,开始哭泣。
涛哥心里想我要哭就让我哭一会儿吧,毕竟老子去世了,搁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可我哭起来就没个完,他不得不劝我:“樱桃你也不用太悲伤,人死了不能复生,还得节哀顺变。”
我狠劲抹了一把眼泪说:“涛哥你以为我是在哭王有财啊,才不是呢,我是在哭我自己。他早死早好!”
涛哥赶紧制止我:“可不敢胡说啊樱桃,人死为大,不管咋说那也是你爸。”
“哼,在我心里,我爸早死了!”
火车到达哈尔滨是下午六点多,长途大巴已经没有了,只好打辆出租直接回村,商量半天,价格定为八百块。
八点多进村。打老远就能听得见阵阵鼓乐喧闹声。我对司机说:“就往那热闹的地方开吧,那肯定是我家,我们村就这德行,谁家死个人,活着的都得扒几层皮下来。”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我家到了。那栋小楼很是气派,楼前搭起大大的一个灵棚,花圈摆满了周围,灵幡招摇,烟雾腾腾。
一帮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和尚,围坐成一圈,不时吹打一番,一人敲着个木鱼领唱众人附和,唱的是什么经文没几人能听得懂,算是给亡人超度。
离灵棚不远处,依次摆有十多张桌子,上面杯盘狼藉,还有一些人正吆五喝六地吃喝正欢。
看见我进院,众人纷纷避让。我领着涛哥直接进屋看我妈。见了我,我妈拉着我的手就不放,哭得一塌糊涂。弟弟小军也过来拉着我的手
我将涛哥介绍给我妈,说这是欧阳涛。涛哥赶紧毕恭毕敬喊了声伯母你好。我妈用哭肿了的眼睛盯着涛哥瞧了半天,连声说:“好,好,大老远的还让你过来,受累了”
一帮人围拢过来,我有四个叔三个姑,也就有四个婶三个姑父,跟涛哥一一握手寒暄,涛哥记不记得住谁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二叔对我说:“小英你还没给你爸磕头呢。”就有人将麻衣孝帽拿过来,给我穿戴上。涛哥也硬着头皮跟着,一同到王有财灵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拿过些黄纸烧了。
趁着这机会我瞄了一眼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王有财,还是那副德行,窄条脸,鹰钩鼻,眼睛闭着,大嘴厚唇,耳朵不小
第115章 那些亲戚啊()
有人磕头烧纸,雇来的吹鼓匠就不能闲着,上前呜哩哇啦一通吹吹打打,那些凄凉低沉哀婉的曲牌有的我听过,像什么小寡妇上坟、鬼拉腿、苦伶仃啥的。
鼓乐一响,不多时进院三男俩女,哭天戗地一通嚎啕,哭得那叫个凄惨啊,恨不能使得天地同悲山河呜咽,边哭还边唱词,王有财这辈子全是丰功伟绩人见人爱了,连喝酒不耍赖玩牌不欠钱都给哭唱出来
一连气哭了有十多分钟,我三叔过来,塞给其中一人两张红色钞票,立马哭声就停止了,我看见其中一人眼里还有眼泪呢,竟然也能笑嘻嘻地跟同伴嬉闹着离开。
不少村民都围拢过来,有些是看我的,但我知道他们多数是在看涛哥,都想看看我领回来的城里人是个啥样。
又有一拨人进院哭开了,比唱戏都好听。我过来拉了涛哥一下,让他跟我进屋。涛哥低声说:“那些来凭吊的人你不招呼一下?”
“不用理他们,都是花钱雇来哭丧的。”我说。
“噢,原来如此。”
进屋后,开始商量王有财的后事。按照几个叔叔的意思,他们的哥哥生前窝窝囊囊,死后一定要风风光光,什么都不能差,不能让别人看老王家的笑话
我说:“有什么笑话呀,我早就是双福村的笑话了,可别说我事先没提醒你们,爱咋办你们就咋办,我可是没钱!”
二叔急了,跳到地当间说:“你没钱怎么能行,都指着你回来拿钱办事呢,全村人顶数你家房子最好,咋会没钱?”
三叔接茬说:“是呀小英,你是家里老大,你弟还小,你妈又是那么个情况,所以好多事还得你拿主意,说气话没有用,得想办法把这事儿圆满办好,不能让全村人戳咱老王家脊梁骨”
大姑说:“小英呀,你爸最疼你了,姑也知道你最孝顺最懂事,谁不夸你能干啊”
“可不是呢,王有财他最疼我了,”我说,“不到十三岁就五千块钱把我给卖了。我也最能干,千人干万人干我都不觉得累呢。你们也姓王呀,我今天才知道,小时候我和我弟都快饿死了,你们谁给我们送过一个馒头?你们怕别人戳脊梁骨,那你们就风光着办,他王有财不是我爸,我刚才给他磕了仨头也对得起他了,别想从我这儿拿钱”
我越说越来气,眼睛里泪水盈盈。涛哥急忙过来拦着我不让我多说,毕竟这是回来奔丧,不是来打架的。几个叔叔姑姑气得不行,叽叽喳喳数落着。
三叔或许看出涛哥是个心肠软好说话的人,就将他叫出屋。
过了有一会儿工夫,涛哥进屋来,也没心思听他们瞎呛呛,拿过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万块钱,数出一千,剩下的交给三叔。
我拿眼睛瞪涛哥,他皱着眉头装作没看见。得到钱的三叔满足得脚后跟恨不能冒烟。其余亲属刚才还黯然无光的眼神,也顿时亮了起来。有个姑姑也掏出个纸单,说我这儿还有呢
我拦住涛哥不让他接,说:“明天再跟你算账。”
阴阳先生上前,商量何时出殡。
“这有什么商量的,明天就拉出去烧吧烧吧完事儿。”我说。
先生说:“可没这规矩啊,病死的老人停放都讲究个三五七九日,哪有第二天就出的呢?我算过了,第三天正赶上阴历十七,俗话说十七不出十八不埋,这是老理儿,所以最少得停放五天”
“扯淡!”我是真火了,一把抓下戴在头上的孝帽,使劲扔到地上:“啥时都不用出,就将王有财挂到树上好了,晾成人干,然后一把火点着”
我妈颤巍巍拉着我的手,哭着说:“老闺女呀,你就依了先生吧,他说的对呢,你爸再不好他也是你爸啊”
我不再吭声。一个姑姑上前,捡起孝帽重新给我戴上。
外面又传来一通撕心裂肺的哭声。肯定是哭丧的,我心想,这怎么还没完了呢?
一个叔叔说:“请了十二伙哭丧的,二十四小时轮流哭,两小时一波”
我气得直喘粗气。过了一会儿,那波人哭够时间了,有人进屋来问:“谁给结算一下啊?”
没人应声,刚收了涛哥钱的三叔更是把头埋得很低,像是没听到话一样。
“给钱啊!”我冲着叔叔姑姑们喊着,“你们不是有能耐请人哭丧吗,咋不给人家钱呢?那什么,哭丧的,你们都到他们家门口哭去,谁请的你们管谁要钱,姑奶奶我一分钱都没有!”
一旁的涛哥赶紧掏出两百块钱,打发走那人。
叔叔姑姑们面面相觑,后来不知谁提议说:“已经快十一点了咱回吧,明早再来。”一帮人骂骂咧咧的都走了,就剩下我家三口人加上涛哥。
我妈说:“闺女啊,你就听他们话吧,咱农村都是这样的,拗不过,咱家要是不操办,以后在村里也没法活人了。”
我问涛哥:“你刚才给我三叔的是什么钱?”
“丧费还有今天流水席费用,只是其中一部分。”涛哥说。
“多少?”
“九千。”
说着涛哥递上一个清单,上面列举着老多费用,哭丧费吹鼓费超度费阴阳先生费纸花费冥界费厨师费有好几十项,紧跟着是流水席费用,精细到食盐味素多少斤葱,排骨三百斤大鲤鱼一百条精肉两百斤光是猪肘子就用掉一百个,拢共下来,钱数是八千九百多!
“你们这个村子总共有多少人?”涛哥问。
“有三百多人吧。”我弟小军说。
“三百多人一天吃掉一百个猪肘子?”
“流水席呀,谁来谁吃,不能断流儿的。”小军说。
“这流水席得办几天啊?”
“一直到出殡算完。”
“还有别的花销吗?”
“听我二叔说,他请了戏班子,明晚来村上演戏。”小军说。
“以后涛哥你别管那么多,我来应付。”我说。
就在这时,屋外流水席那儿有人不合时宜地卷着舌头喊:“主人家的,拿酒来,怎么还没有酒了呢?”
我气冲冲奔向屋外,来到那帮围坐着喝得正起劲的人跟前,一下子就将桌子掀了。
我掐着腰指着他们骂道:“操你奶奶的,你们这是跑来吃大户呢?半夜了还喝不够,要喝你们去地下找王有财喝去!”
掀完桌子,我气哼哼往回走,在院门口碰到了永浩。涛哥那时就站在楼前等我回来,在我给他讲的故事里面,很少提及永浩,我不想让涛哥知道我跟永浩还有一腿。
我对永浩说:“你啥时来的,咋不进屋?”
永浩哭丧着脸说:“听说你带男朋友回来了,我怕进去影响你们。”
“没啥影响的,”我说,“不过永浩我也正想找你呢,瞧你把我这个家给照顾的,你就由了他们瞎胡闹?哭丧的就雇了十二伙,有这样的吗?”
“差不多都这样吧,”永浩说,“村里还有比这多的呢。再说了,长辈们定的事儿,我一个晚辈不好干预,我又不是你家什么人。”
“你又想啥呢?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永浩,你永远成不了我家的什么人,你整天就想着那点破事儿是不?操你奶奶的白瞎了我对你那么信任了。”
永浩有点急了:“小英这是干嘛呀,你别这样说好不好,你还让我咋做你才能开心?全村人都知道我待见你了,所有人也都笑话我,说我爱上了个小姐,当小姐的小英,可是我认了,小姐怎么了,你当小姐都是让你爸逼的,大家也都知道这些,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