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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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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并没有在意。他还以为是哪个毛里毛糙的年轻人赶着办一件急事呢。可是过了不到两分钟,就听得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多,都是从北到南,而且脚步声中还混杂着人们紧张的议论声。他的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又开始怀疑矮老头是不是在村南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由得站到南屋门口往里望了一眼,那两个贼眉鼠眼的老东西明明白白地就坐在里面。在过去的日子里,街上无论谁家吵闹,只要对鲍福一家人没有妨碍,他们是不会出去观望的。他们一家从老人到孩子从来就没有在街上看热闹的习惯。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鲍福的心情一直被外面的事情牵动着,他很想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管他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但是他还是不想亲自跑去看一眼。他把三儿子叫到跟前,吩咐说:“你到外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记住,看看就来,不能待久。”三儿子答应着出去了。很快他回来报告说:“人很多,我挤不进去,我在外面听人家说,机枪被打了,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哩。”鲍福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我说哪,这么大的动静!是谁下这么狠的手?机枪挨打倒是家常便饭,谁让她的嘴贱了!可是从没听说过有谁会把她打到快要死的地步。看来事情并不十分简单。于是他问:“知道是谁打得吗?”“冯翠莲,还有她娘和她的妹妹。”天哪!又是一团迷雾。她为什么要打机枪?难道她就不知道自己是妇女干部吗?她一贯做事谨慎,工作积极,总想瞅个机会往上再爬一秆子。为什么她要干这种蠢事?这下完了,她就是有一千个理由也无法逃脱处分了。“人家还说……”三儿子低着头忽然犹豫起来。看不出他到底是害怕,还是羞涩。“还说什么?”鲍福一急,猛地揪住孩子的肩膀,可能是由于他用力过猛,孩子疼得呲牙咧嘴,他赶快把手松开。“还说机枪是被她们脱光了衣服打的。还……”三儿子又不敢往下说了。“‘还’什么?小仨,平时在你们兄弟三个当中,就数你最淘气,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今儿是怎么了?人家是怎么说的你连学都学不上来吗?我看从今天起,这个学你就别再上了。”鲍福心里着急,真想抽他一个嘴巴子。但一看孩子小脸憋得通红,似有碍嘴的话,况且又在努力地寻找着最合适的表达方式。他只好把紧绷着的脸放松了一下,耐心地等待着。谁知这孩子越是紧张就越说不出话来。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一个还不足十周岁的孩子,怎么会掌握那么丰富的语汇呢?不过,他毕竟比别家的同龄孩子聪明了一大筹,他通过一番紧张的思考,终于找到一种他认为最合适的表达方式:“我还听人家说,机枪这上面的毛” 他把一只脚向上抬了一点儿,指着那两腿交叉的地方,“都被拔光了。”孩子说完,像卸了一副重担似的,他使劲地喘着气。哎哟,鲍福的脑子里又是一声闷雷。冯翠莲她是不是疯了?别说机枪是烈属,你惹不得,就是换了其他普通人遭此侮辱,也天理难容啊!他真为冯翠莲捏着一把汗啊!“爸爸,我没事儿了吧?”三孩子胆怯地望着威严的父亲,像求赦一般。鲍福这才想起还没给儿子“放行”呢,他连忙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玩儿去吧。”孩子像刚出笼的小鸟,飞奔着往大门外跑去。刚要出大门就跟一个人碰了个满怀。昭阗手摇芭蕉扇,悠闲自得地进了院子。看样子他来的目的也是想告诉鲍福外面刚刚发生的事情。鲍福笑道:“你早来一步也不至于让我听得那么费劲啊。”昭阗道:“你知道了?”鲍福点头笑笑,随即把他让进屋里。昭阗道:“鲍福,我应该为你道喜了!”鲍福苦笑道:“咱芦花村的男女老少没有人不知道我鲍福是最倒霉的,我还会有什么喜可道呢?”“兄弟你又错了,人总会时来运转的嘛!”“那我倒要听听,我是如何转的?”“这你还看不出吗?冯翠莲一家四口打了机枪,谁是幕后策划者?还不是冯保才那老家伙?这回你不用花费多大的力气了,只要轻轻在村里掀起一点儿风浪,那冯保才就坐不住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这事儿我不想干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呀!”“你不是也成天想搞掉冯保才吗?那你直接下手不就得了!”“我……”他努力寻找着借口,“我出面不大合适。”话刚出口就后悔起来。显然这种答复,使得鲍福极端反感。你不合适,难道我就合适了?我为什么要按着你的指挥棒转啊?你以为你鲍昭阗是谁啊?他忽然想起“不能被某些人所利用”的话来。一气之下,他真想把昭阗给轰出去。然而他忍了。昭阗看到他一脸的不高兴,知道话不投机,再呆下去更没意思了,于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鲍福不仅不送,连站都没站一下。这些天来,鲍福特别不愿意看到昭阗,因为一看到他,心里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在矮老头捣乱的这些日子里,他也时常对鲍福说些安慰的话,有时也帮着出些主意。可是每当他走后,鲍福总会突然觉得思想压力比过去更大了。要说他在幸灾乐祸吧,鲍福打心眼里不敢这样想,因为他们毕竟是光屁股的哥们儿,又是多年的邻居。多少年来他们之间相互排忧解难,亲密地像一家人似的。就算鲍福在经济方面比他好了点儿,关系也从没改变分毫。有些事儿鲍福越是不敢想,种种念头就越是往脑子里钻。有一件事儿,鲍福就觉得昭阗做得不大对头。本来这些天来鲍福心里很乱,可是每当从他家的大门口路过时,都会听到他在家里瞎唱,丝有万般乐事儿。在鲍福的印象中,昭阗过去从来就没唱过,非但自己不唱,就是听到别人在唱,能躲他也最好躲得远远的。最近怎么了?变态了?还有一件事儿,鲍福也想不通。机枪胡说八道那是一贯的事儿,一个老太婆嘴跟没把门似的,何必对此小题大做呢?即使想问出个结果,那也是老娘们之间的事儿,你说你拿着个大男人家跟着瞎搀和什么?你这一搀和不要紧,二瞎子又有活儿干了,老夫人就更闲不住了,她们没事儿还想找事儿呢。这样一来,本来就乱成一锅粥的家里更是没法睁眼了。更可气的是,婆媳们一闹腾,他鲍昭阗却趴在家里连门都不肯出来了。想想过去,你家里出乱子的时候,我是怎么帮你忙里忙外的?鲍福越想越来气,一个劲儿地告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窝囊事儿。可是家里的事儿不去想了,冯翠莲的事儿却又像雪花似的不停地往脑子里飞。他想着想着,还是把这件事情跟昭阗的为人混到了一块。你鲍昭阗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早就对人家冯翠莲垂涎三尺了。你垂涎那是你自个儿的事儿,我并没有阻拦你。只要人家愿意,你老婆答应,你就把她抱到家里去睡也没人管。可是你不该老把眼睛盯在我的身上呀!翠莲是对我好,可我并没动他一指头呀。我过去想整垮她的父亲,那是因为我自始就跟她的父亲不合;现在我不想整了,不是因为我对人家的女儿有感情了……我鲍福还不至于下流到那种地步……而是因为我忽然对一些事儿弄明白了。可你呢?你帮我搞垮人家,那纯粹是因为你存心不良,企图断绝冯翠莲对我的念头。你以为她断绝了对我的念头你就可以达到目的了?做梦去吧!就冲你这德行,人家就不会跟你好。整个上午,鲍福都是在思绪万千中度过的。一开始,他还想亲眼看着矮老头一步一步地从这个院子里滚开。可是马短腿一上门,这老混蛋又忽然嚷起肚子疼来。鲍福猜不出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招,但知道这老混蛋再想赖下去是不可能了。因为军帅的一番手脚已经使他吓破了胆,即使马短腿使坏,也无回天之力了。晚走一天就晚走一天吧,反正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何必让外人再说我鲍福逼人太甚呢!眼看又到中午了,昭阗又上门来了。鲍福一眼看见他,早把对付他的话预备好了。可是昭阗的一番言语却大大出乎鲍福的预料。“……马短腿的原话就这么多,我一句没添,也一句没少。”昭阗最后补充道。鲍福埋下头去好久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即使一句话不说,停不了多久,昭阗也会自动帮他想办法的。果然昭阗又开始说话了:“口,他们是张得大了一点儿,可他们也有他们的道理啊。一个月按二十元计算,一年就是二百四,二十年就是两千四,一次付清一千元已经够便宜的了。如果他真撞死在咱们家里那倒省心了,无非就是一口棺材呀,就算再加上衣服什么的,也总共花费不了几个钱。但问题是他如果撞不死呢,如果撞个半死不活,那就是瞎子见鬼……成真的了。”“二哥,他们哪算是商量事儿?这跟敲诈有啥两样?一千元,一千元哪,他们以为我是个摇钱树啊?我几辈子才能睁得这么多钱?”鲍福眼睛里一半是火,一半是水。“我倒有个想法。”鲍福对他这种到了紧要关头还卖关子的做法十分反感,只是摆了摆手,没做言语,意思是:你愿意说我就听。“不过你也别抱多大希望,因为主动权掌握在人家手里,人家高兴了听,不高兴不听,咱也没有办法。他们说了,先让我给你透透,明天一早,就把两方大队的人叫来,看来时间是不多了。我想这样,下午我跟马短腿谈谈,你们既然找我当说和人了,就得给我留点儿面子,一千这个数太大,他们根本拿不出,五百以下也许还有希望。我尽量往下砍,能砍多少砍多少。估计多了砍不下来,弄好了他们也许能给我个百儿八十的面子,因为我看马短腿那意思,矮老头的意见很坚决。”鲍福原以为他会有什么高见呢,原来不过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大话,心里又凉了许多。“我还没听听你的意见呢,你说说看,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鲍福觉得浑身特别疲乏,没心思再谈下去了,于是说:“二哥,让我考虑考虑吧。”吃过午饭,军帅又来了,一听说此事,气得火冒三丈,声称现在就去给那老杂种点颜色看看。鲍福和桂晴及时劝阻了他。三人关着门从午饭后一直商量到夜里十点半,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这期间,昭阗不知来了多少趟,而每一次的到来都使得气氛紧张了许多。学智眼看着父母和舅舅许久没有吃东西,心急火燎。他知道他们正在为什么事情发愁。他也很想进去参加讨论讨论,无奈父亲早就有言,大人在商量事情的时候,小孩子一定要回避。最后他实在耐不下去了,便一头闯进屋里:“爸,妈,舅舅,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们说说。”话音没落,就见鲍福直眉瞪眼地嚷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大人商量事情的时候,小孩子一定不能乱哄?你以为这是在写作文啊?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这是在跟坏人较量,稍一不慎,就会被人家掐住喉咙。去去去,睡你的去吧。”军帅不同意姐夫的意见:“不要这样对外甥说话,我看小圣虽然年龄小,说话办事蛮老成的。”然后冲着学智道:“小圣,进来坐。”见学智还在踌躇,又道:“我让你来你就来。”学智刚坐下,鲍福马上又想起了一件事儿,于是吩咐桂晴道:“你到外面站一下,刚才我好像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高了点儿。”桂晴会意,到院子里站了一会。隐隐听得南屋里还在说话,但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听不太清楚,但从说话的语气中判断,他们似乎也有些担忧。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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