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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切切,像灌了蜜似的高兴,摆弄的幅度也比刚才更大了。可惜读者朋友当时没有在现场,假如您猛不丁儿地看到这一幕,您极有可能怀疑老爷子正在操练一套最为规范的太极拳。就这样,老爷子在前面表演,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像猴子一样在背后机械地模仿。尽管后面的人此起彼伏,一片混乱,但旁观者因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老爷子身上,所以根本就没把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在以往的叩拜中,领头的人一般很难做到尽善尽美。即使实践了一辈子叩拜礼仪的人也难免出现一点差错。但对于一般性的疏忽,旁观者还是能够理解的。然而文老爷子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场面,除了极少数几次出现一点儿小小不然的差错外,更多的时候都是无可挑剔的。今天他很有信心再来个十全十美。程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进行到一半以后,意外情况便出现了。原来四春和二愣自幼就爱打闹。二愣大四春两岁,四春却长二愣一辈。叔侄儿俩真要挥拳舞脚,四春根本不是二愣的对手;若是比奸斗滑,二愣常被四春耍得哭笑不得。刚才两人在村外私语,四春就向二愣透漏了报复之意,无奈二愣头脑简单,心不在焉。四春因为有心事儿,所以早在进入灵棚前就开始蛊惑二愣了:“我说二侄呀,依我看哪,在这么多人当中,数咱爷俩最不懂得礼数了。就算老爷子在前面比画,咱一时半会儿的也学不像。今儿反正来的人多,咱叔侄儿俩不如藏在里头,这样即使做错了别人也看不见。”二愣一听,正中下怀。一进院子,四春便神鬼般地藏在里面,却故意把二愣挤在稍微偏外的位置。就这样,两人尽管紧挨着,二愣却把四春遮得严严的。再说,按照路份,叩拜程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应该共同趴在地上哭一阵儿,等司仪上前劝阻时,方可起身再拜。其实那么多的人趴在地上,没有一个是真哭的,只不过是装装样子,掩掩耳目罢了。再说啦,你即使真哭,孝家也没人能听得见。四春非常清楚这一点,于是借假哭的机会,开始报复二愣了:“二愣小子啊,你听好了,我操你妈了……我操你妈了……”二愣听得明明白白,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声张半句,更不敢动他一小指头。当然,听到四春声音的不仅仅二愣一个人,前后左右都能听得见。听见的人一方面在笑,另一方面又在传播。瞬间工夫,除了文老爷子,整个队伍都知道了。叩拜又开始了。大家再也无法保持严肃了。文老爷子听到身后一片议论,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心里一阵阵慌乱,随之步伐也跟着紊乱。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急,一不小心,真的出现了差错。天哪,这是我有生以来犯下的最大错误,这可怎么得了!这又不能重做。这样想着,心里一急,不该行的礼又多行了一个。啊呀,我今天这是怎么啦?“错啦,错啦,又错啦!今天我算是丢人了,丢了,丢了,……”他不知不觉地嘟囔起来了。旁观者多半是懂行的人,谁也不希望看到这老头子真正出丑。于是提醒他:“老人家,你不要说出来。”老爷子一听,知道别人都看出来了,心里更加紧张起来。就在跪下叩头时,一个更加意外的情况发生了。他本该屈膝下跪,不料心里一乱,却双腿下蹲了。当他察觉后正准备纠正时,突然一个山响山响的臭屁从他的裤裆里发出。这下全乱套了,灵棚里顿时发出一阵哄笑……主事儿的人很快便平定了这种混乱局面。其实大家都很自觉,知道这是非常的场合,笑一声也就完了,要是类似的事儿发生在田间地头,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文老爷子就别提有多尴尬了,反正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参与过这种场合。不过文老爷子还有一样好处:甭管天大事儿,只要过去了,就不再往心里搁,这大概就是他的长寿秘诀吧。在回来的路上,大家极力回避着礼数上的事儿,只一股脑儿地谈论上午的菜肴,这样就可以给老爷子创造一个良好的说话空间了。文老爷子抢过话来:“要说各人的口味不同,我最赞成,今儿上午,你们都没动那大肉,我一个人把它包圆儿了,我真佩服人家的那火候!”话音刚落,一个年轻人捧腹大笑,一不小心,“突”地滑到深沟里,大家也跟着笑起来。“你们都笑啥呀?”老爷子不解地问, “你们当时都没有尝到啊,要是都尝过了,我还能吃那么多吗?”那位老实人忍住笑,上前解释道:“大叔,您吃的那不是大肉,那是冬瓜。”“啊!”文老爷子张大嘴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第十五章
“……今天的事儿就是这样。”鲍福处理好所有的善后事宜,这时太阳还老高呢。他把桂晴拉到屋里,向她一五一十地介绍了上午的事儿。桂晴听了,笑得直不起腰来。末了才问:“那咱舅是啥态度?”“还提他呢,”鲍福又笑了一阵子,“当时我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气得脸就像鸡下蛋似的。我寻思着,幸亏今儿领头的是文老爷子,要是换了别人,他非跟我闹起来不可。这下可好了,他气他的,活该他倒霉,这是他自找的。”“这回又该你幸灾乐祸了。”“你说什么都行。”鲍福又是一阵大笑。“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就别再提这事儿了,反正像这事儿以后也遇见不多,到哪儿就说哪儿吧。甭管怎么说,大家伙儿都跟过去了,也算帮了咱家的忙。以后跟街坊邻居们相处,人家就是有点儿小小不然的差错,咱该让的就得让。哎,对了,文老爷子那边你凑空再过去看看他,顺便给他捎上一瓶酒、两盒烟,这又不值钱,好歹是个面子呀。”“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明儿晚上我过去坐坐,甭管跟文圭汝那老儿相处得怎么样,老爷子还是老爷子,咱一辈子都不能说人家怎么样。”还有,昭阗二哥求你的那事儿有点儿眉目了吧?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依我看,你还是再去一趟吧,昭阗二哥好歹求着你了,咱办成办不成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啊。““咳,一提这事儿我就头疼。说千道万,这事儿也轮不着我去管。他们家的事儿跟我有啥相干?就是打了牙还要往自己的肚里咽呢。”“话可不能这么说,人总应该给自己留条后路吧。如果都像你想的那样,那今天的事儿大伙儿都不该来,人家文老爷子丢这么大的面子就更不值了。”“好,我听你的。就这两天吧,我把手头上的事儿忙完,再找霍组长聊聊。”正说着,门外有人叫:“鲍福兄弟在家吗?”鲍福迎出院子。原来喊门的是几天前跟鲍福打过交道的羊贩子马西增。这老东西只因为两条腿生得比一般人短,所以社会上都称他为“马短腿”。马短腿,五十岁上下,虽然其貌不扬,但歪点子特多。马短腿有这种能耐,就算你明明知道他是个骗子,也早就对他存有戒心,但一旦跟他接触上,你就会马上怀疑从前的传闻并不真实。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非常的忠厚非常的老实。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虽然骗术高明,却一字不识。有人说,他连一位数的加减都不会计算。也许这种说法有点夸张,简单的加减法他还是会的,至少他懂得数大数小。不过有一回事儿是真实的,曾经有人这样考验过他:“马西增,谁都知道水仙庵十天有四个会:一、六、三、八。那么我问你,初一会罢该几儿会了?”马西增当即回答:“初六!”人们很难相信,就这么一个目不识丁的人竟然能将大把大把的钞票赚到手里。原来,马西增做贩羊生计从不在家门口转悠,他至少要跑到五十里开外的地方去施展本领,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兔子不吃窝边草”。他看好的买卖通常很少劳费口舌,他付钱时,一贯将高于价款数倍的钞票摆放到桌面上(其实究竟是多少,他心里并没数),让人家任意抽取。这一方面掩盖了他不识数目的缺憾,另一方面又表现了他的大度。所以一来二往,愿意跟他打交道的人越来越多,但从没人看出破绽,更没人敢多拿他一分一文。那天,鲍福到梨花村畜牧市场转悠了大半晌,好容易看中了一只羊,双方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成交。可就在这个的时候,马短腿大摇大摆地走来了。他向鲍福问明情况之后,便使个眼色,把鲍福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他开门见山地说:“这只羊你买贵了,幸亏我来得及时,看在咱弟兄俩多年的交情上,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干这一行几十年了,是不会看走眼的。”鲍福听了,非常感激,但又有些为难:“我已经跟人家讲好了,现在就反悔,这合适吗?”“怎么不合适?你真要把羊买回家里,发现上当了,那才叫不合适哩。这么着吧,你别的不用多说,就说钱没拿够,这里又没熟人,等下个会上再说吧。没事儿,他不会硬沾着你。他真要跟你过不去,我出来替你说话,你放心,在这里我比你熟。”“那就太谢谢你了,今儿个要不是遇到你,我又上当了。”“咱俩谁跟谁呀,谁让咱俩有这份儿交情了?常言说的好啊:‘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大哥今儿赶上了,要不给你说出来,那还算人吗?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今天真要买羊,我带你去看一只,保管在咱们那一带没有谁家的能比得上。”鲍福一听,非常高兴。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过去,事情很快就摆平了。鲍福被马短腿领进一户人家,看到羊圈里拴着好几只大绵羊,都是上等货,他一眼就看中了那只没尾巴的公羊。读者不知,当时的种羊有没有尾巴很有讲究,同样货色的羊,没尾巴的肯定比有尾巴的值钱。为了铲除尾巴,通常在小羊羔生下后一个月左右,用气门心儿将尾巴紧紧扎起,因为那时候小羊羔尾巴上的骨头还不结实,所以经过一段时间后,尾巴自然掉落。马短腿看出鲍福眼热了,连忙招呼主人出来喊价,主人张口要价四百。鲍福一听转身就走,马短腿一把将他拉住:“好商量,好商量。”随后将鲍福拉到背静处说话。马短腿说:“兄弟,不是大哥笑话你,你喂了这么长时间的羊,到底还是不识货。”鲍福说:“羊倒是不错,可也值不了恁高的价钱。我看这只羊跟我刚才看到的那只也强不了多少,可那只才卖二百一,这只我看二百二就足够了。”“兄弟真会开玩笑,二百二能买到这种羊,看来今儿我领你过来是我错了。”“大哥千万别这样说,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真给人家二百二,人家还不准卖呢。”“兄弟你既然说到这份上了,那大哥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愿不愿意买?”“大哥你这是啥话?不买我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既然愿意买,咱一句话取齐,你认多少?”鲍福想了想,伸出三个指头。马短腿急忙问:“三百?”鲍福解释道:“再加三十……二百五。”马短腿连连摆手:“我看还是拉倒吧,你让我怎么给人家提起?再说啦,那边也不是外人,我真要这么去说,人家不笑话我是外行吗?这么跟你说吧兄弟,我喊你到这里来是看在咱哥俩多年的情分上,我又不想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你要不相信我,还是到别处去买吧,大哥领你过来一趟,全当是哈哈一笑。‘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不过有句话我可要告诉你,你不买,可不要后悔,要是被咱那一带的别人买去,你的生意肯定会被人家抢去。”鲍福一想,确实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