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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青的距离隔得非常近,前面就是通明的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上面几个酱红色的圆印子看得明明白白,像盖了几个戳一样,我看了一眼就想到了猪肉上的检疫章,又忍不住想笑了。
这是在从迷宫下来的过道里,阿青被美人蚕麻翻了,张思睿为了救她,在她身上拔火罐烧丝留下的印子。张思睿这人没什么艺术修养,在阿青脸上就随便按了几下,蚕丝是烧掉了,但是印子毫无美感,东一个西一个。要是我的话,起码会讲究一下对称。
只是这会儿不是鄙夷张思睿的时候,阿青还满怀希翼的看着我。女人的心思我不精通,不过看她的表情,我也知道她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毫无影响”的回答的。但是我罗老师一言九鼎,生平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要不要为了这小娘皮的一时虚荣,毁掉我从不撒谎耍赖的良好记录呢?
阿青是个聪明人,我只犹豫了这么一下,她眼睛里的光就黯淡了下来,很是惆怅的又去看那堆火。
我瞧这情形,知道节操是保不住了,只得一挑大拇指赞她:“完全没毁容,反而更加的有味道了。伤疤是勇士的勋章,皮光肉滑的,那是娘娘腔。领队你这个样子,梳个短头发出去,保准走一路迷翻一路小姑娘。”
我这一通胡说八道,讲完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头,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看来撒谎确实不合适我,我还是实话实说吧,于是赶紧补救:“呃脸上确实有些印子,不过关系不大,不影响你的漂亮。而且就是个拔火罐的迹,你不管它,它自己很快就消掉了,这一块的毒排出来,好了以后还能滑得跟嫩豆腐一样。”
我在心里暗暗谴责自己,平时也算能正常与人交流,怎么今天这么大失水准。
阿青还是捧着自己的脸,愣愣的看着那堆火,没半点反应。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有没有被我这番饱含真情实感的话所打动。
女人果然心眼小,阿青虽然是女中豪杰,也一样心胸不够开阔。脸上的几块印子而已,又不是消不掉,有什么好担心的,陈锤子长这么丑,也没见他自卑过,一直也是傻呵呵的。
要这么往前顺的话,我先前拖着阿青在石阶上磕那两下,她不会也在心里记着仇吧。
这么一想,我就很是心虚的偷偷瞄了她两眼,她还是没什么动静。不过回忆一下,经过美人蚕通道以后,阿青对张思睿似乎也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言语上的冲突,也没有打击报复的行为,看起来倒也没这么小的度量。连张思睿都能放过,那我也是安全的。
一通胡思乱想,我心里安定了些。不过她老是这么不吭声,还是弄得我有些惴惴不安,于是又开口试图找些话题,打开一下尴尬的局面:“领队,您今年贵庚啊?”
话一出口,我又有些后悔,好像“男不问钱包,女不问年龄”是规矩吧,我好像又起错头了。
为了弥补一下,我赶紧加了一句自曝家门:“老罗我今年芳龄就二十八,一朵花才开了个骨朵儿,水嫩。”
阿青笑了一下,说道:“你倒还挺好的,能知道自己的岁数。我也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纪。”
这句话着实让我愣了一下:“什么?”心里还在想这妞是不是想骗我点什么东西,下一句不会是“我其实是个千年妖精,已经忘记了年月”吧。
不过我马上就知道自己错了,阿青接道:“我是个孤儿,没人告诉我出生年月。你好歹有个师父帮你记个日子,我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了。大概推算一下,我今年可能二十五,也可能二十六岁。”
我“哦”了一声,原来这妞今天是看见我为了师父的手骨跟他们大动干戈,有些触景生情了。不过她不知道我还在心里愤恨,怀疑师父死了还要摆我一道,不然她还会不会羡慕我呢?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
她这么一说,也勾起了我的一些伤感,原来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哪,都有相似的出身经历,而且貌似她比我还要更惨一点。我就安慰她道:“领队你不用伤心,我不比你强多少,我这个二十八岁,取的也是近似值,从我被丢到孤儿院那年算起的。我老罗到底多大,鬼才知道。”
白芒迷洞第五十九章 套路阿青()
我和阿青在火炉旁边一通有的没的聊天,勾起了各自的一些伤心往事,我这才知道,原来阿青也是个孤儿,而且是等级比我更高的那种,连自己哪年生的都不知道。
阿青看起来对我的没心没肺很有些羡慕,说道:“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罗老师,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我摇摇脑袋,说:“没有。”
这个倒真不是胡说,我确实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虽然我打生下来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不过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这样,大哥不说二哥,谁也没法笑我。
后来师父把我领回家,他脾气好,惹急了也会按倒就打,但也确实是把我当作衣钵传人来培养的,没虐待过我。当然我也不负重望,最后成功的给他送了终,风光大葬谈不上,不过每年也会去给他插两柱香。
只是这老头子,最后到底瞒了些什么事情没告诉我的?一想起来我就牙根子痒,真要是把我坑没了,老头子也不怕没人上坟了。
一想到师父,我就有种又是感激又是愤恨的复杂感情,可能漏了一点在脸上,被阿青看在眼里,觉得我是在死要面子,不肯松嘴,她就幽幽的说道:“是啊,这种感觉,我也从来不跟人说的。只是今天见到你维护师父的遗骨,你还有个人可以维护,我连这个也没有。”
我也懒得解释了,这些要死要活的感情处理不是我擅长的,省得越说越没话。而且趁这小妞还在伤感,正是防范心理弱的时候,不如套一套她的话,看这个e。a公司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我想了一想,问道:“领队,那你挺牛啊,起点低,成就不小,一副身手不得了,一脚就能踹死山田那个妖怪,也怪不得能进外资企业当领队。贵司招人有什么要求吗?回头我也去面个试,比当老师强。”
我一提起这个,阿青似乎打起了几分精神,笑道:“好啊,回头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下,公司对于人才,是十分欢迎的。”
我随口应道:“客气了,人才不敢当,我就是这几年一通瞎混,拥有丰富的江湖经验。”又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句:“领队你是老员工了吧?”
阿青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伯爵收养了我,把我养大,我就一直留在公司里。”
我心里一动,想起打死山田之后,阿青提到过,接受过各国格斗术的训练,这个鸟伯爵收养孤儿,还给人训练这个,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这种事情当然没法当面问,也不是我重点关心的东西,我还是比较想知道这破公司到底了解我多少,怎么好像关于我自己的一些秘密,他们好像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阿青一提起伯爵,我就想起来她拉我入伙的时候,曾经说过是这个查尔斯伯爵指明要吸纳我入队的,可我确实在海外没这号亲戚朋友,也是奇了怪了,这老强盗怎么会知道我的,我们中间可还隔着一个太平洋。
于是我又试探了一下,伸出个大拇指给阿青看:“妙啊,这位查尔斯伯爵这么的宅心仁厚,还会到中国来收养孤寡幼儿,他长什么样子,我出去找人给他画个像,每天给他烧柱香,作为孤儿界的代表,我要献上我诚挚的敬意。”
阿青这回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他。”
这下弄得我有些转不过弯来:“你不是说,他收养了你吗?”
阿青道:“是他委派公司收养的,自己并没有到中国来过。不管怎么样,我也得承他的情,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关系真复杂。
我有些不以为然,谁知道这老资本家想干什么,光听阿青的描述,我就感觉老鬼肯定不怀好意,绝对不是想学雷锋做好事。
阿青这么一说,我也就失去了继续套话的欲望。其实关于老伯爵怎么认识我这个问题,之前我就问过阿青,当时她给的答复也是毫不知情,现在她既然表示跟伯爵连面都没见过,不管是不是在骗我,反正这个问题在她身上是找不到答案了,我就有些兴味索然的。
忽然间,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一下,完全没过脑子,顺嘴就问出了一句话:
“看情况,贵司肯定是掌握了我的一些秘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利用我,反正我出去以后,肯定得找你们公司讨个说法。到时候如果我和你们公司站对立面了,你是帮我还是帮公司?”
这话一说出来,我都想抽自己两下。为什么我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人家在公司里长大的,我算哪根葱,我们都才认识几天而已!
不过心里又还是有点小期待,万一我真有这么大魅力,迷得这小妞弃暗投明呢?
阿青很快打破了我的幻想,想都不想的道:“我帮公司。”
奶奶的,丢人丢大了,早知道不问这个问题了。这小妞怎么就不能委婉一点呢?
正在尴尬,我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轻一脚重一脚,跑得慌慌张张的,正是张思睿溜达过去的方向。也不知道他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听起来跟被狗撵的兔子一样,很是张皇。我望了一眼,乌漆抹黑,他也没带个亮,跑这么快,这里又到处都是石头,倒是不怕一跤摔出屎来。
我心里一喜,管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倒是正好可以有台阶下了。于是面容一紧,摆出一幅严肃脸,向阿青道:“领队,好像有情况,张医生跟条脱缰的野狗一样奔过来了。”说着指了指方向。
阿青疑惑的朝那边看了一眼,暗处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没有,老罗你没弄错吧。”
这个时候方显出我过人的耳力来。我十分傲然的一笑,还没张嘴开吹,张思睿在那边在那边已经跟鬼哭狼嚎一样叫了出来:“不得了啦,你们快起来,陈锤子撒尿撒出来一大堆死人来!”
白芒迷洞第六十章 又遇干尸()
我趁着阿青状态不对,想从她身上套出点e。a公司的秘密来。也不知道是这女人嘴太严,还是她真的一无所知,总之我是无功而返。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张思睿突然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喊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都没听懂他在胡扯什么。他好像是被吓到了,嗓门够大,把睡在火炉跟前的人都惊起来了,只有已经疯了的秦三眼心够宽,一边打呼一边吧唧嘴,我倒是听他嘟囔了一句:“收声啦,仆街仔。”
张思睿急匆匆的奔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的惶急,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冲着阿青报告军情:“领队死人好多的那种死人”
映着火光,我看到他脸上、身上都是一块块的黑迹,嘴巴上还擦破了块皮,显然是跑过来的时候摔了好几个大跟头。这人虽然一向胆小,但能让他急得像头兔子一样,事情肯定了不得,弄得我心里也紧张起来了,刚刚经历了几次死里逃生,这会儿别又是什么妖魔鬼怪钻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