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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慧心早已吓得傻了,此刻见了,也顾不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上去要拉着刘胜回宫。
“大胆!”阴璃用手抱紧刘胜,大声道:“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拉到外去,打她三十板子,清醒清醒。”
阴璃的霸道是出了名的,连袁美人在内,谁也不敢轻易触她的霉头,何况此刻,她的样子十分骇人。陈宫人却在此刻“哎哟”了一声,拦在了拉扯小慧心的人面前。
“皇后,臣妾由于未侍寝,很少来给皇后请安。可是臣妾也知道母子联心,皇后无子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可是无子便要抢夺别人的孩子,未免有点有失皇后的体面。大汉朝有这样的帝后,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臣妾觉得强抢强夺也罢了,还要用刑责罚人家无罪之人,就更加有失公允,皇后觉得呢?别忘了,宫里不仅有你皇后一人,还有皇上,还有邓贵人,这么着就不怕众人议论?臣妾实在是看不下去,我看皇后还是放了这位婢女,免得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过不去这道难关!”
她声音响亮,美丽的丹凤眼瞧着阴璃,却毫无惧色。
阴璃被她吓了一跳,但是她骄横无礼已是家常事,如何会把一个未侍寝的宫人放在眼里。更何况她还提到了邓贵人,难道她还在自己这个皇后之上吗?把她抬出来,只会越增加自己的火气。于是她大怒道:“你们这些蠢货,本宫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快点,拉出去,打死为止。”她又冷冷的对陈宫人道:“听说皇上有意要废了你们新入宫的五人,送出宫去,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说八道。快下殿去吧,晚了,别怪我禀告皇上,直接送你们五个出去。”
陈宫人呵呵笑道:“如此的宫廷,呆着有何意思,早晚还不是和宋宫人一样,我们出去了倒干净,省得看你这腌臜嘴脸!”她甩袖愤然而出,理也不理会众人。
阴璃气得脸色铁青,忽觉怀中有异样,低头看去,却见刘胜已然昏厥在地,人事不知,顿时吓得大叫:“孩子,孩子,怎么了?快,快,快传太医。”
陈宫人气得出了长秋殿,也不回宫,径直向西宫走来,走到门口,见秋菊正在挂东西,便问道:“这是做什么?”
秋菊见是她,忙福了福道:“回宫人娘娘,蔡常侍说快到踏青节了,让奴婢挂一道符在门上。”
“哦,踏青节!”陈宫人念叨着,却迈步向里面走去。秋菊忙拦住了道:“宫人娘娘等等,皇上在批折子,贵人娘娘在里面侍候着。宫人娘娘要见皇上还是见贵人娘娘,奴婢好禀告一声。”
“都见!”陈宫人翻了下眼睛道。
“哦!奴婢知道了!”秋菊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嘀咕,这陈宫人一向大胆无状,今天又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了。
刘肇听到秋菊的回报,皱了皱眉头,这个陈宫人他是知道的,琵琶弹的倒好,就是脾气实在是让他受不了。便转头看绥儿,见她却满脸的高兴,只得道:“你让她进来吧!”
陈黎福了一福,也不问好,只说道:“皇上,贵人娘娘,我才从皇后宫里来,受了一肚子的气,皇上开恩,还是让臣妾出宫吧!”
刘肇哭笑不得,当时是曾说过要送她们五人出宫的话,可是这毕竟是皇宫,不是小门小户的百姓,一纸休书就成的。便道:“你是朕的宫人,怎么如此没有分寸,朕当时只是气话,你此时又闹什么脾气?”
绥儿一直觉得陈宫人可爱,不受拘束的性子,反而容易让人亲近,便和颜悦色的道:“妹妹,有什么话就说吧,是不是到皇后那里受了什么气?”
陈宫人叹道:“我本以为这宫里再阴暗,也还有皇上在,可谁知有人还是可以只掌遮天,乱了乾坤的。”
刘肇听她感叹,心里却不痛快,自己是皇上,难道还有人大过自己去?问道:“你说的是谁?”
陈黎道:“我也不用说,一会自有人找皇上告状,我只求皇上,什么时候放了我们出宫吧!”说着忽然觉得十分委屈,泪水滴落下来,大滴大滴的落在衣襟上,看着让人心疼。
绥儿下了座,轻抚着她的背道:“你今日怎么如此的感慨?”
正说着,听得外面吵闹,绥儿一愣,对在门口的赵玉道:“玉姐姐,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可是还没等赵玉出去,却见宋珺披头散,泪流满面的出现在门口。她跌跌撞撞的进来,扑到了刘肇脚下,大哭道:“皇上,皇上,你要给臣妾做主啊!”说着,头一歪,昏死了过去。绥儿急了,忙道:“玉姐姐,快传太医,来人,将宋宫人抬到内室。”
刘肇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懵了,只傻愣愣地站着,看着绥儿忙乱,许久才盯着陈黎道:“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黎见宋珺昏倒只是叹气,见刘肇问起,便道:“皇后夺了她的孩子,还将她的侍婢杖刑,此时还不知生死,她一个如此柔弱的人,怎么受得了这个打击。所以我才对宫中之事极是失望,皇上见谅。”她将刚才在长秋殿上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抬头看时,却见刘肇炯炯的双眸在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脸色铁青,全身哆嗦着,指着陈黎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皇上,臣妾有何必要说这个谎,再说,那位受苦的,不就是里面吗?”
“可恨!”刘肇气得用力向桌上拍去,手腕上的玛瑙玉环出清脆的碎裂声,掉落到了地上,“可恨之极!”
绥儿从里面出来,看着暴怒的刘肇,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陈黎,心中叹道:“这宫里什么时候能平平静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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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离散()
第一百七十一章离散
“皇上,宋宫人醒了,要见皇上。”绥儿拉了刘肇的手,用力握紧,脸上满是安慰的表情。刘肇目光中波澜一闪,叹了口气,压下了怒火,向内殿走去。
宋珺刚咳出了一大口血,反觉得胸中的压抑去了一些,只是胸口巨痛难消,头顶上一丝丝汗冒出来,脸上的红晕却一点点扩大。只是这些她都不知道,她只是惦记着,让皇上去救她的孩子。
刘肇凝视着这位与自己恩恩怨怨,又受尽苦难的宋珺,心里沉重非常,她微闭着的双眼由于他的到来而张开,浑浊的眼珠慢慢地转向了自己,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好似每移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
刘肇用手压下了她的身子,她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皇上!”她声音微弱得似乎是耳语。
“朕在,你的事朕知道了,定会把孩子还给你的,你对胜儿的一片心,朕最是知道,不要想了,一切都交给朕去做。”
宋珺极力的露出了一个微笑,“皇上,臣妾怕是不行了,我本就身子弱,这些日子也是为了胜儿强撑着,如今一气一急,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下去了。皇上,我求你一件事。”
刘肇心中凄苦,两行泪落了下来,“你别胡思乱想,朕不让你死,太医就在旁边,一切都会好的,你还没看到胜儿回来呢?”
宋珺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来,绥儿忙用帕子为她擦去。她看了看绥儿,又看了看刘肇,泪水夺眶而出,仿佛积郁了许久的郁闷,愤恨,和凄苦如开闸潮水般倾泻出来,“皇上。邓贵人。我心里苦啊!”她突然出了一声凄厉惨痛的呼号,整个身子巨烈的抖动起来。
陈黎站在门口,刚才气愤和委屈。又下子陷入这样巨大的感情旋涡里,浑如身处噩梦之中。听着宋珺嘶哑绝望着的哭叫,竟想拔腿逃开这里。
“皇上啊,皇上!”宋珺拉住了刘肇的手。她如枯骨般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刘肇。脸上的气色变得越来越枯败,如同一张干瘪的人皮,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臣妾只求皇上一件事,只有这一件事。皇上要答应臣妾。”
刘肇心里一阵紧,只是苦笑着点头:“朕答应你,你要说什么?”
“皇上。你把胜儿送出宫去,让小民百姓养着也好。让世家大户养着也好,就是不要再让胜儿呆在宫里,不要让他做皇帝,就让他平平静静地做个小民百姓,娶妻生子,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不要这么多的妃嫔,不要这么多的女人为他受苦。”她越说声音越小,几欲不闻。
“让小慧心和我葬在一起,她也和我一样,是个苦人。”她突然张大了眼睛,露出了一丝微笑,声音也变得柔和,“皇上,还记得梨花阁里的满树梨花吗?它们正要开了,那么美,那一年,我怀着胜儿,就在那梨树下起舞,好美!”她的唇角泛起一抹笑意,好似一江刚刚消融冰雪的春水。逐渐黯沉的眼底再次泛起晶亮的光泽。她仿佛倦极,眸中多了一份沉静的空灵与欣慰。
“珺儿,朕答应你。”刘肇泪如雨下,落在她的脸上。她抬起头,不堪重负地侧,如羽一般的睫毛一低,一滴清亮的泪自目中零落,落入刘肇握着她的手上,温热的一点。
刘肇哭着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她初入宫时的种种涌上心头,更加伤心欲绝,啜泣得全身着抖。“皇上,你不要为我哭,我不值得的,我要去见李美人了,我做的孽,总有一天会尝到恶果,皇上,把孩子要回来,不能给皇后。我不能陪着他长大了,你不要让他受人欺负!”她逐渐无声,安静地躺在那里,如夏日的午后,她睡在临窗的榻上,浅浅的袖子中露出如雪藕粉似的臂膀,金色的阳光覆在她的睫毛上,似一只金色的蝴蝶停驻上她的眼眸,那样安祥。
她的唇角含着恬静的微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美艳之极的自己,流连在刘肇的身边,两人说笑着,天真烂漫,美的如画一般。她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永远的合上的双眼。
“珺儿!”刘肇伏在榻上放声大哭,绥儿没有说话,缓步踱出后殿,院中的长青树在微风中出沙沙的响声,这样的寒意这样猝不及防地袭上了她的身体。恍如经历了一场噩梦,梦魇中所带来的焦灼与无力像汗液一般依附着她的身体,让她几近虚脱。刘肇的哭声还在殿中回荡,有冷冷的雨丝滑落,落在绥儿的脸上,身上。宫墙底下的青苔着潮气蔓延而入,连带着心底也是一片荒芜如死般的冰凉。
宋珺还是走了,带着无数的不甘,还有无数的回忆就这样走了。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柔弱娇美的样子,她曾许多次来和她谈心,谈起宫中寂寞的日子,谈她的胜儿,还谈刘肇。
绥儿曾想着宫里也会有那样一起哭一起笑的日子,她们就在秋后的树影下,一边喝着茶,一边小声的说着话,胜儿就在她们的身边一跌一撞的跑着,时而出咯咯的笑声,而这一切都飘得不剩下一分一毫了。
她麻木的站着,身后传来陈黎的声音:“贵人娘娘,她就这么去了吗?”
绥儿点点头,身后传来云板的丧音,哀恸声四起,尖锐的报丧声惊破了后宫的沉郁:“宋宫人薨——”
雨越下越大,冰凉的雨水似要把她们娇小的身子吞没,绥儿抱住了陈黎的肩膀,两个抱在一起,颓然坐在冰凉的青石上,恸哭失声。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吃人的宫廷。
刘肇下旨,将刘胜带回西宫。皇后失德,暂时取回帝后的印玺,软禁长秋宫。这一年的春天似乎就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