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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就山,山来就我,凉辞果然是乌鸦嘴。我只是乖乖地坐在这里,哪里也不去,麻烦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那只老虎应该是吃腻了林间的野味,突然见到我这样白白嫩嫩的双足行走的怪物有些好奇,并不急着扑过来,就在离我不远处,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地来回踱步,向我展示着它一身油光水滑的斑斓皮毛。
我不敢妄动,唯恐一不小心惹得它发怒,兽性大发;又不能一直僵持下去,万一我双腿僵麻了,那位喜怒无常的仁兄再猛地扑过来,向我张开血盆大口,我只能乖乖地送上我腕间的匕首,告诉它:“想吃哪一块肉,自己动手。”总比被撕扯得粉碎要死得好看些。
我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期盼着凉辞能够听到我的心声,赶过来救我。侧耳倾听,林间寂静,并无一点响动。
冷汗已经湿了我的后心,手也没出息地开始哆嗦起来。我向四周扫视一圈,寻找合适的逃生路径。
我腰间还有不少银针,但是对于这样体格庞大的家伙来说,无异于抓痒,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绝杀虽然锋利,但是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来说,压根就不能发挥它的效力,也只是聊胜于无;我如今最可以依赖的,怕也就是我的逃生步生莲了。可恨自己近日里过得安逸,练习不够勤奋,又内力修行不够。直到如今,也不过是沾个身形灵敏迅捷的光,向上腾跃仍旧不得法,否则若是能够跃到参天巨树上面,好歹也可以暂避一时。
谁说书到用时方很少,原来这功夫也是一样。
老虎来回踱步的步子逐渐开始急速起来,范围圈也开始变小,不像最初时那样悠闲,看来它是有些急躁,跃跃欲试,想发起进攻了。
我紧张地盯着它的爪子,锋利的可以轻易撕碎任何猎物的趾甲已经伸展,令我感到胆颤心惊。我并不敢抬头向上看,就怕万一不小心对上这位山大王的目光,它再误会我挑衅它的权威,雷霆大怒怎么办?
我猛然间想起,自己腰间平日里都是带着毒药防身的,全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若是混在一起,药量应该可以毒死一头骆驼,这只老虎肯定也不成问题。
怎样喂它吃下去?这是个伤脑筋的事情。总不能给它号号脉,然后告诉它,鱼生火,肉生痰,老兄,你肉吃多了,应该吃药败败火气了?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手伸进腰间,掏出毒药,然后又将手以不易察觉的速度伸向跟前的兔子,心里念着阿弥陀佛。
如今生死攸关,命悬一线,我也只能牺牲一下这两只可爱的兔子了。还好它们中了我的软筋散,并不挣扎,乖乖地任凭我将其中一只捞在手里,慢慢放在膝盖上,掰开它的嘴,将毒药一股脑倒进它的肚子里。
毒药穿肠,兔子猛然挣扎了一下,老虎受惊,俯下前半个身子。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我知道它这是要猛然向我扑过来了。用最快的速度站起身,一扬手,将手里的兔子向着老虎丢过去,转身就逃!
老虎一个腾跃,将兔子衔进嘴里,几乎不用撕扯咀嚼,就整个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向着我的方向猛扑过来。
我右手反扣一把银针,手腕一沉,转身就将银针全部射了出去,果真如漫天花雨一般,向着那只吊睛白额巨虎笼罩下来,几乎全部命中。
我腕力不足,老虎又皮糙肉厚,并没有太大吃痛的反应,反而恼羞成怒,长啸一声,震撼整个山林,有惊鸟“扑簌簌”飞起。
这大虫看起来笨拙,身形竟然格外灵活。想当初,我使用步生莲在诸多追杀我的黑衣人之间都可以游刃有余,在这只大虫跟前,反而吃力。它闪跃腾挪,在树丛中间竟然丝毫不受限制,铁鞭似的尾巴将周遭的小树打得枝零叶落,有的拦腰折断。
我尖声叫嚷道:“木麟,你死哪里去了,还不来救我?!”
没有动静。
这个木头,没事的时候老是在我和夏初跟前晃荡。危机时刻,用得到了,反而不见踪影。若是再不来,他家主子辛苦养了好几天的肉可就便宜这只大虫了。
我想我和凉辞进入林子并不远,若是我大声呼救,林子外面负责驻守的官兵应该也能听得到。
我扯着嗓门拼命叫嚷:“救火呀,着火了!”
还是没有动静,果然天要亡我!
我拼了性命在林子里逃窜,脚下生风,跑得气喘吁吁,头顶的帽子早就掉落下来,头发散乱,大汗淋漓,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
大虫几扑不中,也可能是腹中的毒药发挥了功效,终于嘶吼一声,恼羞成怒。我跑在前面都能感受到后脊梁处一阵阵寒意和冷风,裹夹着腥臭的味道。提起十二分警惕,我不时惊慌地回头,终于一个不慎,被凸出的树根绊倒在地。
难道真的要同归于尽了吗?
大虫向前扑的势头已经明显缓了下来,我就势在地上一滚,堪堪避过它的利爪,在地上腾起一片灰尘。
我着急地叫嚷:“姑娘我一身是毒,不怕死的话你就咬吧!”
明知道它听不懂我的话,仍旧觉得不甘心,总要说些大义凛然的遗言,给自己壮壮胆子,死得才英勇。
话落,听到利箭破空之声响起,一只金羽利箭带着炫目的金光像是从天而降,正中大虫咽喉部位。
大虫正是毒发之时,如今又遭受重创,倒在地上,打了个滚,爪子不甘地向着躺倒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我就恶狠狠地拍了下来。
这一爪子下来,我纵然侥幸不会肠穿肚烂,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所幸我在逃命时,始终将绝杀握在手心里,如今派上用场,反正难逃厄运,不如破釜沉舟,搏个鱼死网破。当下也不闪避,瞅准了它的爪子,匕首尖向上,向它刺了过去。
大虫猛然吃痛,竟然偏离了方向,而且力道也消了许多,饶是如此,也将我肩头处衣衫抓破,抓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我强忍住疼痛,翻滚开一丈多远,单膝跪地,强撑起身子,冲着身后喊道:“救人救到底,难道侠士打算袖手旁观吗?”
话落,又是两道箭羽破空而至,竟然正中吊睛白额巨虎两只眼睛。白虎原本毒发,咽部中箭,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双目失明,只有强劲的尾巴在地上横扫起一阵烟尘。
一道绛紫色身影从林后跃出,揽起我的腰,将我带离三丈开外的安全地方。
终于捡回一条小命,我不知该说自己是命大福大,还是祸殃缠身。我大口地喘着粗气,仍旧心有余悸,双膝酸软发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整个袖口处一片泥污。
身边传来“噗嗤”一笑。
第四十九章一世长安()
我转过头去,方才看清救命恩人模样,头戴紫玉束发冠,面若皎月,眉若刀裁,目若利刃,鼻若悬胆,口若元宝。嘴角似笑非笑,眼梢似挑非挑,一身绛紫滚金边束袖锦袍,英武不凡,浑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霸气,令人感到无形的威压。
尤其是他的眼睛,并无凶光,却如两把利刃一般,直透心底,将人心思看个清楚明白,令我心里无端而生怯意。
我不觉后退两步,与他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
“怎么?怕了?难道我比那凶猛的大虫还要可怕?”他饶有兴趣地调侃我。
我看了一眼正在原地抽搐不止的老虎,老老实实道:“那只老虎如今就惨死在你的手里,你说哪个更可怕?”
他冲我爽朗一笑:“我充其量不过是落井下石,给那大虫补了两箭罢了,真正杀了那大虫的可是姑娘你,急中生智,好胆识,好身手!”
我慌忙去摸头上,才惊觉帽子早就丢了,如今满头青丝流泻而下,哪里还像个小厮?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投机取巧而已,侥幸勉强苦撑了片刻,这么狼狈不堪,不像侠士您是稳扎稳打的真功夫。”
“区区雕虫小技,”他谦虚道:“不过我很奇怪,刚才情况紧急之时,你为何不喊救命,而是要嚷着火了?”
我撇撇嘴:“官差都明哲保身,我若是叫喊有老虎,怕是他们逃得比兔子都快,谁还来救我?若是我叫嚷着火了,他们怕担干系,被上司怪罪玩忽职守,自然蜂拥而至,就算发现我在撒谎,那么多人的气势也总能把老虎吓跑了。”
他闻言一愣,继而莞尔:“官差竟然都那么不济吗?”
我嘿嘿一笑:“就事论事而已,人性原本如此。”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我的脸,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我:“你的脸已经全都花了,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记得凉辞给我的手帕就系在马鞍之上,抬头去寻,才想起那白马早就很没义气地逃了。伸手去接那帕子,竟然又是我苏家的流云锦,比凉辞平日所用的还要柔滑一些。都说京城权贵遍地都是,果然不假,随便偶遇一位,都这般败家。
我不客气地接过来,并不擦脸,反而将它捂在我的肩头,还好并不严重,只是一点皮外伤,但也觉得火烧火燎,有些疼痛。
“你受伤了?”他目光一凝,淡然问道。
“皮外伤而已,不足挂齿。”我拿开帕子,血是正常的红色,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侠士若是继续沉住气,坐壁旁观,看我在那里喂兔子,怕是我这条小命都交代在这里了。”
他明显一怔,然后玩味地望着我,将眸子眯起,带着一股危险的味道。那种莫名的威压又重新铺天盖地地向我压过来,几乎难以喘息。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有一丝莫名的杀气从他眼中射出,在我四周弥漫,难道他竟然对我生了杀意?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说错了话,满心忐忑不安,将刚刚吐出口的几个字在心里反复斟酌。
既然他知道猛虎是中毒而死,那么自然就是袖手旁观很久了。为何非要最危急的关头方才挺身而出?
难道其中别有隐情或者机密,他不希望我知道?
我只觉他喜怒无常,琢磨不透心思,只能装傻充愣,故作懊恼地惋惜道:“只可惜了刚才那只兔子,我费了半晌功夫才好不容易捉了来,想养肥了炖肉吃的,便宜了那只大虫。”
他忽然冲我一笑,漫天云开雾散,眸子也清明温和许多。突然向我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擦拭我脸上的泥污。我一时屈服在他的气势之下,呆呆地不敢动弹。
“竟然涂了黄姜汁,至于吗?”他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
这人虽然好气度,但是却莫名其妙,委实有些奇怪,我忌惮他适才突然的喜怒无常,知道言多必失,抿了嘴不言语。
他把手放了下来,清冷道:“你就是苏青婳吧?苏家十一小姐?”
“你如何认识我?”我老老实实点头:“能够进皇家猎苑打猎,想来你也不是一般人了,不知如何称呼?”
他勾唇一笑,不答反问:“京中早就疯传,说是麒王身体抱恙,将苏家十一小姐接进麒王府医治,如今看十一小姐这副出尘样貌,怕是麒王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听他话语,应该是与凉辞相熟。我不知道他说这番话究竟是为了试探还是调侃,他与凉辞是敌是友?我自当谨言慎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嗯?”他盯紧了我的眼睛,似笑非笑。
我想,凉辞对于这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