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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命-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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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声匿迹。

    丁后锋这样理解,老人的根是在山旮旯里,纵使让他们过上一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从此不再与土地为伍,也不再早出晚归地耕种着那几亩贫瘠的山地,最终他们也不同意离开故土。行将就木的老人可能这样认为,这儿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宿。这一块块田地养育着他们,千秋万代过去,苦难与酸楚也早已过去了,没有哪一代轻易离开此地,凭什么到了他们即将告别人世的时候要搬离了呢?

第149章 耻辱木桩立村口 唯钱是图悔无涯(6)(shukeba) 
老人那掷地有声的决定,让丁后锋对“根”的理解开始升华了——这是老人们对生于斯长于斯的眷恋,对故土怀有浓烈的深情;或换言之,老人没有舍得抛弃这块曾经让他们或喜或忧或悲或痛的土地,就是这片土地让他们生生息息,繁衍后代。尽管这是一块灾难重重的土地,但他们对它的忠诚,不得不让天地之间的鬼神惊泣。

    当丁后锋把他所理解到的东西告诉战友时,战友却不以为然地说:“你也太多愁善感了吧,也太把生活哲理化了吧!你呀,也太把我老头他们的思想境界说得那么崇高了。如果政府在搬迁的政策上有着更多的优惠,并提供更多的补助金,他们早就搬离了。你呀,将来可以做个大作家,一点儿也不比鲁迅之类的人物逊色!”

    丁后锋愕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战友说:“很简单,政府在搬迁的策略上是正确的,让村民脱离苦海,脱离灾难,但有些人在做动员或安置工作上过于武断、简单,他们呼啦啦地要求村民搬迁了,却没有补贴资金。国家明明拨款下来,却被地方截流了。老人不服,就以此方式留守在此地。而地方政府在向上级部门汇报时却说,他们所负责的搬迁工作已经完成,无人滞留在原地。老人委托我们往上告状,可告状能有什么用?寄出去的信经常石沉大海。后来,我们才得知告状信从中央到省里及至到了市里,各个领导均有明确的批复,要求严肃查清此事,给老百姓一个答复,可告状信转到地方上来后,地方官员就压着不处理。”

    丁后锋的脸红了起来:“那你干吗还回来劝他们离开这儿?”

    战友说:“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吗?我要把他们劝到安置点,主要是从安全考虑。汛期就要到了,山洪一来,这个村子将不复存在了。我跟他们说:‘哪怕穷尽我一生的努力,也要给你们讨回一个公道。请你们放心,我只要还活着,就会不停地写信告状;再不行,我就亲自到北京去!’他们摇摇头,执意要留守在此地。也许正如你所理解的那样,他们忠诚于这块土地,生与死都要窝居于此,除非上头有个明确的回复。”

    丁后锋说:“我明白了,你此次带我回来,无非也就是让我调查报道这搬迁过程存在的问题?”

    战友说:“我就是这个目的。”

    丁后锋说:“可是,省委宣传部有过要求,凡涉及到移民搬迁的问题,新闻媒体一律不能碰,谁碰谁负责。省委宣传部当然也是转达中央的意见了。从稳定的大局出发,这一决策无可厚非。若是公开报道了,势必引起各种各样的不安定因素出现。打个比如说,这个移民点每人每月的补贴是20元,而其他移民点看到报道后,认为他们的补贴金少了,只有15元,他们肯定会造反的,会不断地责问政府为何没有统一标准。各地实际情况不同,补贴金也就有所不同。为了不引起没有必要的麻烦,我认为可以把你们村子的事写个内参什么的。”

    战友瞪大眼睛:“你不会骗我吧?我们可是好兄弟好战友啊!请你来村里,就是看中你那支如刀般锋利的笔。”

    丁后锋说:“既然是好兄弟好战友,我还有什么值得向你隐瞒的?新闻也有新闻的纪律,也有很多不可逾越的禁区、雷区,就如我们在部队服役时,有很多条条框框是我们所不能碰的,碰了就完了。打架的事你还记得吧?你我吃了禁闭不说,还被踢出了军营,降职处理,自谋职业,自谋出路!我当年多少还算一个连长,没出那档事儿,再往下混,没准混个副营来干干。可事情一发生,好了,我就惨了,卷着被铺走人。好在当年的商报招人,我又混了进去,当个记者混口饭吃。没想到一混,居然也能混到全省最牛逼的都市报去了,嘻嘻!”

    战友若有所思地说:“既然这样,那你用心做个调查,写份内参吧。”

    调查的结果让丁后锋不敢想象,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不仅移民资金被挪用了,而且当地有些官员还伸手向移民索取钱财。你要搬迁、安置是吧,行,那我们辟出一块安全的地带让你们自己重建家园,至于你们若想得到家园建设补贴,可以呀,你们先敲定给我多少回扣后再说;若无回扣,行,你们就“自己动手,重建家园,丰衣足食”吧。

    这巨大的黑洞,让丁后锋震憾不已。但记者的责任感,让他决定写一篇令人沉思的有深度有广度的内参,交给专门写内参的新华社同行转发。

    在返回市里的当天晚上,几个老人把埋在地底下已有好几十年的米酒拿出来款待丁后锋。老人话语不多,而且语言也不通——这辈子,他们从未出过远门,也没有电视可看,终年待在穷山沟里,只会说一种语言也即他们的本地方言,根本就听不懂丁后锋那一口不太标准的国语。初时,他们还以为这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所操的是哪国语言呢,明明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人种,咋做起了假洋鬼子来了呢。细细一听,他们才知道记者所说的是国语,他们就怪自己没过读书。他们要通过战友的翻译,才听得丁后锋在说什么;同样,丁后锋也是通过战友的翻译,才明白比手划脚的老人在说什么。他们不像跑到广东等地打工的年轻一代一样,国语、白话等方言都能说得一溜一溜的,你若叫他们说一两句国语,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当晚的宴请,场地就设在山河边。一两张桌子摆好后,再点上一大堆柴火,用作取暖、照明,就有点像篝火晚会。挂在高处的那两盏100瓦的灯泡居然照不出一点光亮,只有那一堆熊熊的大火照亮河的两岸,映照出那古老的村庄。所谓的篝火晚会,并没有村里的年轻姑娘起舞相随的。年轻人早已跑到外地去打工了,随便往那一户人家走去,见到的都是老弱病残之类的人。

    战友说,年轻人外出打工赚了不少钱,有的有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奇怪的是,他们既然打工赚到钱,为何不把自家的房子修整,或把漂亮的房子建在高处呢?为何还让自己的石瓦结构的房子靠在山河的旁边呢?他们不害怕自家的房子在汛期到来时被洪水吞噬么?

    醇酒、浓情、粗犷与空旷的河岸辉映成趣,映照出这片深沉而灾难的土地——那破败不堪的房屋,在惨淡的月光照耀下,显得摇摇欲坠,如果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下了一个小时,房屋绝对不堪一击。山河在低鸣、在湍流,就像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沉沉的夜幕下伸向远方。谁要是激怒了它,它就会咆哮、发怒,张牙舞齿地吞噬谁。就是这条罪恶的山河,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养育河岸上的村民,也残酷无情地折腾着贫困的村民。它在低迥地呜咽,浩浩荡荡地流淌,让丁后锋很想跳进水里好好搏击一番。

    当晚,丁后锋喝高了,浑身灼热,见到那清澈得泛着火光的河水,他就有一种想跳到河里游泳的冲动。他自小生长在河边,每年的夏季,他与小玩伴没少到河里扎浪子。自从到部队服役及至到报社工作后,他极少到河里去畅快淋漓地游泳了。

    部队选送他到军校深造的那一年,军校的旁边也有一条小河,当时他也想到那条小河游泳,一看那小河满是生活垃圾,泛着恶臭的“湛蓝”的河水,他就恶心——城市化进程中,生活垃圾、生活污水以及企业排放的污水,已经把城市附近的江河、溪流污染了。开着奔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却喝着经过层层技术处理的污水,这是对现代文明的一种莫大的讽刺。

    当晚喝多少土茅台酒,丁后锋至今已记不清了。飘飘然回到战友的家时,他全身一片空灵,很想乘着醉意夜游山村,像远古时代的诗人一样,对着森森的夜空与层层叠叠的山峰低吟浅唱。此时,迷蒙的月色泄进窗棂,他听得战友与他父亲在说着话。待在山村有了三四天了,他多少也听得懂一些本地方言。

    老人说:“你妹妹没有听我的话跑出去已有一两年了,都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像其他人一样唉”

    战友说:“她听不进我的话。她也像村里的人一样,唯钱是图。”

    老人说:“唉老天终有一日会狠狠惩罚我们的!这都是什么世道啊,姐姐、妹妹,姑姑与媳妇都在干这档事情也许,我也该像倔老三一样到他该去的地方了。”

    战友说:“整个村子整个镇子的女人都这样赚钱,男人们早已看开了,已经没有什么了我也曾反复劝过她,但她却对我说了,哥,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啊?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思想。难怪你在部队混得人不人狗不狗的,难怪你到了单位做工时也混得这么屎!没有钱,你就别逞老大了,就别来劝我了。这年头,你的口袋里若塞满了钱,随便进出餐厅消费,身后经常跟着一大堆蹭饭的人,人家才会叫你做老大。像你这般年纪的村里人,哪个不开起了小车,在县城或其他城市买了房子。就你这种混法,何年才买得房子和小车啊?”

    老人又叹气道:“造孽啊!”

    见丁后锋走过来,他们便不再说话了,并招呼丁后锋坐下来喝茶。深夜的黄家,凝重而寒冷。那盏挂在客厅前的灯泡散发着幽幽的昏黄的光线,就像老人那黑黝黝的脸膛一样布满了疑惑与苦痛。

    丁后锋问:“你还有一个妹妹?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战友说:“她也在桃源市打工,平时很少跟我联系。”

    丁后锋问:“你妹妹是做什么的?”

    战友说:“在一家餐馆做服务员。”

    丁后锋看着战友,见战友的眼神一片慌乱。再看看老人,老人一直低垂着头,咕咕地抽着水烟筒,似乎所有的心事都隐藏在那一口口飘散在天花板上的烟雾里。客厅什么像样的家具也没有,但处处显现出现代气息,一台21寸彩电正在放着,但图像却十分模糊,一看就知道是信号接收不好的缘故。这么多的山,这么背的角落,彩电当然无法清晰起来了。一台电风扇布满灰尘、蛛网。山野之里,终年阴凉,电风扇根本就起不了作用,成了摆设。就算在夏天,入夜睡觉之时,也还得盖上一张薄薄的被子。放在电风扇旁边的是一个电热瓶,此时正在烧着水。

    丁后锋注意到,无休无止且绵延不绝的愧色始终浮现在老人的脸庞上,他知道战友与他的父亲撒谎了,但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隐约之中,他也知道了些什么。忽地,他想起了钉在村口那儿的那根木桩,以及木桩上那一行仅残留着的七个汉字。

    直至几个月后,丁后锋才知道那行文字的含意。

    那一次,战友急匆匆找到丁后锋,说他妹妹被坏人绑架了,要他去帮忙。丁后锋二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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