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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后,钱斯年转身望着来时的路:“这个屯子的地势太好了,易守难攻,如果共产党把这里给占了,只要死守隘口,要想攻进来很难。”
钱斯年说完,又用带着深意的笑容看着李云帆。
警卫排的士兵在祁洪云的命令下从车上跳下,列队之后,祁洪云下令道:“分为两个小队,10人一队进村搜索,记住,见到村民不要随意开枪,除非遭受到攻击。”
士兵得令后,在祁洪云的带领下朝着村中走去。
钱斯年走到唐千林跟前,问:“唐顾问,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唐千林道:“我没有证据,现在只能凭直觉,直觉告诉我,红土屯的人失踪,与梦魇花有直接关系。”
钱斯年点头:“和我所想的一样。”
唐千林又道:“我进村看看。”
李云帆和易陌尘闻言对视一眼,倪小婉赶紧道:“师叔,我也要去。”
唐千林看了她一眼,并未反对,倪小婉立即抱着糖豆跟着唐千林进村。
钱斯年靠在车旁点了一支烟,看着李云帆道:“怎么?李科长,你和易老板不打算进去看看?”
李云帆给易陌尘递了个眼色,两人朝着村中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走后,一名特务上前道:“钱课长,要不要盯着他们俩?”
钱斯年摇头:“没那个必要。”
钱斯年说着,看着站在不远处依然满头是汗,就好像下一秒要被枪毙的章国栋。
钱斯年朝着金古思点点头,金古思背着自己的包,转身朝着屯子中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钱斯年的视线当中。
唐千林和倪小婉进村之后,唐千林只是在村中走着,也不进屋去看,在村子中走了个遍之后,唐千林又回到了村口,随后又原路返回,走到村口的土地庙跟前蹲下来看着。
倪小婉抱着糖豆站在那念着土地庙上的对联:“敬公公十分公道,土以后成功并帝;奉婆婆一片婆心,地无私戴德齐天。”
唐千林道:“这个村子里看样子住的都是从前闯关东的汉人,满族人没有供奉土地公的习俗。”
唐千林说完朝着村内走去,走进一户人家,四下观察了下,径直走向厨房。
倪小婉跟着唐千林进了厨房,看唐千林在厨房中翻着那些坛坛罐罐。
倪小婉问:“师叔,你看厨房干嘛?”
唐千林道:“中国地大物博,各省的人饮食不一样,看厨房就能看出来,他们以前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倪小婉看着四下:“那你看出来了吗?”
唐千林举起一罐辣椒酱道:“你觉得呢?”
倪小婉道:“辣椒酱?湖南人?”
唐千林用手指蘸了点辣椒酱,然后递给倪小婉:“你尝尝。”
倪小婉尝了尝道:“嗯,这么辣,是湖南人。”
唐千林摇头:“不,是四川人。湖南人和四川人的辣椒酱做法不一样,有个根本的区别,湖南人是不喜欢吃花椒的,他们吃辣不吃麻,这种辣椒酱在炒制的时候放了花椒,所以,肯定不是湖南人。”
倪小婉点头:“原来是这样。”
唐千林走出厨房,看着四下道:“还有这屯子和其他东北的屯子在建筑风格上就不一样,东北几乎没有这种青瓦粉墙的建筑,而且站在高处看去就是院落重重,可以说轻盈精巧,朴实自然,东北的屯子没这么多讲究,所以,住在这里的肯定都是闯关东来的四川人。”
倪小婉道:“闯关东来的最多的不应该是山东一带的吗?”
唐千林走出院子:“广义上来说,只要是关里的人来关外谋生,都叫闯关东。我觉得这批四川人,来红土屯的时间应该不算久,应该不超过十年,甚至还要短一些。”
倪小婉追问:“为什么?”
唐千林道:“如果他们真的是同治年间就过来的话,饮食习惯和建筑风格不可能保留得这么彻底。”
倪小婉一脸崇拜地跟在唐千林身后:“师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唐千林也不回答,走进隔壁的院子,进去之后,在堂屋内转了一圈,径直走向睡觉的侧屋之中。
进屋后,唐千林摸了摸火炕,又蹲下来看着炕洞内,随后又立即起身去了第二家,同样查看了炕洞,连续看了七户人家之后,唐千林终于肯定地说:“屯子里的人没有消失。”
倪小婉疑惑道:“没消失?啥意思?”
唐千林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出门招呼走过的士兵,叫来祁洪云。
祁洪云上前敬礼:“唐顾问,有何吩咐?”
唐千林问:“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祁连长回道:“没有,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太奇怪了,而且也没有土匪来过的迹象。”
唐千林道:“你派人把钱课长他们都叫到这户人家里来。”
祁连长赶紧吩咐手下去村口将钱斯年等人叫来。
等众人进屋之后,唐千林站定道:“红土屯的村民并没有消失,至少他们昨晚还回来过。”
众人疑惑,钱斯年下意识看向章国栋。
李云帆此时走进屋:“老唐说的没错,他们至少昨晚还回来住过。”
章国栋赶紧道:“不可能,我前几天才派人来查过,真的没有人,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大白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唐千林道:“大白天的确是没人,但晚上这些人就会回来。”
钱斯年问:“唐顾问,你为什么会说他们晚上会回来?”
唐千林蹲下,伸手从炕洞中拿出半截没烧完的木头:“这玩意儿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吧?”
章国栋道:“烧炕用的木头绊子呀。”
唐千林将那没烧完的木头绊子放在章国栋眼前:“我刚才连续走了好几户人家,发现每家每户的炕洞都留着没烧完的木头绊子,而且有些炕洞内还有温度,这就说明,这里的人昨晚还回来过。”
李云帆接着道:“现在虽然天气回暖了,但晚上还得烧炕,这就是证据。”
章国栋立即蹲下来,伸手去炕洞内探了探,发现果然还有余温。
第八十三章 罂粟田(上)()
章国栋尴尬地起身时,唐千林从他手中拿过那截木头绊子,扔回炕洞内:“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警察的,而且还当上了个署长。”
唐千林这么一说,让原本就因为没说实话而遭殃的章国栋吓坏了,他赶紧立正敬礼,因为用力过度,把帽子都给戳地上了:“报告长官!我当上警察是因为我老舅的关系,这个署长也是我老舅花钱帮我买来的。”
钱斯年侧过脸去,险些笑出来。
祁洪云也有些尴尬,虽然他的官衔不是花钱买来的,但他以前是东北军的,走投无路,又不愿意进山吃苦打游击,只能投敌了,所以他生怕唐千林此时将矛头对准他。
唐千林拍了拍章国栋的肩膀:“钱真是个好东西,能让废物变署长。”
说完,唐千林穿过人群走出屋子,章国栋站在那脸色极其难看,想勉强笑,但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钱斯年转身出屋,走到唐千林身旁问:“你说晚上这些人会回来,现在天色也快暗下来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唐千林道:“其实早就应该天黑了,你看,现在太阳都落山了,但红土屯还这么亮,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屯子本身就有问题。”
钱斯年疑惑:“什么意思?”
唐千林上前抓了一把红土,放在钱斯年眼前:“我进屯子之前就发现了,夕阳照在这些红土上的时候,红土似乎会反光,把整个屯子都照得透亮,我想趁着还能看见,去杉暮林里看看罂粟田。”
钱斯年转身,叫了章国栋带路,然后与众人一起朝着杉暮林方向走去。
走到杉暮林跟前的时候,唐千林看着那些高大的杉树疑惑了:“怎么会这样?”
钱斯年也抬眼看着:“这是杉树?怎么看着不像呀?”
李云帆上前抬眼看着:“在东北没有这种杉树。”
“这种杉树的学名叫秃杉,不适宜在东北这种环境中种植的。”唐千林摸着树干道,“在西南地区这种秃杉居多,以前我在云南的时候常看到,但在东北不应该有这种植物。”
唐千林看向章国栋,但看到他满脸的茫然,也不想再问什么了,反正问这个废物,也是一问三不知。
唐千林领头朝着杉暮林中慢慢走去,发现地上的红土很松软,踩上去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但双脚并不会陷入泥土之中,当抬起双脚的时候,泥土又会逐渐恢复原本的模样。
走到杉暮林中心地带,唐千林终于看到了茂密的罂粟田,最令人惊讶的是,罂粟都已经开花了,血红色的罂粟花在杉暮林的中心位置,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样。
唐千林走近一株罂粟花,看着上面还没有融化的积雪。
唐千林身后的众人,除了章国栋之外,其余人都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这个季节,不要说罂粟开花了,就连种活这种植物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意思。”唐千林看着眼前的罂粟花,“关外真的很神奇,在这里似乎什么事都会发生。”
钱斯年看着章国栋:“章国栋,只有这一亩罂粟田?”
章国栋茫然地点头:“对呀,只有这么一亩。”
钱斯年摇头道:“一亩罂粟田能做什么?”
一亩罂粟田收成最好的时候,鸦|片产量大概为50两,最差15两,平均产量大概为20两。当时伪满洲国鸦|片专卖公署都是根据每年重产量和世界范围内的市场行情来确定鸦|片征收价格的,1933年专卖公署对鸦|片的收购价格为每两2。24元,这个价格到了1936年下降为1。92元。
(以上数据来源日本侵华毒品政策五十年)
“一亩田收20两,按照现在的价格,也就38块左右。”李云帆站在那算着,“38块钱,屯子里150个人,怎么分?”
说完,李云帆又问章国栋:“红土屯是如何向你行贿的?你多久派你堂弟来收一次钱?”
章国栋立即回答:“每个月初三来收,每次收200元。”
钱斯年皱眉:“按照东北的环境,种植这玩意儿撑死一年就一季,每个月还向你缴纳200元?这屯子的人是不是傻?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易陌尘在旁边插嘴:“对呀,而且还赔大发了。”
钱斯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千林却转身说了句:“如果不是一年一季呢?”
钱斯年道:“什么意思?”
唐千林道:“这种季节,这些罂粟都开花,加上这种怪异的红土,加上屯子里每个月都要缴纳保护费,说明这一亩罂粟田对红土屯很重要,说不定是他们主要的营生,所以,这一亩罂粟没那么简单。”
唐千林刚说完,就听到远处杉暮林深处有声音传来,而且还有人影晃动着。
唐千林持枪道:“有人来了,而且还不少。”
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七八个村民从树林中走了出来,站在罂粟田前迟疑了下,分成两批,绕开罂粟田朝着他们走来。
奇怪的是,那些人面部表情呆滞,眼皮垂拉着,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模样,对唐千林等人也视而不见。
村民们互相也不交谈,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