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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爷，梁提督就关在前面的牢房里。”衙役陪着二人走了一段路，在距离还有十尺之遥的地方站住脚，说道：“小的在外面把守，六王爷别让小的为难了。”
“去吧！”昭浩康点点头，应道：“本王最多逗留两个时辰。”
“那人就是传说中的梁提督？”慕大小姐指着身着囚衣，披头散发，半蹲半坐的一个男人问道。
“嗯。”昭浩康冲她微微点头，确定了梁汉文的身份。
“英雄末路，竟然落到这般田地。”目光透过栏栅瞧着一动不动的梁汉文，慕大小姐一扫刚才略显惊惶的模样。
察觉有人前来，梁汉文倏地一下站起身，不顾粗大的铁链锁拷住他的脚踝，他急急地奔了过来，嘴唇翕动，激动的呢喃：“炳儿？炳儿？”
“梁提督，是本王！”昭浩康应了一句。
乍见到来人不是自己想见的儿子梁炳，梁汉文眼眸中迸发的光泽，如流星损落，顷刻间黯淡无光。
“原来是六王爷！”梁汉文不愧为朝中要臣，即便是身处天牢，他仍然不失君臣之礼，向着昭浩康微微屈身，才说道：“老夫何德何能？深陷天牢之际，竟有福气让六王爷来探望老夫。”
一句话，叹息着英雄末路的悲凉，又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冷。
昭浩康被一句话给噎住了，无言望着梁汉文转身的背影。
“梁提督，莫非你老还奢望万家人会纡尊降贵到天牢来探你？”一旁的慕大小姐开腔了，一句话如犀利的小剑往梁汉文血肉模糊的伤口捅去。
“老夫谁也不想”梁汉文暴躁的挥手打断，话未说完，意识到这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不由得怔住了，他腾地一下子转过身，直直的望着慕疏影。
梁汉文记忆中所结识的人，都是三大无粗、行军打仗的汉子，那见过这般细皮嫩肉，比姑娘家还要俊俏的孱弱男人。他不自觉放柔声音，纳闷的问道：“你是谁？”
第328章 你想死？还不容易！（3）（）
迎着梁汉文狐疑的目光，慕大小姐落落大方地将头上的青帽一把扯了下来，如黑缎般润滑的长发直泻在脸庞，映衬得她肌肤更胜白雪。
梁汉文一生征战沙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偏就没见过那个女人敢女扮男装出现在天牢中。震惊之余，他双眼瞪大如铜铃，死死锁在慕大小姐脸上。
面对梁汉文的虎视眈眈，慕大小姐同样回以好奇的探视目光，丝毫没将梁汉文这个高出自己两个头的粗壮男子放在眼里。
“是谁派你来的？”彼此僵持了一会，梁汉文压低声音问道，眼底浮现强烈的戒备之意。
不知为何，眼前这明眸皓齿的女人，竟然让驰骋沙场多年的梁汉文背脊发寒。她清澈明亮的眼神，明明是清纯无害，暗地里却给人一股子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两股气场的较量，竟然是梁汉文败下阵来。
“梁提督不识得小女子倒也寻常。”慕大小姐弯起嘴角，一脸无辜的答道：“半年前，小女子嫁入康王府内，做了六王爷的妾室王妃。”
“原来是小王妃？”梁汉文面色沉静下来，目光转而投向一旁的昭浩康，冷笑着撂了句嘲讽的话：“老夫素来跟六王爷没啥交情，如今老夫深陷天牢，六王爷大费周章带着家眷前来，断然不是见老夫最后一面那么简单吧？”
“梁提督果真是爽快人！”慕大小姐扯住昭浩康的衣角，收敛起脸上的嘻皮笑脸，正色的说道：“其实今日我跟六王爷费劲心思进入天牢，就想替梁提督申冤。”
“申冤？”梁汉文嗓子眼里发出两声骇人的干笑，冷冷应道：“老夫如今身为阶下囚，有何冤情？”
“这么说来，梁提督当真就是通敌卖国的奸细了？”慕大小姐使出了激将之法。
哪知道梁汉文也不是简单人物，对于慕大小姐以退为进的招数直接不予理睬。他一抬眼，凌厉如老鹰的目光自昭浩康与慕疏影二人脸上扫过，沙哑着说道：“老夫已画押认罪，按照朝廷的规矩，老夫能在临刑之前，见到家人一面，需不着六王爷跟小王妃横插手进来。”
“梁提督当真是没有冤情？”昭浩康也跟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没有！”梁汉文粗暴的吼道：“老夫既然难逃一死，只想死前见到家人最后一面，落个干干净净、痛痛快快！”
慕大小姐暗中留意着梁汉文的一举一动，见他每每提及到冤情二字，就忍不住眉头深锁，双手紧握成拳，一根根青筋毕露，可惜最终，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扼制住脱口而出的呐喊，全数的委屈与挣扎都化为了眼底弥漫的悲凉。
若说当中没有隐情，慕大小姐信了才怪！
许是这梁汉文感激万家的知遇之恩，早做了必死的打算。
“梁提督不怕死？”慕大小姐眼眸流转，话锋一转，问了一句。
“怕死？”梁汉文纵声长笑，悲壮的应道：“老夫征战沙场二十多年，哪一次不是出生入死的战役，早就是提着脑袋而活的人。算起来老夫能安然活了这后半生的二十多年，早就该阿弥陀佛了！死有何所惧？”
“我还以为梁提督为国效命这么多年，死后怎么也会流芳百世。”慕大小姐小嘴一撇，说得一派天真无邪：“哪知道竟然梁提督甘愿背着‘通敌卖国’罪名而死？
“哈哈哈！”梁汉文当真是个聪明人，慕大小姐的冷嘲热讽，请将激将的法子都不管用，他微扬头颅，说道：“小丫头片子，你需不着来激怒老夫，死则死矣，还管他什么功名利禄。”
第329章 你想死？还不容易！（4）（）
没想到这次慕大小姐棋逢敌手，接连使了几招，都无功而返。
原本有些心急的昭浩康，忍不住调以闲暇，双手环胸，暗地里丢了个“看你如何收场”的眼神给慕大小姐。
“罢了！老夫是临死之人，死前不想费唇舌，落个清清静静就好！”梁汉文当着二人的面，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半蹲下身子，索性阖起双眼，下了逐客令：“六王爷跟小王妃身娇肉贵，天牢之地不适合二位，请回！”
“看来梁提督是一心求死了？”慕大小姐才不理会昭浩康的眼神，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如花。
“老夫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想死？那倒也容易！”慕大小姐盈盈一笑，从衣袖中掏出拇指大小的一颗赤红色丸子，摊放在手心里，语气轻描淡写如谈论天气一般：“梁提督好歹也是个英雄人物，与其待到几日后斩首示众，身首异处，倒不如提早打算，给自己留个全尸。”
“轰！”昭浩康只觉得被这大小姐气得一个头两个大，莫非她撬不开梁汉文的嘴巴，还当真要将他给弄死在天牢？
“你想怎么样？”梁汉文也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不解的凝望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女人。
“本小姐手中有颗‘附骨穿心’的剧毒丸，吞下之后，不消半柱香的功夫就可以让人殒命。这滋味，梁提督要不要试试？”
“你让老夫服毒自尽？”梁汉文一生手起刀落，双手在战场上染满了无数血腥，他自以为对生生死死早就看透。
却不曾想到，如今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来主宰自己的生死。
这一刻，他只觉得满腔悲凉，无处发泄。
“梁提督不是想死么？”慕大小姐将那个赤红色的药丸塞在发怔的梁汉文手心里，轻描淡写的说道：“想死，多容易的事儿！”
梁汉文活了大半辈子，金戈铁马，还从未被一个女人这般轻视，一股子悲愤从脚底板窜起，他盯着手心里的药丸愣了片刻，一咬牙溢出一句话：“倒也好！让老夫落个全尸！”
“梁提督果真爽快！”慕大小姐轻轻在旁拍了拍手掌里沾染的尘埃，语带赞许。
“好！”梁汉文一仰头，赤红色的药丸顺着他口腔吞落入肚。
“梁提督——”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待到一旁昭浩康回过神来冲上前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刚才还中气十足的梁汉文，嘴唇开始发白，捧着腹部发出一声声呻吟，似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面色慢慢扭曲。
“你怎么样了？”昭浩康捏住梁汉文的双手，只觉得如坠冰窖的寒意。
“还能怎么样？不是作死么？”慕大小姐在一旁冷眼旁观，跟没事人一样，一脚踢开地上发出酸馊味的馒头，不屑的哼一句：“英雄气概又如何？跟在万家人身边，落得个深陷天牢的下场，就这两酸馊馒头伺候着，不等着处死也该饿死了。”
“你究竟在干什么？”昭浩康忍不住扣住她的手腕，眼底的火苗子突突的窜了出来：“你可知道，梁汉文纵然是犯下通敌卖国之罪，也是由父皇发落，哪能容许你私下用死刑？”
第330章 你想死？还不容易！（5）（）
“王爷那只眼睛看见本小姐乱用死刑了？可不是梁提督自个服毒自尽么？”慕大小姐无辜的眨巴眼睛，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你？”来不及跟慕大小姐争论，只见到梁汉文痛苦万分的伸出手，虚弱无力的在石壁上抓拉了几下，最终直直地垂落下来，整个身子一动不动。
一惊之下，昭浩康急急地探了他的鼻息，哪还有半分进气？
“没气啦？”慕大小姐仍旧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顺着刚才踢走馒头的地头盘膝落坐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王爷别急！”慕大小姐伸出白嫩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甜蜜蜜的说道：“坐下一起看好戏！”
“梁汉文如今死在你我眼皮子底下，还有好戏可看？”
“王爷当真以为本小姐脑袋坏掉了，会在天牢里毒死提督大人？”收敛起嘴角的梨涡，慕大小姐正色的说道：“以梁汉文这铮铮傲骨的性子，不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戏码，我们能够撬开他那张铁将军把门的嘴吗？”
“你是说，梁提督服用的是假死药？”
“没错！”慕大小姐点点头，揭开了谜底：“所谓‘附骨穿心毒丸’，不过是一种引起剧烈腹痛，暂时停止呼吸的假死药丸。本小姐不过是要梁提督试试，死前求生不得的那种痛苦滋味。”
“你打哪儿来的这玩意？”昭浩康松了一口气，问道。
心下对慕疏影的印象又深刻了几分，这个女人行事的聪慧当然让人刮目相看，对人对鬼，手段层出不穷。
“难道王爷忘了，咱们王府里有柳舅父这号用毒如神的人物吗？前两日本小姐专程去了后院的秘密园子，向他讨了几颗药丸傍身。”慕大小姐早就料到万家会找替死鬼，所以顺道做了个预备，没想到刚好派上用场。
“咱们时辰不多，梁提督还有多久能够醒来？”
“一炷香的功夫左右。”
两人说话间，趴在地上的梁汉文已有了微微苏醒的迹象，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嘶哑着一句：“水”
“看看，这不是还有求生的本能么？”面对梁汉文的挣扎，慕大小姐好似无动于衷，扯着昭浩康的衣袖，飚出一句风凉话。
“水水水”接连三声，梁汉文当真是拼劲了全身之力，最后一个字，几乎是逼迫出了肺腑里最后一丝气息。
“这还差不多。”慕大小姐满意的一笑，将羊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