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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木台上,不知置了什么光,从地面射出,仿若从湖底而来,直冲九天之上,接着那震天雷鸣的擂鼓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空荡荡的湖中木台,上百个穿着黑甲兵服的男人们凭空而现,踩着步子整齐同一的奔上三层木台。
三层木台被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兵们”塞满。
鼓声由强转弱,有磬在四周鸣响。
黑甲士兵们脸上画着面白,轻柔的小调宛如呓语般从他们的口中哼出。
他们整齐的拔出腰上的长剑置于脸前,面向百姓的身体一左一右轻晃,数百人动作统一,无一杂乱。
舞动的人群中,有一男子带着大汉上将头盔,以一种从未见过的特殊舞步踱步到了人前,他豪迈拔剑,高声唱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句话毕,气压山河的附和随之而响。
天地一震!
万物一震!
京都一震!
男子扬剑挥于北方:“北方有贼,贼名匈奴,侵我家国,欺我妇孺,我等大汉将士,誓死守卫疆土!”
“誓死守卫疆土。”
闻者大骇,观者受惊,无一不惶惶然。
大汉受匈奴势压,自汉高祖与匈奴合议以来,年年进贡,朝朝送公主和亲,已是大汉上下都知晓的事。
这等的耻辱,这等的让大汉皇帝脸上无光的事如此公开来讲,还一反朝廷对匈奴议和的态度,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
第156章 舞场!战场!()
沉默的刘彻在这时也不知觉收紧了拳。
是了,以刘彻的性子绝不会忍耐多久,尤其是他的姐姐,第一个真正的公主被送走和亲后,他压抑的战火因子再也不像以前能够被他轻易扼制住。
韩依依弃了鼓楼城头前最佳的观赏位置,默默的回到自己先前的塌上,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酒。
她持着玉樽,抬头望着今夜被人遗忘的月牙儿,忍不住扬嘴自嘲一笑。
这么折腾,有意思吗?
花了这么大的老劲儿,又得不到刘彻的真情之魄,何必呢?
满城百姓目不斜视的望着如白日一般的木台,领首的将领一声“鼓起”,雷鸣的战鼓声赫然暴出,台上的黑甲士兵们挥着手中的长剑,交错奔腾着,呐喊着,杀声不绝。
转眼间又有上百名赤着身子,仿若匈奴打扮的男人们奔上了木台。
三层木台上,大汉士兵与匈奴混战一团,扭在一起的男人们看似杀成一团,却以合拍的舞步,巧妙的将粗鄙的厮打变得好看起来。
乱中有序,序而不僵。
虚挥中,穿着大汉黑甲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扮作匈奴的人们立在木台前得意朝着大汉百姓叉手大笑。
黑色的匈奴锦旗浩浩荡荡的涌上了木台,沾满了所有人的视线。
现场真实的仿若身临其境,在刻意营造的情景中,人人怒不可支,压抑着对匈奴的仇视。
染着情绪的视线死死盯着扮作匈奴的男人们,那目光恨不得即刻便将他们抽骨剥精,大卸八块。
好在木台设在了润水湖之上。
两层灯光一灭,只留木台中心的火光,之前单独出现的大汉将领,捂着“受伤”的肚子微微颤颤的从地上爬起来,收起长剑,想要去刺大笑的匈奴们。
匈奴们大笑喝止,齐齐扭向不屈的大汉将士。
风紧,惊呼声不断。
沉默的人群中甚至有人失声低唤:“别去!”
将士仿若无闻,一步一步步履艰难的走向“凶狠”的匈奴。
激荡的鼓声停了,换成了凄凄迷迷英雄赴死的哀乐。
慢动作的一组群舞,将士慢慢扬剑,匈奴一步步将他包围,将士挥剑刺杀,匈奴首领挥掉他的剑,长剑铮铮落地,激起一片哀声。
包围的匈奴推打着他,嬉笑着一刀一刀“砍”在他身上,男人一次次跪倒,一次次不屈站起。
人群中小声的啼哭开始放大。
刘彻双眼瞪紧,双手握的青筋横跳。
大汉将士悲恸三呼:“大汉万岁”后,被匈奴齐剑弑杀。
将士倒地,顷刻间所有烛光全灭,所有声响全无。
也在此时,赤红着双眼的刘彻陡然一拳打在墙头,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双手已是鲜血横流。
鼓楼之上,男人齐齐拜倒,吓得再也不敢再观。
韩依依莞尔一笑,依旧自喝自的酒,自赏自家的月,仿若一切都跟她无关。
黑暗中,世界再次回到了平静中。
黑暗中,静谧的世界有呓声在响,放耳听去,似幻,再听,仿若从黑暗深处而来。
第157章 点娇灯()
那声渐渐博大,渐渐清晰。
在场的儒士们率先认出这是诗经里的殷其雷,有人顷刻红了眼。
数百人的齐声吟唱,语调雄厚而苍凉,四周配乐曼起,带着无尽缠绵不绝的思念,带着无尽缠绵不觉得哀思,合着这恒古之歌
湖中的木台上所有灯光全起,先前死去的黑甲“士兵”脸上涂着“血”汁,统一望着月亮的方向,行作回家般的舞着,他们仿佛一直在寻找归家的路,仿佛一直走在遥遥不知期的路上。
他们低声吟唱:“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鼓声曼起,分不出的各种乐器交杂在一起。
他们低声吟唱:“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灯光在木台上一层层的明灭。
他们低声吟唱:“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声音由强变弱,由弱转柔,柔声中婉转的飘渺无比,余音娓娓不倦。
天地间静谧的仿佛立于黑暗中的京都百姓都不曾呼吸。
压抑的天地间,在所有感动都快要绝提,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漆黑的润水湖中,不知从哪飘来了不少点着红灯笼的渔船,散散扬扬密布在木台三面,竟有数百之众。
空灵的笛声从船上而来,也似有数百之声。
渔船渐近,每条船上都坐着一名女子,她们统一吹着手中的木笛。
木台上骤然响起一片众女吟唱催促爱人归家的式微,
漆黑的世界又是一片光亮,穿着平民妇人服饰的舞姬仰望着头顶月亮,神情凄凉的唱着:“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三层占满的木台上,一女抱琴而出,她着一身白色葛布长袍,长发未束垂在脑后,脸上带着厚重的白色面纱,她如一阵风来,落停于木台最前方,她双膝盘起,长琴置膝,坐于地上,她一手挑琴,四周所有的声音顷刻全无。
“绿绮?”
有人认出。
“难不成是司马卓氏?”
鼓楼高台之上却有人跄踉一退,失声道:“阿娇!”
置于众人之后,自顾自喝酒的人儿闻之眉头不由一挑。
悠扬的琴声自女子手下而出,如那一日在金殿之上,她漫步而来,神情超脱,如谪仙般翩然将一曲凤求凰献来。
而这一夜,她所奏凤求凰之曲,不为他,是的为那些阴阳相隔的情人所奏,为的是心盼爱人,爱人却战死沙场不得回的大汉儿女所奏
数百笛声配合着她的琴声,
天地间有厚重的排磬在击,
天地间有悲凉的瑟声相伴,
女人们低低的吟唱着凤求凰,小声而轻柔,怕盖了凄迷传情的弦声
昔日霏霏之音染着无尽的沉重,无尽的情殇,无尽的有情不能抒的痛楚,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
木台中央,一男一女步上木台,以舞抒情,上演着死生离别的虐爱。
风声中夹着无数人的抽泣声,在场的男儿们也忍不住红了眼
在木台上奏琴的女子背后,突然升起许多许多的白色纸糊灯笼,灯笼缓缓升天,如漫天的星子,点缀着漆黑的月夜
一片惊叹声中,有人轻轻叹了声:“点娇灯!”
第158章 刘彻之声()
“点娇灯。”
一片惊叹声中,有人轻轻叹了声。
刘彻望负手而立,神色凝重的望着冉冉而起的红灯笼,眼前不由出现那个在月下,仰着脑袋,
温柔而又多情的小脸。
她对他如是说:“就算你再不得父亲欢喜,我觉得你一定能出人头地你给我建的新屋我很喜欢,院外有潺潺小溪,肚子饿了我们可以抓鱼吃,闲暇的时候你会陪我逛街,会给我买礼物,我做饭的时候你会在旁边生火,虽然生火的水平也待提高,每每都会烧的黑鼻子黑眼睛的,但是我很欢喜,我身边总是有你。我们不需要太富贵,富贵不能长久,只要我们能填饱肚子,能有衣服避体就好”
他仿佛看见她躺在身边,双眼盈着泪,语调无限软绵的对他说:“我们可以生一堆孩子,白天的时候让他们帮忙务农,晚上的时候大家一起在溪边烤鱼吃。你可以教孩子读书,我可以教孩子唱歌。我们要有一对儿女就更好了,儿子叫阿月,女儿就叫阿星。每到十五,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像这样躺着,赏月听流水如果有了孩子,我们就得努力些,多赚点钱给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如果有钱了,我一定要将京都最大的香红楼买下给我的儿子,让他一辈子不愁吃喝。做官就罢了,朝堂尔虞我诈,我怕他斗不过别人,会被别人陷害,还是当有钱人好,又自由又快活。我的女儿阿星我一定要让她跟卓文君学琴,到时候遇上心仪的男子也让她一首凤求凰”
他记得她说过要一直陪着他,看着儿女长大成家,然后与他守在那小小的木屋一起变老
闭上眼,昔日恩情历历在目,如在昨日,清晰异常。而眼中温情的陈阿娇却在此刻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午夜梦回,迟迟挥之不去的画面
画面里,她一身凤冠后袍华贵无比,千盏灯火下,她扬着笑出现在金殿之上,她对他道:“这是陛下还是太子时,亲自给阿娇写的婚书,阿娇曾说烧了,其实是想等阿娇百年之后带进棺材。如今,想必是陛下许久未看,阿娇便将它呈给陛下吧。”
她面无表情的卸下后冠,脱下王袍,整整齐齐的置于他的脚下,以庶民之姿对他五首下拜,她道:“金屋合卺之欢,念同牢之乐。夫妻之缘,恩深义重,共被之因,结誓悠远。然陈氏阿娇行为不端,天生好妒这是其一,成婚以来,未尽人妻之责,始未有出这是其二,对上不孝,事事任性妄为这是其三。三载结缘,三年生怨,缘业不遂,皆由陈阿娇之责,陈氏阿娇不能担一国国母之责。特此请辞,还望陛下太后恩准!”
高堂玉阶下,大汉百官前,她又道:“王家富贵,看似繁华如锦,却少了人间最该有之物。权势虽贵,贵不得真情。疆土虽大,心不能安,睡不能寐也不过尔尔。大汉天子之妻,一国之后,身份贵不可挡,也不过是一个虚名,女子短短一生,光阴似箭,也不外乎求一个贴已的丈夫”
第159章 相似的两张脸()
高堂玉阶下,父母亲族前,她声声道:“陈氏阿娇半生荣辱皆与王家有关。繁荣时,十里红毯铺满天,繁华时,笑看群臣扑香泥。繁荣时,亲母父族捧上天,天下皆道娇娇不愧为天下第一娇娇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