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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官退到礼官台,扯开嗓子道了一声“开始”。
大汉天子刘彻继位后,第一位皇子的满月礼既浓重又礼仪繁复的正式拉开了帷幕。首先由各国使者、封地之王,大汉百官等按品阶依次拜见被奶妈抱在怀里的小皇子,接着由巫祝唱词,祈福皇子千岁后,再由刘彻赐名,太后赐福包,名讳收入族谱,最后呈于太庙,这才算正式告一段落。
当礼官唱和“礼毕”,殿外的烟花霎时开满黑夜,刘彻静静的坐在高堂之上,看着殿下欢闹成一团,看着身边的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坐在自己正妻的位置上受着百官的吹捧恭维,摇曳的灯光下,他从她掩盖不住的得意中看到的是另一个身影。
那平日里最爱穿着艳红华服的女人,有一张明媚的脸。
她曾穿着大红嫁衣站在他身边,一起受着“千呼万唤”,她曾与他在太后、父王的见证下拜过天地,拜过父母。她曾站在王城土台之上对他霸道的宣誓道:“阿彻,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妻,你唯一的妻子,我不容你再看别的女人。”
也曾在他怀里撒娇着的喋喋道:“阿彻你最好了,你最好了,全天下就你最好了。”
她活得热烈,连笑都笑的比一般女人大声。
她活得潇洒,从来不知疾苦是什么,忧愁是什么?求而不得是什么?
她若天边的鸟儿不受束缚?活了十几个年头,每一天都被蜜糖包裹着,被天下最权贵的男女捧在手心,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王孙公主享受到的她有,王孙公主享受不到的她也有。
她伤心,大汉就换了一朝太子,她高兴,大汉的江山便成了礼物。
这样的人能不任性跋扈的让人气的牙痒痒的吗?
而近日他们却跟他说,皇后黄河祭天一行,主动减食受于灾百姓,诚信祈求上天令百姓心悦诚服。
当时他坐在案前便想,难道令所有人脱下华服,一身素衣祭天就能得到民心吗?在他印象中,陈阿娇行事除了自己,从来没想过他人,更不要说跟她八字打不到一边去的“黎民百姓”。可是窦婴千里加急的奏折让他弄不明白了,将自己的封地呈出,陈阿娇到底是什么用意?是让他迫于舆论之下废不了她吗?
之后有人来报她在京城街上大斥卫长君,他心中就更加的笃定她对皇后之位的不舍。
当他压下她献出茂林拯救黄河灾情一事,大赐金银打算不了了之的时候,她果然出现了。
他以为她会要求让他赶卫子夫出宫,会要求他保住她的皇后之位,可是她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也没做,只要求他陪她一天。
是啊,他真的没想到是何其单纯的一天。
刘彻喝了一口酒,伸手让人将哭闹不止的皇子抱下殿。
第130章 惊艳出场()
他突然想到前一天晚上,那女人孤独的站在月光下,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着,她说:“他是你丈夫,可也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心里要装很多东西,要装江山社稷,要装百姓民意,要很多儿子延续他的江山,他的权势,能给你一人独占吗?你看看哪一个皇帝后宫不美姬如云。你以为他只会有一个卫子夫?你以为你是表姐,扶了他上位,人家就会对你一心一意。是!你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你才看上他的。哪有什么用,后宫里的女人人人都这么说,你难不成挖心给他看?”
挖心给他看?
刘彻忍不住冷哼,觉得陈阿娇话中荒谬的同时,脑中却不期然浮现出那日在星空下,躺在他身边,脸上染着一层星辉的女子,她说:“阿大,我们一定要生一对儿女,儿子就叫阿月,女儿就叫阿星。每到十五,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像这样躺着,赏月听流水。我要我的儿子一辈子不愁吃喝,当个有钱人,又自由又快活。我的女儿一定要让她跟卓文君学琴,到时候遇上心仪的男子也让她一首凤求凰”
出神的刘彻嘴边不自觉浮现出笑意,而就在他带着几分酒气想着那夜的陈阿娇时,四周的欢笑声突然停了。
彩带缭绕的舞姬们如静止般立在原地,交错的羽扇中一人曼步而来,来者身着黑色后袍,头戴凤冠,雍容华贵的踩着拍子一步一步从他走进。
刘彻眼眸一震,竟持着杯子动作僵了。
与他一样的,还有那些在殿中喝开的男人们,头一次他们射向这名女人身上的目光不单单是敬畏,而是属于男人面对漂亮女人的惊艳。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从黑夜抱着琴走来的女人。
凤冠落英下的眼瞳黑的不见深处,神秘的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而那张略施脂粉的小脸上无疑是美的。女人下巴微仰,红唇嚼着似有似无的微笑,黑色王袍承的她肌肤如玉。
如今的陈阿娇,逝去滔天权势的她,第一次让人正视她的美貌。
逃之夭夭,烁烁其华不由浮现在刘彻的脑海中,也让他记起她似乎很久没有穿这套衣裳了。
裙角窸窸窣窣擦着墨色的地板,女人立在他面前,目不斜视,腰杆笔直,视也不视抢了她坐塌的女人,而坐在他身侧的女人则诺诺不敢言,垂着脑袋,一脸谦卑不安,霎时便将她比了下去。
陈阿娇没有像刘彻想象般当庭大闹,要将卫子夫从他身边拖下,当然就算陈阿娇胡闹也是合理的。但,就当她的母亲——馆陶公主也以为她的女儿会如以往一般,将刘彻第一个皇子的满月酒搅得鸡飞狗跳的时候,陈阿娇却平静的笑了。
她声音清朗的在大殿道:“阿彻,我说过要送你一份大礼的。”
韩依依款款俯了俯身,抬头看向主塌上的刘彻,目光清冷而又浅淡。
刘彻不知她要做什么,却下意识皱起眉。
韩依依扯嘴一笑,撩袍,直接对着他抱琴在地上盘膝而坐。
第131章 美人如斯()
飘扬的衣袂中,呆滞的众人总算恢复过来,齐刷刷跪地嚷着:“臣等见过皇后殿下。”
卫子夫也仓惶下了坐塌,跪扑在她背后。
馆陶公主得意的勾起笑,仰着下巴端坐在几塌上。
韩依依没有叫“起身”,甚至没有去看一直代替她坐在刘彻身边的卫子夫。
她将琴置于膝上,随手拨了几个音,几个没有旋律的音阶在王室大殿响起,甚为突兀。
偷瞟的人有见识的即便认出陈阿娇膝上的长琴,竟是司马相如情挑卓文君的“绿绮”。
司马相如的“绿绮”刘彻当然认识,他抿嘴不言,破天荒有耐心等着他的皇后。
眼皮下,“陈阿娇”偏头一笑后,便沉下了眼,她端直身子,一手挑着的琴弦,一手优雅的在空中扬起,摇曳的烛光下,视着长琴的目光温柔如流水,专注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三两下拨弦,三两下停滞,好似玩乐般,渐缓渐入的旋律开始成型,时而清冽悠扬,时而缠绵激烈,时而若小雨滴滴下,时而若大雨倾盆当空淋,时而温存若妇人在塌边低语,时而悲凉若数百蚂蚁在心口钻,你说是大悲之曲,它却每每在大悲之后又是一片繁华景象。他道是女儿家的闺怨之诉说,起承转合之间却带着大阖大掩的豪迈之气。
弦上手指飞驰,令人窒息不带停顿的连音下,扶摇直上的旋律戛然而止。
摇曳的落英后,女子抬头环了一圈恍然若失的在场众人,最后看向仍持着酒杯看着她半响微动的刘彻。
韩依依对上他的眼,微微一笑,那笑容像盛开在夜空的烟火,又像那日在河边放灯,染上皎皎月色的美颜。
刘彻不自觉跟着扬起笑。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弦声停,轻柔的歌声从女子的口中而出,干净清透的仿若从远古传来的歌谣。
跪在地上的所有人被“陈阿娇”的歌声震得齐齐抬头。
这是
馆陶公主裂开了嘴。
“我的女儿我一定要让她跟卓文君学琴,到时候遇上心仪的男子也让她一首凤求凰去追人”
耳边传来女子柔软的声音,刘彻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绿绮?凤求凰?
你这是在向我求欢吗?
酒杯朝倒酒的宫娥面前一张,刘彻接过倒满的金樽仰头喝下。
韩依依避开刘彻炙热的视线,垂下头静静的唱,手下的琴弦慢慢拨起,附和着她的歌声,仿若她真的是单纯来献曲的。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第132章 陈阿娇的三礼()
一曲完毕,歌停,弦止,尾音绕梁迟迟不绝。
绝对的安静中,女人移开膝上的绿绮,从地上翩然起身,简单的动作也给她做的十足文雅。
“陈氏阿娇恭喜陛下喜得皇子,今日不请自来,特送上三份大礼来贺。”
韩依依字语清晰的吐出这句,即刻让负责礼官颤抖的扑倒地上,对着韩依依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谦卑大礼。
而对于陈阿娇突然而来的官方言辞,刘彻显然不是很适应,他挑了挑眉,双手抱胸,朝后靠去,拽的二五八万的神色中,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料到的紧张。
在刘彻熟悉陈阿娇的性子中,唯一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两个用词便是:“大度”。
韩依依扬了扬袖,将门后候着阿奴召到了身后。
“第一件礼,阿娇已经送出。”韩依依抬起下巴,透过晃动的落英看着主塌上面容难解的刘彻。
“阿娇跟卓文君苦练一个月的凤求凰应该还入得了陛下之耳吧。”韩依依这话虽是问话,却不等刘彻作答,黑眸一转,随即转而四周跪的黑压压的一片,扬声道:“起吧,如此大礼,阿娇实在受不起。”
一国之后居然说百官的跪拜受不起?
这是讥讽,还是对王的挑衅?
百官面面相觑,十分尴尬的抬头瞄了一眼主位坐塌上的天子刘彻,重新落坐的动作变得格外小心,几乎无人敢发出一声异响。
跪在殿中央的舞姬们悄悄退到暗处。
卫子夫也聪明的隐到了角落。
大殿中央,顷刻只剩站着的陈氏阿娇,还有她背后的小宫娥。
气氛诡异,时不时能听见从后殿传来的婴儿啼哭声。
王太后摸了摸左手套着的宫廷长甲,看似漫不经心道了一声。
“送陈氏阿娇回宫。”
不知是刘彻与陈阿娇两人之间流转的气氛太过怪异,还是陈阿娇那自出现始终挂在脸上的淡漠笑容太过镇定,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来“送”。
“敢问太后,今日陛下新子满月庆典,不知后宫之主,一国王后,陛下明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