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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百姓的意愿算不得证据。关键性的证据并没有找到。当年的稳婆不知所踪，为杨若培孕期看诊过的大夫也一个个离开。县老爷对此事讳莫如深。
未免打草惊蛇，我只能让人暗地里去搜寻证人。
我在帖子上写着，请的是刘璋的母亲孔氏和嫡妻李婉筠。一来是想会会这个媳妇照顾了好几年，最终却反咬媳妇一口的婆婆究竟是何面目。二来是想见见李婉筠，瞧瞧杨若培之事，她是否知晓。
六月十一，苏府大宴。
我见到了孔氏。很平常的老太太。即使身着锦衣华服，却也没有当家官太太的架势。似乎是初来苏家这样的门第，有些紧张，一直拉着她身边的女人。
那女人大约和杨若培差不多的年纪，瓜子脸，远山眉，大杏眼。十分貌美。一双眸子东瞧西瞧，透着满满地窃喜。
这应该不是李婉筠。一来年纪对不上。李婉筠不到十八岁，这位瞧起来已有二十多。除了少女的娇媚，还带了一股成熟女人的独特魅力。
二来便是性格。甄婵蕊口中所言，李婉筠性格胆小懦弱，比较畏缩。而这位眼里全是算计，面上全是得意，即便是老太太行事做事总要先看她一眼。
我微微皱眉，上前打招呼，“刘老太太！”
刘老太太疾步上前，一见面便要行礼，“见过安王妃。”
我微微皱眉，侧开身去，“老太太，你是长辈，晚辈可受不得你的礼。我虽受皇上赐婚却还未过门，这句安王妃当不起的。”
刘老太太面上讪讪地，转头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那女人将刘老太太拉过来，笑着说：“苏姑娘莫怪，我母亲出身寒微不太懂规矩。”
我淡淡看着她，“听闻刘府只有三位女主子，除老太太外，刘大人还有一位妹子。不过似乎还未曾嫁人，这位姑娘倒是梳着妇人髻，年纪也对不上。莫非是刘夫人？”
那女子莞尔一笑，言道：“见过苏姑娘。”
这便是默认了。我心中不快，又问：“我与李家姐姐没有深交，可三年前也曾见过一面，你似乎不太像？”
我何曾见过李婉筠，此话不过是诈她。显然此计非常有效。那女子面色一僵，尴尬道：“苏姑娘误会了？在下姓白，单名一个凤字。”
“若我没记错，刘大人娶的应当是李侍郎家的千金？不知这个白姑娘怎么自认是刘夫人？”
白凤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在下，在下乃是”白凤自己恐是不好说，悄悄推了刘老太太一把。
刘老太太接过话头，“苏姑娘，这位是我家璋儿的平妻！”
我倏忽变色，“刘老太太，话可不能乱说。”
刘老太太急了，“这位确实是我们家璋儿的平妻！我们家璋儿”
“刘老太太！”我打断她的话，“平妻乃是前朝所流传。我大周自太祖开国以来，虽未曾明文废除平妻，但妻妾嫡庶制度分明。妻便是妻，妾便是妾。
从未听闻朝中大臣有娶平妻之说。凡有平妻者，未免会视为宠妾灭妻之事。为官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身不修，一家不平，如何治国平天下？怎堪为国之栋梁？”
刘老太太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靠着和老伴儿土地里头刨食养活儿子女儿，没什么文化。
我说的这些道理她未必听得懂，却也能听得出来我不高兴，并且也大致似乎若是承认了平妻，儿子前途会受影响。连连摆手，“不！不！苏姑娘，我说错了，说错了！她就是我儿子的一个妾！不是什么平妻！”
白凤面色一沉，捅了捅刘老太太，刘老太太尴尬地闭了嘴。
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不戳破，笑着道：“我就说嘛。即使是要娶平妻，也需得正室妻子点头，并且还需要岳家同意出面去衙门置办文书。李侍郎家也算是有名望的，如何忍得了平妻的事出现。这不是在妥妥地打李家的脸吗！”
我每说一句，白凤的面色便黑上一分，刘老太太反倒有些迷糊，似是从来不知还有这等规矩。
“苏姑娘，不会吧。就算是我们家娶个平妻，也是我们家的事儿。关李家什么事。这嫁进门来就是我们的人了，他们李家还能管得着我们刘家的事吗？”
我眯了眯眼睛，朝熙春使了个眼色，熙春离开一小会儿，回来时手上捧着一本大周律法。
“刘老太太若是不明白不要紧，我送你一本律法，你可让刘大人或是找个识字的丫头也行，念给你听。你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熙春将册子交过去，好心的说：“老太太，我已经将大周关于妻妾法度的地方都挑出来了，帮你用签子夹着呢。”
刘老太太双手颤颤巍巍接过去。白凤的脸色已经有些狰狞。
虽不知刘家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心里多少已经有了数，竟有些懊恼。挥手招了清莲过来，“我乏了，去后头歇歇。母亲若问起来，你便实话实说。至于这两位刘老太太好生招呼着，引去老太太那里。她们那边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能有话说。这位叫什么”
熙春提醒道：“白凤！”
我恍然大悟状，“对，这位叫什么白凤的，给我撵出去吧！”
白凤有些回不过神来。刘老太太愣住，有些慌乱，紧抓着白凤，“苏姑娘，你这娃娃怎么这样，好好的请人家过来做客，哪有将客人赶走的！何况，我没有她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凤见刘老太太如此说，心中定了定，言道：“苏姑娘勿怪，我们家老太太没见过什么世面，没我在跟着，她就手足无措了。按理说，苏姑娘身份高贵，有些话我不该说，可”
“知道不该说便不要说！”
白凤一噎，却仍旧道：“苏姑娘，苏家是大家族，风评甚佳，乃是礼仪之家。这不是苏家这样人家该做的吧？”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坐在一边的凉亭里，端了杯茶玩，“你这是在指教我该怎么待客吗？”
白凤一笑，“指教不敢当，只是苏姑娘将客人赶出去，这府里今日可宾客满座呢，若大家瞧见怕是”
我啪地将茶盏摔在她面前，“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妾室，也敢来指摘我的不是！你算哪门子的客人！你可知今日苏家请的都是有名望的人家，来的也全都是正室嫡妻。刘家带个妾室过来赴宴，我倒想要问问，你们刘家这是想要打我们苏家的脸吗？”
第105章 谢家出事了？（）
白凤面色几经变幻，万没料到是这种结果。刘老太太已经完全吓傻了。
我挥了挥手，“来人，送这位白侍妾出去！”
我故意说出白侍妾三个字来，白凤身子一颤，看我的眼神也从愤怒变成了怨恨。
我一声轻笑，并没有放在眼里。
“苏姑娘，我夫君虽然官职不高。但有句话说的好，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苏大人不也是从翰林出来的吗？苏姑娘焉知我夫君日后做不到那个位子？”
我惊讶道：“你这是想要我小心些，你夫君日后发到了会找我报复？”
白凤不过是一时激愤，口不择言，说完便发觉不妥。以苏家的权势和安王的势力，能直接将刘璋的前程掐在手里，刘璋连出头之日都不会有。
白凤一个哆嗦，道：“苏姑娘误会了，在下的意思只是说，夫君好歹是朝官，有品级在身，即便官职再低。也不是随便能叫人侮辱的。何况，苏姑娘自己也说，你如今还未曾与安王完婚，算不得安王妃。苏大人似乎也还不曾官复原职。如此一来”
“说的不错！”我点点头，“我确实还没有资格对刘大人怎么样。可是，我有说过要对刘大人如何嘛？你说来说去，都是在说刘大人的身份地位。
可我如今面对的人不是刘大人，是你！刘大人是读书人，有功名，是皇上亲自封的官。我动不得。
可你算什么？都说封妻荫子，封的也是妻，你呢？”
白凤有些站不稳了，可她不能就这么被赶出去，否则刘家的颜面何存，她还怎么再府里指点江山？
刘老太太是个没主意的，看的出来，事事都听从白凤。见白凤要被赶出去，立时六神无主，拉着白凤不肯撒手，指着我说：“你这女娃娃怎么这样。没见下了帖子请人家来，又要赶人家走的！”
白凤似是被这话提醒了，笑道：“对！苏姑娘，我们是拿着苏府的帖子来的。是你们苏府主动请的我们，可不是我们上赶着热脸来贴冷屁股。”
“你不妨把帖子拿出来看看。我写的一清二楚，请的乃是刘老太太和刘夫人。可不是你！你这不请自来，我做主人的，还赶不得了？”
我斜了她一眼，转头对刘老太太说：“刘老太太若是觉得没了她，在这里不自在。可随她一起走。”
我向清荷清莲使了个眼色。有这二人出手，刘老太太和白凤几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拽走了。
我揉着额头叹息，“看来，刘家不是一般的乱啊！熙春，你去查查，这个白凤是何来历。”
“妹妹若是想要知道刘家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倾囊相告，也免得妹妹如此麻烦。”
我回过头去，皱起眉来。来人正是谢瑶。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可我一见便想到当初婴灵之事，虽然知道孩子不会记得过往。但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妹妹，当年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赔罪。”
谢瑶出人意料地跪了下来，我吓了一跳，忙起身偏开，“你疯了吗？让别人看见姐姐跪妹妹，别人怎么想我？我虽说不是谢家的骨血，可谢家养我这么多年，生恩不如养恩。你这是想我”
谢瑶急道：“妹妹别误会，我没有半点要陷害妹妹的意思。苏家规矩严，这里是妹妹的园子。若没有妹妹点头，别人进不来，进来了也未必能瞧见什么，即便瞧见了也说不出去。我还是借了以往那点姐妹关系才混进来。”
我朝熙春一点头，熙春默默退开去嘱咐外头下人，清莲清荷跟了上来候在两侧。
我这才道：“你有什么话说吧。别一口一个妹妹，这里没有外人，我不耐烦跟你演戏。”
谢瑶鼻子一抽，眼泪哗哗往下掉，露出一丝无奈自嘲的表情来。
“是！苏姑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打着是你姐妹的旗号在京里四处游走。可我没有办法？谢家在彭城还算有些脸面，可对京里人来说，算得了什么？我婆婆又是那样一个势力的人。当年我是怎么搭上李文耀，怎么嫁进的李家，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说来，这是我该好好谢谢你。是我当时年纪小，从未出过彭城，凡事想当然，坐井观天了。我只想着李家门第高，只需入了李家便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可是李家这样的门第，我没有强势的娘家帮衬，即便嫁进门又能得什么好？”
我打量着谢瑶。几年不见，似乎很不一样了。眉眼并没有变，可却给人几分沧桑之感。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却仿佛快三十了一般。
我不由想到李夫人，又想到李家其他少爷。娶的都是高门之女，李家二少爷的妻子，是出自陈阁老家。与燕王妃乃是堂亲。三少爷的妻子是贤妃的亲侄女。都是同皇家攀亲交故的，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