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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者:不会啊。你忘了,我是没有感情的,当然也不会知道痛苦。
于谦和不觉笑叹了一口气。他也有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时候。
创造者:其实我很羡慕有感情的人,尤其羡慕有爱的人。如果有人可以让我爱到愿意为他(她)牺牲,我会觉得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只可惜,我没有爱。
于谦和:你会为他(她)牺牲到何种地步?牺牲自己的性命吗?
创造者:性命其实并不算什么。是人都会死的。不管是谁一旦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过去的时间会一秒一秒地变多,未来的时间会一秒一秒地变少。人生其实就是一场倒计时。
于谦和怔忡了一会儿,还是问了:那你会为他(她)牺牲什么呢?
这一次的沉默变得有一些长。对方似乎也在酝酿。于谦和也不催促,一直在电脑前等着。终于,一片寂静里又响起清亮的“嘀嘀”声。震得于谦和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创造者: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于谦和的手指轻轻一颤,似乎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心尖上蹿了过去。他不觉盯紧了屏幕,精神不由自主地高度集中起来。他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薄薄的液晶屏上还会跳出怎样的文字。
创造者:如果活着只是一种折磨,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解脱?依我看,能抛开那些陈腐的道德,帮助痛苦的人得到解脱,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善行。而明知道那人在受苦,却眼睁睁地看着,躲在那些所谓的正义后头不敢拿出任何行动,这才是真正的伪善。
创造者:如果真有人能够做到,我会为他的勇气深深折服。我愿意用最大的诚意去支持他。他也完全无须犹豫、怀疑,更不必厌弃自己,他实在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于谦和死死盯着每一个字,手指又颤抖起来。当一遍读完,他忍不住又读了一遍,不知不觉里将颤抖的手紧握成拳。心脏的跳速变快了,耳膜也跟着一下一下地鼓动不停。很快,头脑里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防线被那快得惊人的血流毫不留情地冲破了。
创造者:你觉得呢?
于谦和再次敲击键盘的时候,因为激动,连手指都不那么灵活了: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也许你之前问得对。我到底在怕什么呢?我想,我正是在怕自己面对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最真实的想法。
创造者: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于谦和抿了抿嘴唇,用力地敲出了答案:知道了。
当这简单的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胸口一下子就畅通了,连呼吸都更舒服了。那种感觉,像极了有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一直压在心上,终于被瓦解得一干二净。
创造者:(笑脸)那就好。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得根本不会犯错误。如果你有了决定,我也坚信你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连我都信你,你为什么不自己信自己呢?只管坚持到底吧,不要受任何无谓的影响。
于谦和:谢谢。
随着创造者的一句“不客气”,这场对话便到此为止。于谦和一把合上电脑,全身放松地往椅子上一躺。因为太轻松了,反而有一种飘忽的错觉,大脑空白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啪的一声。
李兰挂掉电话,把厚厚的资料一推,伸了一个大懒腰:“哎呀,打电话打得头都昏了。”
胡晓明拿起来粗略一翻,一眼望过去,十之八九都是偷情出轨那档子事儿。惊讶地笑道:“这么多?现在的人到底是有多寂寞啊?”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都是从张同发的u盘里拿出来的资料?”
“可不是,”李兰挑了一下眉毛,“这些何止是资料,简直就是他的金矿。”
这两天她都忙着跟资料里的人联系。对方动不动就挂电话,还老爱藏着掖着,害得她真是费了老劲儿。早知道这样,情愿天天跑外勤。
胡晓明首先想到的就是:“他敲诈他的客户?”
李兰笑着摇了摇头,故意卖一个关子:“他可比你想象的高竿多了。”张同发的确不是个好人,但是资料里的人也都不是善男信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胡晓明摸了摸下巴,其实也没几根胡子:“哦,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拿这些证据先去敲诈那些在外面偷情的人,要是谈拢了,他就帮他们瞒天过海,要是没谈拢,他就给曝光。”
李兰还是摇头,笑容更深了:“人家真的比你想象的高竿。他从来不敲诈夫妻双方,他只敲诈第三者。如果第三者不给钱,他就曝光给第三者的家庭和单位。这些人可比那些感情出现问题的夫妻愿意出钱多了。”
胡晓明顿时怔住了。其他同志的视线也不禁聚集过来。
“是吗?”杨忠泽也拿过资料翻了两页,笑道,“这家伙有点儿意思啊!”再想想,不觉“哎呀”一声,要对张同发刮目相看,“真是不简单哪。他一早就防着有人会来找这些资料,书橱后面的那一份,只是烟幕弹。”
胡晓明:“您的意思是说,凶手拿走的那一份是假的?”
杨忠泽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不,一定是真的,和我们拿到的u盘一样。否则这么多天,凶手不会这么平静。”见李兰没出声,便问,“怎么啦?”
李兰便坦白道:“我觉得这叠资料意义不大。”
胡晓明睁圆了眼睛:“怎么会?这些都是被他敲诈过的人,都有动机啊!”
李兰:“他们是被敲诈过,但是”想要说清楚张同发这个人还真有点儿复杂,“怎么说呢,这要是敲诈犯也有职业道德,他就是最佳代表。不管什么人,敲完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杨忠泽愈发讶异:“是吗!敲诈犯都是贪得无厌啊,哪一个不是敲完一次又一次,直到敲不了为止。这么有职业道德的敲诈犯,我当了二十年刑警,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朝大伙儿一扬头,“啊?!”
刑警队大办公室里霎时一阵哄笑。
笑完,杨忠泽还是言归正传:“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和张同发算是好聚好散,犯不着走到这一步。”
胡晓明:“可是他把这个u盘藏得这么隐秘”挠了挠头,“我总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
“你说对了。”
众人闻声转头,正见聂晶拿了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雷队不在?”她顺口一问。
李兰:“嗯,和叶知远出去了。”
聂晶扬起手中的纸张:“这是技术部从u盘里刚刚拿到的隐藏资料,你们绝对捡到宝了!”
杨忠泽半信半疑地接在手里,看到第一张照片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接连翻下去,不难发现,镜头一直跟着同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打印出来的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时间地点,还有一小段简短的说明文字。
从资料来看,张同发对她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跟踪,和她接触过的人也都无一疏漏地收入了镜头。
这个少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
“孙黎?”胡晓明凑在杨忠泽身旁,看得愕然不已,“原来她也被张同发调查过。”
第71章 (3)()
“还不只是这样,”聂晶道,“你们接着往下看。”
其他人也被吊起了胃口,全往杨忠泽的身边靠拢过来。
杨忠泽迅速地往下翻了几张,另一个熟悉的人出现了,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是他?”
但是聂晶似乎准备了无穷无尽的惊诧给他们,又道:“继续翻。”
杨忠泽和胡晓明怔怔地对视了一眼,接着翻下去,又出现了一个最近才见过的面孔。两个人不禁异口同声地道:“还有他?”
聂晶:“再翻。”
杨忠泽和胡晓明差不多要心惊肉跳了。一翻到下一张照片,差点儿连话都不会说了。抖了一会儿,还是胡晓明挤出一句:“这这怎么回事儿啊!”
自从解开了心结,于谦和的睡眠变得好多了。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在工作室熬夜,但一沾上枕头就能很快睡着。在工作室里做起事儿也比以前有效率得多。以前总是会怀着一种自我厌弃的心情,可是又无法停止手里的工作,常常处于一种矛盾痛苦的状态。可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他几乎可以用一种自我欣赏的态度,一连做上十来个小时。
就像昨晚,他不小心又做过了头,开门出来,才发现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满室的光明刺得他眼睛都在阵阵作痛。
只有到这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精力透支了。毕竟也快三十岁了,和前几年不好相提并论。那时,就算自我厌弃着,也不会觉得这么累。
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只好一面暗叹着年华老去,一面拿了一条毯子盖身上,准备打个盹儿。
朦朦胧胧的,就快睡着的时候,却好像有人在叫他起来。于谦和挣扎了一会儿,只好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原来真的来了客人。
一个亭亭玉立的白衣少女正笑微微地站在他面前。一头微卷的长发,大而深的黑色眼睛,比一般人更为挺直的鼻梁,嫩红的嘴唇也比传统审美中的樱桃小口略显丰厚。她穿了一身雪白的蕾丝连衣裙,脚上是一双浅金色的小羊皮凉鞋。这样的打扮也的确很适合她的长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西方童话中走出来的娇贵公主。
不认识她的人,常常会误以为她是一个混血儿。
而于谦和却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因为他正好就是一个认识她的人。
少女的笑容很纯洁,如果不是她身后一片黑暗,简直像教堂壁画里的天使。她向他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皮肤细腻,骨骼修长。说它是玉雕的,可它比白玉更光洁,说它是水做的,可它比泉水更清灵。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双手!于谦和暗自赞美:连蒙娜丽莎也会自叹不如。
他慢慢伸出自己的手,像接纳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把它握在手心。柔软、细腻,连触觉都美妙得不可思议,似乎鼻间还能嗅到些微的花草清香。
于谦和不知不觉就起了身。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跟随在少女身后。
她带着他走进了一片黑暗,长长的、深深的、幽幽的黑暗。只有少女是清晰的,连她白色裙摆上的蕾丝花边都能看到。他仿佛迷失在了混沌当中,只知道握紧那只洁白美丽的小手,任凭少女将他带到任何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渐渐地出现了一个光点,一点一点地扩大,变成许多白色的光线刺破了深沉的黑暗。
眼睛微微有点儿灼痛,于谦和本能地抬起另一只手,遮挡住双眼。
他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轻笑。那种从鼻子里冷哼出来的、稍纵即逝的轻笑。他连忙睁开了眼睛,但还没有完全适应眼前的强光,只模模糊糊看见一片白色当中依稀有一个高挑的女人背影。
然后那女人说了话,嗓音优雅而悦耳,透着猫一样的慵懒,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让人心惊:“真是丑得让人伤心!”
于谦和用力眨了眨眼睛,女人的背影逐渐清晰起来。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腰上还有一圈细茎绿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