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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年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红得像能滴下血:“嘴巴放干净点儿!”说着就走上前来。
梁家安怕他动手,连忙从后面赶上来,半拦半抱地挡住他,一面说着“算了算了”,一面就将他往外劝。
老梁媳妇也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红头发”几个安抚住:“看我面子,大家都消消气。”
小青年还算好说话,被梁家安点头哈腰地送出面店,也就涨红着脸快步走开了。等梁家安回到面店,那剩下的几个客人也觉得怪没意思的,火急火燎地吸溜几口面,都尽快散了。
叔嫂两个不免又赔几个笑脸,说几声对不住。
这下店里倒是没一个闲人了。
几个人说起话来更是口无遮拦,但声音反而不如之前又高又响。点完面,便将今天的客人合伙骂了一个够本,总算心平气和下来。
其中一个头发染得像枯草似的女孩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又有客人来点水妹。”
“红头发”眉毛一挑:“哎哟,这家伙可真红。”
“枯草”:“可不是吗,这都第几个了?”
另一个短头发的也表示:“嗯,我最近也碰上两三个问她的。”
“红头发”:“可惜人家收手了,”厌恶地皱一下眉头,“回家相夫教子去了。”
几个人一时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没什么眼力见儿的,怯生生地表达出羡慕之情。
“其实能不干了也挺好的。这种事”略犹豫一下,“总不能干一辈子。”
“红头发”像被针扎到了,猛抬头瞪向年纪最小的,声音忽然尖刻起来:“你还真以为她能回去相夫教子?”哼的一声冷笑,“你要是男人,你愿意娶个人还没摸到,绿帽子先给你戴了一打的女人?”
年纪最小的一下子红了脸,其余几个人也多有难堪,还有人隐隐约约地流露出些许不悦。
“红头发”一概不在乎,大有一种“让你们都清醒过来”的气势:“做了乌鸦就是乌鸦了,一天是,一辈子都是。还真以为能漂白?”
“我劝你们别没事儿瞎做梦。老实说,要真有男人愿意娶乌鸦做老婆,那他自己肯定也是只乌鸦!”眼神很锋利地扫过同伴们,“你们见过凤凰跟乌鸦在一块儿的?”
一片寂静里,只有“红头发”的笑。
又加上一句粗俗的结语:“大家都只是玩玩儿罢了,谁当真谁他妈脑子有毛病。妈的。”
但年纪最小的被说得眼睛有点儿红了,不服气地嘟囔:“就算找不到好的,上岸也总是可以的。也有不少人,不是被些相好儿的捞上岸了吗?前不久的燕子就是。”紧接着又一口气说出好几个。
这回“红头发”倒没那么愤世嫉俗了,抿着嘴静了一静,脸上那些像长着刺儿的表情也淡去不少。
“枯草”看看“红头发”,又看看年纪最小的,连忙机灵地朝前台喊一嗓子:“老板娘,我们的面什么时候好啊?”
老梁媳妇也识趣,忙应道:“就来就来,我去催一声。”说着,真朝厨房里头道,“快着点儿,人家都饿了。”
又过一会儿,就听厨房连接前台虚掩着的门呀的一声开了,梁家宽端着摆满面的托盘闷头走出来,砰的一声放在柜台上。还没等老梁媳妇过来端,梁家宽掉头又回去了。咣的一声,这回门是真关上了。
老梁媳妇朝着紧闭的小门瞟了一眼,心知梁家宽铁定又在闹脾气。这几个女孩子每回来,他都没什么好脸子,更别说今天还闹了一场。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冷着脸抿抿嘴巴,默默地端起托盘,随即又换上一副笑脸走出柜台:“面好了!”
梁家安刚好吃完面,连忙放下空碗,从大嫂手中接过托盘。老梁媳妇便也没客气。
梁家安几步走到唯一有客人的桌子前,熟练地将一半的托盘搭在桌上,一只手扶着托盘,一只手就去端面,嘴上还不忘提醒:“小心烫。”
“红头发”本来就紧靠着梁家安,但是她一直把面往里传,反而最后一碗才到她手里。她又跟梁家安多要一杯白开水,说要烫烫筷子。梁家安连忙倒一杯开水来。就这一递一接,出了点儿纰漏。梁家安要往桌上放,“红头发”却已伸手来接,两下里一碰,杯子反而一晃。就听“红头发”啊的一声,急忙缩回手。梁家安却也刚松手。这下好了,杯子正好往桌上一倒,水全泼出来了。
女孩儿们都吓了一跳。
“红头发”急忙往后让,还是迟了一步,水已经烫到了大腿面上。
梁家安猛吃一惊,连忙从桌上纸筒里抽几张纸,闷头就替“红头发”擦。擦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儿安静,不禁手上一停,抬起头来。就见“红头发”挑着眼角,带着一种既讽刺又轻浮的笑看着他。他本来脑子就慢,又怔一会儿,才恍然醒悟,登时满脸通红。
“对对不起啊”他连忙退后一步,低着头,手里还捏着被水浸湿的纸团,“我一着急就对不起,对不起。”
“红头发”斜着眼睛哼一声,笑道:“道什么歉?”又故意放轻声音,带上三分挑逗,“老娘的大腿摸得爽吗?”
几个女孩儿迸出几声轻笑。梁家安的脸涨得更红了,头低得抬不起来。
这时,从他身后传来老梁媳妇的声音:“你们就别拿他开心了。”她也笑着。但梁家安却听得出来那话语里的热情并不似她平时待客的热情,“我这个兄弟是个老实人,你倒真要羞死他了。”
“红头发”看看老板娘,又看看梁家安,终于转过脸去和同伴笑作一团。
梁家安就如同得到大赦一般,急忙转身,匆匆地走到角落里去了。
一会儿,几个女孩儿就把面吃完了。梁家安走过来收碗,红头发看他还是低着个头,只敢看碗筷。大概是感觉得到她在看他,脸好像又红起来。一时心血来潮,她便逗他一逗。
第200章 回家2(2)()
“看你倒真像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梁家安微微一惊,手上不自觉地停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话。
“红头发”笑呵呵地朝同伴们扫一眼,尤其朝年纪最小的一顿:“你说得对。虽然正经嫁人是没指望的,但上岸还是有指望的。都看清楚了,”挑着大拇指朝梁家安一指,“想上岸就得找这种男人。”
这一回,几个女孩儿都没有笑,倒颇有几分黯然地,又将梁家安打量一遍。
其实,她们也不是头一回见到梁家安了。每次都能看到他像个陀螺一样,在面店里忙得要飞起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客人,都没见他有脾气过。所以刚才“红头发”故意曲解他,其实只有一半是自己使性子,也有一半是因为吃准他的性子。
凭良心说,梁家安各方面都不出众,还有些低了。如果说大众是米饭小菜,那他大概只能算白粥咸菜。可是对红头发这些人来说,见惯了各种生猛海鲜,领教过多少重口味,白粥咸菜倒成了保命菜。
他长得不好看,年纪也大了。较真儿地看去,卑微得有几分猥琐。
但是,他是极少不会对她们透露出轻蔑的人,就算明知道她们是干什么的。
“红头发”笑着向梁家安凑近一分,梁家安不知所措地往后微微一挪。
“看你也找不到什么好媳妇儿,”虽然还是笑着,话也说得不好听,却也很有几分实在,“过两年,姐上岸了,你还单着,咱们再看。”
梁家安愈发不知所措。他比她大了搞不好有十岁,却老是被她逗得说不出话来。
“红头发”一路笑着,跟同伴们离开了。
直到这时,才见老梁媳妇扯下脸上的笑,冷哼一声:“做白日梦呢!”又冲着梁家安,“还不快打扫!多擦几遍!”
快到12点,又送出去一批打包的,小面店结束了一天的营业。
梁家宽得以从小厨房里解放出来,和老婆、兄弟一起,将面店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
“以后少跟那些臭婊子拉拉扯扯。”
冷不丁听到大哥的声音粗声粗气地响起,梁家安还愣了一下。虽然他根本就没有跟“红头发”那些人拉拉扯扯,而且都不是他引发的事端,但对这种蛮不讲理的指责,他还是默默承受了。
“知道了。”他说。
反正他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梁家宽再度冷哼一声,算是了事。
打扫完毕,老梁媳妇走过来,将家门钥匙掏给梁家安:“你今天也别回宿舍了,在家睡吧。”
梁家安迟疑着没接。
她又道:“今天我跟你哥要留下来熬汤底。你明天走的时候,再把钥匙送过来。”
煮面的汤底是老梁家面店秘密中的秘密。以前没有冰箱的时候,都是天不亮就起来熬汤,当天煮当天卖,又费人工,又赚钱少。现在好多了,一次多煮点儿,可以放冰箱里。不过为了保持口感,也不会在冰箱里放太久,一般两三天熬一次。这不光是钱的事,人不用天天熬夜,身子也能吃得消。
熬汤只是笼统的说法。其实不光是熬汤,还要做酱、卤肉、打面说白了,做出一碗好面所需要的全部材料,都会准备好。
配方肯定都只在梁家宽手里,他媳妇也就是动动刀子、看看火。
比起以前还是好太多了。他们的父亲在世时,母亲连厨房也不许进。每次父亲进小厨房,就直接从里面咔嗒两声,第一声是把门锁了,第二声是把保险销上。就这样,连门周围也不许晃,更不许敲门。天大的事,也等熬完汤再说。他不是把自己锁在里面,而是把他们锁在外面。
梁家宽好歹不曾把他们锁在外面过。
老梁媳妇儿把钥匙朝他面前一递。梁家安哦了一声,只好接过钥匙。
回到家里,梁家安倒杯水喝完,就钻回自己房里。想了一想,还是把房门敞开了。钥匙就放在枕头边。累了一整天,一沾上枕头他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好像又梦到从前。
那时他还在上高中,十六还是十七?反正父母都还没有走。
但是父亲已经在满打满算地带着大哥,要把面店传给他。那天晚上也要熬汤。父亲头一次把大哥留下,只让母亲带着大嫂和他回家。母亲在路上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地说累,腰酸背痛地敲个不停。大嫂便赶几步上前,一边跟着她走,一边轻轻地替她捶背。
母亲皱着眉毛,不停地给大嫂指示:“上面,这边不对,再下来一点儿没吃饭啊”
他只默默地跟在她们后面。
等母亲差不多满意,他们也已回到家里。
母亲很不高兴地瞄了大嫂一眼,一边哐啷一声开门,一边声音不小地嘟囔:“捶个背都捶不好,拙死了!”
大嫂没什么表情,听肯定是听见了,但好像母亲说的是别人。
关起门来,回到堂屋里,母亲便更肆无忌惮,絮絮叨叨地说上一大堆,连大嫂给她端来洗脚水给她洗脚的时候,都还不肯罢休,只在梁家安自己漱洗干净,过来跟她说去睡了,才略略停了一下。但梁家安才转身,她便又重新拾回原来的节奏。
回到房里,他把门牢牢关上,总算将那些源源不绝的话都阻隔掉。
梁家安努力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