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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也有些奇怪,去的人并没有费什么口舌,大小姐就答应了。不过,为保万全,奴婢还说了一些东宫的旧事,以及去年灯市的细节,想不到大小姐冰雪聪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出来,让万岁爷生了疑心,才下令传召。”
俊草微觉诧异,眼角也有了笑意,“看来她的功劳不小。”
“是啊,多亏有大小姐陪万岁爷聊天逗闷子,否则万岁爷根本待不久,”郑吉刚才还在惴惴不安,此刻看俊草并无怪罪,脸上多了丝笑意,赶紧替他擦干双脚捂入锦被,“东厂的差事,奴婢会尽早整理妥当,交给印公过目。”
“不必,”俊草斜倚在枕上,轻挑眉梢,“东厂之事我暂时不会接手。”
郑吉啊了一声,不知俊草所言何意。
“我打算向万岁爷请旨,只接下司礼监掌印的差事,”俊草顿了一顿,“东厂还是交由你来约束。”
见郑吉一脸不解,他解释道,“时过境迁,我离开这数月,宫内怕是早已成了汪直的天下。司礼监掌印监管内宫,东厂提督监视宫外,只有咱们表里相应,才能与汪直抗衡。”
“是,奴婢明白了,”郑吉见他面有倦容,低声劝道,”印公,不如你早些歇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锦被又软又暖,俊草好久没在这般舒适的榻上睡觉,一会功夫就睡熟了。
没过几日皇帝便惦记起宝月楼里那个有趣的女孩,阿玖应召入宫。她颠簸了一路,被人引入一间偏室候着。阿玖猜到身边这几名内官,应该都是阿爹的心腹,倒也没什么拘谨。
“大小姐,万岁爷今日下朝迟了,如今还在书房议事,印公让奴婢告诉你一声,估计还要等上一会,”内官说着话,奉上茶点,阿玖一瞧都是她平日喜欢吃的。
她拈起一块莲子枣泥糕放入口中,“多谢你,我等着便是。”
阿玖将盘中糕点各尝了一块,才觉得不那么饿了。亏得有阿爹在,自己虽然等待传召,但不仅有地方歇,还有东西吃,若是换做别人恐怕已经饿晕了。皇帝老爷倒是自在,想干嘛就干嘛,可旁边侍候的人十分遭罪,听这几名内官说,当差的时候,就连打嗝放屁都要受罚,看来以后自己没事还是少来这种地方,忒没意思。原本她以为侍候皇帝的差事十分金贵,如今才知道阿爹这差事当得不易,难怪他时常腰酸背痛,还会胃疼,估计也是皇帝害得,以后自己要对阿爹要更好些才行。
阿玖在屋内等了很久,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这是什么地方,我能出去走走吗?”
“这里是长阳宫的后殿,万岁爷的御书房就在边上,大小姐最好不要随意走动。”
阿玖叹了口气正要坐回去,听到屋外有动静,似乎是孩子的声音,她忍不住走到门口向外张望。只见两名男孩被一群内官拥着向这边走来,俩人衣着华贵恐怕是什么皇亲国戚,阿玖还没来得及将脑袋缩回来,其中一人眼尖,早已看到了阿玖,指着她问道,“你是哪宫的,为何会在此地?”
“回四殿下的话,这位是印公的义女,在此等候万岁爷传召,”阿玖身边的内官赶紧上前替她答话。
四殿下应该就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阿玖走到他跟前,行礼道,“民女苏玖玖给四殿下请安。”
皇四子朱佑杬听到印公二字,微微挑眉,他虽然只有五岁,却性格沉稳,深得当今圣上宠爱,“苏小姐免礼。”
“谢四殿下,”阿玖说完话,低头站着,十分乖顺。
“苏小姐家中可是养了一条巨犬?”朱佑杬身边一人突然问道。
阿玖一愣,随即点头。
“梓毓,你怎么知道?”朱佑杬看着他的侍读宋梓毓。
“回四殿下的话,奴婢也是听人说的,”梓毓答道。
“苏小姐,你居然不怕?”朱佑杬毕竟是男孩心性,忽然来了兴致,“它长得什么模样,会咬人吗,下回进宫,可否带来让本宫瞧瞧?”
“有什么可怕的,它乖着呢,不会咬人,”阿玖略带得意地答道。
宋梓毓的眼前突然晃过那只硕大的黑色脑袋,黏湿的鼻子喘着粗气,健壮的前爪将他扑倒在地,满口都是白森森的利牙,简直像要吃人。虽然过去四年,他还是会从梦中惊醒,但是家里人却不以为然,若非如此,他怎有机会为皇子伴读。
第169章 援手()
读书真的有用吗!他入宫多年,早已看得多了,那些内官大都出身低贱,可只要获得圣宠,哪怕大字不识,朝中大臣见了都是低头哈腰。自己的祖父、父亲,谁不是满腹经纶,但结果呢,自己被犬伤了,这女孩的义父轻描淡写几句,就将此事一笔勾销,自己身心受挫,根本无人过问。
宋梓毓的身子似乎向后缩了一下,嗫喏道,“殿下,咱们还是走吧,她的狗就算咬了人,也没人敢出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阿玄什么时候咬过人,”阿玖指着他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宋梓毓不甘示弱道,“难道你已经忘了,自己闯下祸事,却让你爹去赔不是?”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阿玖挠了挠脑袋,猛然想起几年前的那桩旧事,“是因为别人撞我,阿玄才扑上去的,它没咬人。”
“明明是你的狗扑了人,却说别人不对,殿下,这样的人咱们惹不起,还是快些走吧。”
“你给我站住,”阿玖一把扯住宋梓毓的衣衫,指着他道,“你说谁惹不起,我什么时候惹过你了!”
宋梓毓生得白净细致,可十分瘦弱,被阿玖拉了根本动弹不得,他涨红着脸分辩道,“你…你不讲理,你根本就是个泼妇。”
阿玖打量着眼前的宋梓毓,记起余琪曾经说过,阿爹确实因为此事亲自上门去给别人赔礼,听说对方还是官宦人家,不过此事知晓之人不多,眼前这人大约五六岁,又是从何得知,还真是奇了怪了。
“等等等,我想起来了,”阿玖见他看着自己,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倒是似曾相识,不禁脱口问道,“难道你就是当年撞我的那个小屁孩!”
宋梓毓听她言语粗鲁,脸涨得更红了,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冤家路窄,想不到还真是你,”阿玖嘴里嘟囔着,刚要松手,宋梓毓突然身子一歪,软倒在地。
“梓毓你怎样了?”朱佑杬赶紧将他扶起,只见他脸上挂着两行细泪,手掌的皮也蹭破了。
“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倒下去的,”阿玖缩回双手,警惕地看着宋梓毓等人。
“四殿下,你一定要替奴婢做主,”宋梓毓翻身跪在朱佑杬跟前,“明明是她推了奴婢,还说是奴婢自己摔的,她根本就是仗势欺人。”
朱佑杬走到阿玖跟前,挑了挑眉,“苏小姐,看在印公的面子上,你给梓毓赔个礼,这事本宫就不追究了,如何?”
“四殿下,民女什么都没做,为何要向他赔礼?”阿玖冷着脸问道。
朱佑杬原以为她会顺着自己的台阶下,没想到她竟然不识好歹,心中不禁多了几分不快,“明明是你动手在先,这么些人可都瞧见了,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四殿下所言差已,是他出言不逊在先,我才拉了他的衣裳,若要赔礼,也该他向我赔礼才对。”
朱佑杬听她断然回绝,又被宋梓毓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忽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本宫的吩咐你照做便是,啰嗦什么!”
“就算你是皇子,也不能不讲理,”阿玖两手搅在胸前,反驳道,“你这是恃强凌弱,哪怕闹到万岁爷那里,我也不会怕你。”
朱佑杬自打出生以来,从未被人如此顶撞,他面露愠色,给了手下一个示意。
这些近侍原本是嚣张惯的,如若换做别人,早就一涌而上了,可阿玖是苏俊草的义女,又是奉了万岁爷的口谕入宫,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擅动,只是瞧着两个孩子在那里对峙。
两人剑拔弩张,丝毫没有发现,这出好戏,正被人瞧得津津有味。
“小爷,他俩闹成这样也差不多了,若被万岁爷知道,两边的面上都不好看,不如小爷出面管了吧,”皇太子朱佑樘的近侍王锦小声劝道。
“四弟年纪虽小,却素来稳重,苏小姐能将他逼成那样,也算是个人才,”朱佑樘轻声笑着。
王锦陪笑道,“奴婢听说她在万岁爷跟前都是这般回话,何况四殿下还比她小上几岁。”
“是吗,”朱佑樘将衣袖收在背后,诽声笑道,“有点意思,就让本宫来见识见识这位苏小姐。”
王锦见此,连忙出声宣道,“皇太子驾到。”
众人听说太子来了,立刻跪地行礼,阿玖一愣,也跪了下来。
“都起来吧,”朱佑樘悠悠闲闲走到中间,“四弟,父皇正在书房议事,你在这里吵什么呢,小心闹出动静,惹父皇怪罪?”
阿玖瞥了朱佑樘一眼,暗暗思付,一个皇四子已经够麻烦了,这会儿又来个皇太子,他俩可是亲兄弟!哎,自己今日怎么这般倒霉,难得有机会进宫逛逛,出门就遇小人,被人栽赃嫁祸。若是阿玄在就好了,嗷呜吼上一声,管教他们吓得落荒而逃。
“回皇兄的话,这女子将梓毓推倒在地,还不肯向他赔礼道歉,”朱佑杬解释道。
“什么这那的,我说过,我叫苏玖玖,”阿玖皱了皱眉,“太子殿下,民女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摔的,赖不得别人。”
“苏玖玖,这名字挺特别的,”朱佑樘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违逆皇子可是杀头的死罪,你胆子倒是不小?”
阿玖身边的内官赶紧上前作揖,“太子殿下恕罪,苏小姐是印公的义女,今日头回进宫,不懂规矩,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太子殿下宽佑!”
阿玖睨了太子一眼,宫里还真是吓人,没说上几句就是死罪,还让不让人张嘴了,“怕什么,反正我没有推他,再说了,他不过是破了块皮,用得着这么要死要活,真是丢人。”
阿玖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朱佑樘一愣,心里突然砰砰乱跳。宫中女子大都柔顺怯懦,而她不但直言无讳,而且伶俐可爱,怪不得父皇见后,对她印象深刻。
“宫中自有规矩,谁都不能任性而为,”朱佑樘走到阿玖面前,见她一袭粉色衫裙,小脸雪白,圆嘟嘟的,漆黑的双眸澈如朝露,他微微晃神,鬼使神差般说道,“苏小姐,今日这事本宫不想深究,但到了万岁爷跟前,可不能这般回话。走吧,本宫领你过去。”
第170章 除根()
朱佑樘说着话,上前牵过阿玖的手,往皇帝的御书房走去。阿玖只比他小两岁,却比他矮了几乎一个头,尽管被陌生男子牵着有些怪异,可他说了是要去见万岁爷的,自己总不好再拂了他的面子,便乖乖跟着走了。
“你这人还算公允,”阿玖抬头说道。
朱佑樘听她这话是在夸自己,笑了笑,“帮你就是公允了吗?”
“我不用别人帮,我只靠我自己,”阿玖自顾自说着。
朱佑樘走到廊下,停住脚步,“估计父皇传召还有一会子,咱们在这等着吧。”
“你不是说,带我去见万岁爷?”阿玖早已忘了自称,一路上都是我我我地说话。
“若非如此,怎能助你脱身呢?”朱佑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