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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凌微微抬眸,眼底的已是平和,再没了那日的失魂落魄和撕心裂肺,连方才那一瞬的痛楚也缓缓消散。
“江大小姐,您也许不能体会那种心被搅碎了个透彻,却还不得不亲手撕扯的苦楚,可也唯有这苦楚能唤醒自己,告知自己我仍活着。”
江锦言也怔了片刻。
自己曾以为自己是也是这样对周承瑞的。
被他背叛后,自己只有浓烈的恨意和不甘,还有悔不当初的痛楚。
重新活过来的那段日子,每日夜里自己总会被噩梦所惊醒。
想到掩埋一切苦痛和恨意那场大火,在不住地烧着,燃着,火舌翻滚着卷到了自己的周身。
重重拉扯的痛楚像是要将自己撕碎!
江锦言低低地问道:“你不后悔?”
白凌擦干了泪痕,起身道:“此情无关风与月,亦与他无关。”
江锦言怔了半晌,直到白凌瘦削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唯有那微微晃动的门帘还提醒着自己。
此情无关风与月,亦与他无关。
错付了真心罢了,说到底这全都是自己的情意,若是因那寻错的良人而糟践了自己,才算是白活了一世吧
城南的旧宅子破旧不堪,无比简陋的屋子让白凌微微蹙起了眉头,她苍白的面容上却再没了往日那种无边无际的痛苦之意。
“江公子。”
看着这个一脸颓废、满目绝望的男人,她屈膝行了一礼。
江锦才怔怔地站在了破败不堪的门外,转瞬他别过了脸。
“我害了你的孩子,你也毁了我的前途,我们再没有相欠一说,你也不必再来找我。”
白凌心里到底还是紧缩了一阵。
她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我只是来同江公子道别的,江公子说得对,一切都一笔勾销了,一条命用江公子的前途来抵,也是尽够了。”
说着她便毅然转身,再没有回头。
燕儿从一旁的巷子里快步走来,扶住了她,“小姐,我们以后去哪儿?”
白凌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燕儿,良久后她叹了口气,“去江南吧。”
第二日白凌去了城南的消息传来了梧桐苑,江锦言闻言也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她早已想明白了。”
雪砚不解,“小姐,白小姐是去找江锦才算账的?”
江锦才摇了摇头,是道别吧?
她望了眼一脸正色的雪砚,收起了感慨,浅笑道:“怎么说起算账来,你这蹄子就来了兴致?这几日总见不着人影儿,去哪儿算账了?”
雨墨笑道:“还能去哪?这几日菜也不做了,尽是去前院的致远阁习字了。”
雪砚脸色一红,瞪着雨墨道:“我是去找萧先生学字!”
江锦言望着她打趣道:“怎么,我教你的字不好么?”
雪砚低下头跺了跺脚,“你们尽是取笑我的!”说着便小跑着出了院子。
这时徐妈妈打起帘子道:“大小姐,白姑娘来了。”
江锦言点点头,“带她进来吧。”
而白凌却是披着出门的锦缎披风进来的,她对着江锦言正色地行了一礼。
“承蒙江大小姐的照拂,白凌已经在靖安侯府打扰多日了,江大小姐今日的恩情白凌不敢相忘,今日白凌是来道别的。”
江锦言早已料到她的选择,这洛阳对她来说便是满载苦楚的牢笼
“徐妈妈,吩咐前院备车,无论白小姐要去何处,都务必将她妥当地送到。”
徐妈妈点点头便出去吩咐了。
白凌眼眶微红,“江大小姐的恩情,白凌日后若有机会必定会还。”
江锦言浅笑着摇了摇头,“一路保重。”
白凌早已收拾好了不多的行李,带着燕儿上了马车。
姜为来回了话后,江锦言微微愣了片刻。
去江南?
自己原以为白凌是个不知世事的弱女子,自己不说的话,她便永不会知道燕儿的身份,但姜为却说了白凌吩咐要往江南而去。
她却丝毫不再提燕儿当日为了蒙蔽她而所说的清州
她也是个聪慧的女子吧,只是被情遮住了眼睛。
“大小姐,方二少爷说是来探望您。”
江锦言闻言怔了片刻。
哦?他此时还来瞧什么热闹?
第102章 有朝一日他总是要抽身的()
问了将军府的近况后,江锦言又询问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身体,方立瑾也不心急,都一一地答了。
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都身子无碍后江锦言才放了心,两人又闲话了几句。
方立瑾见她正细细品茗,这才问道:“我可是听说了,江锦才被除族后赶去了城南,现在可是还活蹦乱跳的呢,表妹就这么放过他了?留下这么个祸患?”
听到这个祸患,江锦言无奈一笑,“二表哥觉得锦言这么做不妥?”
被除族之人在大周朝是会被认做贱民的,他江锦才那样傲气一个人,如今这个下场也算是够他喝一壶的了。
而方立瑾却实在是觉得自己花了这么大的心思和功夫,结果到了最后,那江锦才还能在城南蹦哒着,这实在是不值得啊!
他试探地问道道:“表妹还留了后招对付他?”
江锦言有些哭笑不得了,对于这么个废人,自己还要花心思去对付他?
她正色地摇了摇头,“对于江锦才这样的人,成为废人对他来说已经是比死还难熬的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多熬一阵子。”
一个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侯府少爷转眼间却沦为贱民这本身就是对他最好的处置了。
此时的方立瑾瞧着江锦言说着别人的痛楚却仍是浅笑嫣然的模样,便有些不自在了。
他正要开口,却没想到雨墨走了进来,她望了眼方立瑾道:“小姐,表少爷,李大小姐求见。”
李大小姐便是李茜云,如今已同方立瑾定了亲。
听了这话,方立瑾脸上原本的笑意便渐渐深沉了一些。
江锦言望着他有些复杂的神情,虽说心有疑问,但到底还是压了下去。
她抬眸对方立瑾淡淡道:“二表哥,李大小姐同锦言并无交情。”
这话也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李茜云是冲着他来的。
方立瑾微微点了点头,他细细一思索,便道:“我方才经过北市的时候碰到了李陵。”
李陵便是李让的嫡长子,李茜云的嫡亲哥哥。
江锦言心里了然,这北市离靖安侯府可是远得很呐,这李陵怕是派了人跟着方立瑾了。
不然,李茜云如何能这么快就找到方立瑾在靖安侯府?
她低低地笑了声,说道:“二表哥同自己的大舅子关系如此?”
如此到大舅子要派人盯着自己的妹婿?
见江锦言笑得有些促狭,方立瑾也不自在了,他自然也是明白的,这李陵定然是派人跟着自己了。
见他脸色不太好,江锦言这才淡淡一笑对雨墨道:“罢了,请进来吧,不过是多备一盏茶而已。”
雨墨连忙应了,转身便出了花厅。
江锦言却暗暗忖度起来。
这方立瑾和李茜云定亲以来,自己也见了方立瑾许多回了,却从不听他提及此事,久而久之,自己竟快要不记得此事了
正想着,江锦言匆匆抬头瞥了眼方立瑾,却见他此刻已经镇静了下来,脸上也恢复了惯有的笑意,几分散漫透着丝玩味。
江锦言暗暗叹了口气,这人看起来似是玩世不恭,但实则却是心机暗藏吧
转瞬她却又想到了李陵,她顿时便心里凝重起来。
这李都督的儿子李陵可不是位简单的主,前世李让死后,就是他一手掌了李家的兵权。
但他明面儿上是王昭一派的人,实则暗地里却是同周承瑞时常联系的。
江锦言微微垂下了眼帘,自己原先只当是周承瑞为了自保才去接近这些个武将,以求得他们的庇护。
只是她如今才明白,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上位之道而铺路罢了!
而李陵,便是那最后替周承瑞除去王昭一脉的从龙之臣!
方立瑾刚要起身,一旁的江锦言却是神色一凝,她蹙眉道:“二表哥若是信锦言,日后便要十分小心李陵。”
方立瑾见她如此,也是神色一凛,“表妹,此话怎讲?”
而此时的江锦言却望着远处一个不断走近的玫红色身影,她浅笑着对方立瑾摇了摇头。
她能提醒方立瑾,已经是报了他这段时候对自己相助的人情。
她还没办法让自己接受许君彦的这么个安排。
也是,他凭什么要处处护着自己呢?若是自己习惯了被人护着,那自己失去了锐气后,又怎么去面对自己要面对的?
更何况有朝一日他总是要抽身的不是?
他已是比前世走得更稳,走得更快了,而自己不过是他偶尔遇到的后宅女子罢了。
许是自己宜辉门那次的出手相助,又许是自己偶尔在他面前露出了同其他女子不一般的样子,让他生了好奇之意吧?
前世不也是如此?
可最后想来,他毁了自己一张棱帕,却因自己而赔上了性命
当那抹玫红色的身影走到花厅门口时,江锦言才回过了神。
李茜云一身玫红织锦衣裙倒是透着精神和喜气,但她倒是看起来清减了一些。
李茜云进了花厅后虽没有同江锦言见礼,但到底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随后她若有若无地扫了眼方立瑾和江锦言。
江锦言上前一步淡淡笑道:“二表嫂可是来找二表哥的?”
李茜云不置可否,似乎是不知该说什么,她被这句二表嫂怔住了,片刻后才反应了过来。
她脱口道:“我我还没有嫁”
话还没说完,方立瑾便笑着上前,“茜云,你怎么来了?不在屋里绣嫁妆?”
一个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还没嫁人,一个又说到绣嫁妆。
江锦言倒是被他二人的话说得忍俊不禁了。
除了皇室女子外,大周朝的女子定了亲后,的确是无论身份高低都是要亲手绣嫁衣和盖头的。
可李茜云大概是没有这个雅兴吧?她一向是个习武。
李茜云站在一旁似是有些难堪,良久后她低着头对方立瑾道:“我想去将军府见一见立娴,她过几日就要入宫了。”
方立瑾闻言后神情明显僵了一瞬,李茜云低着头却没有留意到,但这一切却落入了江锦言的视线。
江锦言暗暗忖度道这二人貌合神离至此,又都不是妥协之人,却还能相安无事地共处。
看来,是的确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的吧。
她转瞬便想到在将军府听到的方立瑾同方立诚的对话,她微微摇了摇头,这里头的事,自己还是不知道为好。
江锦言见状连忙浅笑道:“既然二表哥同二表嫂要去将军府,那锦言便不耽误你们的功夫了,二表哥日后再有外祖母的口信,派个婆子来就是。”
最后这句话也是要在李茜云那里摆明自己的立场,到底她李茜云已经同方立瑾定了亲了。
李茜云目光灼灼地看了眼江锦言,这个女子明明应该让自己恨极的!若不是她,方大哥又怎么会对自己避之不及!
可她永远不乱分毫、风轻云淡的模样却总是让自己自惭形愧,自己到底是及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