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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避嫌是应该的。
楚漫贞离开集英楼时,扭头看向紧紧关闭着铺门的小铺子,不由地神情失落。郡主府中的人让她头疼,也让她无措。
命车夫去郡主府。
似乎坐落在阊阖城中的偏僻角落,不论何时都是清冷,哪怕遇到白事,也不会得到外人的安慰和悼念。郡主府已是满府的缟素白绸,丫头婆子们的身上也都穿着丧服。府中没有主子,下人们的脸上更多的是迷惘和无助。
这种表情让楚漫贞心中狠狠一震。
她是很不容易才让这群女子们的脸上散去阴霾,染上光亮的,却似乎只是一夜之后,她们就重回阴暗了。
如果没有过光亮,尚且能一直忍受下去。可既然见到过希望,又怎么能舍得重踏泥潭?
将她们这样拉扯推离的做法,算什么?
“郡主,您回来了!”
“郡主!”
“郡主!”
在下人们欣喜的请安声中踏入府,楚漫贞简单询问了几句,多是些安慰告劳的话。虽然只是轻飘飘的话语,算不得分量,却能让姑娘婆子们不消片息便红了眼眶。
“郡主您没有忘记奴婢们,真好。”
楚漫贞深深蹙眉,很是动容。未等再说,就听到思琴的呼唤:“主子您怎么来了?”
一直还在府中需要负责操持安排丧事的思琴匆匆来迎。她与众不同,未着丧服,只是胳臂上绑了一条白布,以示敬意。
见到思琴,楚漫贞摆手,示意不用管她:“你且忙你的吧,我自己走走。”
“好,奴婢不打扰主子。”
虽然偌大的府中并没有宾客来吊唁,但丧事总要有规矩安排。且永泰虽然是自尽,但表面上向府中众人告知的则是顺命而亡的,乃喜丧,所以丧事上的规矩就要更多一点。
大晏和昌国的风俗不容,具体的细节上,思琴也要时时盯着。
说是想要一个人在府中走走,可独自站在庭院中,倒也不知道该去何处。终了,还是打算去永泰的书房看一看,以示悼念。
在离书房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听到微弱的哭声。楚漫贞眉头一抖。谁在永泰的书房里哭?
俏步走到门边,听到有人说话。
第775章 安慰()
“六姑娘你别哭了,永泰爷爷已经去了。年纪大了,总是会有这么一天的。”
是瑞环的声音。瑞环在安慰六姑娘茹沁?
楚漫贞止住脚步,没有立时进去。这两个丫头年纪相仿,能玩到一块、说到一块去,她不好随意插话。
只听到茹沁哭嘤嘤地抽咽道:“瑞环,我忍不住。永泰爷爷不仅是老奴,更是我的老师,我真的很伤心。”
“奴婢知道。”
“不,你不知道,”茹沁的话语听起来很是哀伤,“我哭不止是因为永泰爷爷去了哭,更是因为我以后再也没有老师了!”
话语听起来有点绕似的,瑞环疑惑地说:“嗯,这不一样吗?”
“不一样。”
站在屋外的楚漫贞也默默在心底道了一句:不一样。
瑞环问:“哪里不一样?”
茹沁哭泣声稍顿,而后带着点苦笑地说:“如今长姐也已经不再多过问府中的事情了,她嫁入了翼王府,规矩和束缚一多,哪里还能有心思来操心府中的人。永泰爷爷是我的老师,永泰爷爷去了,长姐也不再管我,这难道不意味着往后……我再也没有老师了吗?”
没有老师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意味着家散了,面前半点遮挡风雨的物件都没有了。
一向粗心糊涂的瑞环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日来的遭遇让她颇有同感,听完六姑娘的诉苦后,瑞环沉默一会儿,也跟着哭起来。
“呜呜,没有老师了算什么,奴婢以后也没有主子了。”
没有主子的奴才,就是丧家之犬。
两个小丫头在屋里一前一后地哭,听得楚漫贞是满心无奈。她现在是最怕听到哭声了。近日来周围似乎没有顺心的事情,都是些衰事。
伸手,手指弯起,在房门上轻轻扣出几声:“咚咚。”
顿时,屋子里的哭声立止。
“谁呀?”
楚漫贞没有说话。
屋内又传出细碎的说话声,想来是瑞环安慰茹沁,二人收拾面色。
很快,瑞环就一边问着“谁呀”,一边将房门打开。
门扉浅薄,露出的人却赫然撞入心底。
瑞环一怔,未想到竟然是主子回来了!
“主子!”只喊出两个字,便情难自己地捂嘴大哭。
瑞环小步跳跨过门槛,抹着泪站在楚漫贞面前。屋内,听闻声音的茹沁也露出一双通红的兔子眼睛跑出来,怯生生道一句“长姐”,拧着衣角站在房门旁,不敢再多说一字。
楚漫贞只装作是根本没有听到她们俩个之前谈话的样子,自顾跨越门槛进了永泰的书房,问:“你们俩个丫头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个眼眶通红的,躲在这里哭吗?”
以为没有被郡主听到她们俩个人之前的谈话,瑞环和茹沁对视一眼,瑞环很努力地掩盖道:“是六姑娘想念永泰爷爷,奴婢在安慰六姑娘。”
说得倒不是谎话。
进入书房,发现这里和永泰生前的布置,没有分毫改变。触景生情,一时间,楚漫贞也心中百感交杂。
第776章 有过听闻()
就是在这里,楚漫贞跟随永泰学习医术、请教问题、聆听过诸多教诲。永泰对于六姑娘来说是老师,对她来说,自然也是。
若是要散尽这座府邸,这里的所有也都会化为虚无。她浅薄的这段身为合昌郡主的记忆,也会很快就飘散在灰尘中了。
“放心吧,”走入书房看了许久后,楚漫贞幽幽叹气,转身对难掩伤心神色的茹沁保证道,“哪怕永泰走了,你也不会缺少老师的。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日后也要安心。”
自打长姐出嫁后,连日来的担忧和害怕似乎只需要这么短短的一句安慰之语就能够抚平。六姑娘茹沁情不自禁地哽咽着扑在楚漫贞的怀中,抱着她的腰身大喊“长姐”。
楚漫贞自然更是心软连连。
人和人之间还有关系,不就是用感情来维系吗?感情是手段,也是结果。永泰说的固然是对,她为了自己日后的安生,应该早日与郡主府的众人分清界限,但她能够容下这番责任,才是更忠诚于本心的做法,也是最不失人性的选择。
好人与恶人相差之处,不就是人性吗?
若是她选择不顾感情地与郡主府的众人割袍断义,日后生活是安生了,内心却是要饱受煎熬。她不想那样。
轻抚过六姑娘的发丝,楚漫贞淡淡笑了笑:“好歹你唤我一声‘长姐’。姐姐怎么能不顾手足之情,对你不管不顾。”
这话终于叫茹沁和瑞环放安心。实在不是她们俩个多想,而是自永泰爷爷去世后,郡主只派了一位宫中姑姑来打理永泰爷爷的丧事,自己却久久没有露面,这种行为真的让众人猜测惶恐。
今日得到郡主的允诺,才能叫人心安。
等到茹沁和瑞环都平缓心情后,楚漫贞打发这两个小丫头替她在这书房里寻找与毒蛊有关的医书。
“毒蛊?”茹沁眉头一蹙。
楚漫贞以为这丫头是不知道毒蛊是什么,于是简单地轻声解释道:“就是一种毒虫。很可怕的,你不用知道是什么毒虫,只需要看书页上有没有标注……”
“不是,”茹沁打算楚漫贞的话,“我知道毒蛊。”
“你知道?”倒是轮到楚漫贞惊讶了,“这都是些偏僻之术,你怎么知道?”
应该是很久远很模糊的记忆,茹沁想不起来太多,有些着急地原地跳脚。急急说道:“长姐你相信我,我听过的!毒蛊,就是用各种毒物和血养虫子嘛!”
听到六姑娘很明确地说出蛊虫是如何喂养的,楚漫贞不由得打起精神,不敢再有小视。
贺丹有说,昌国更接近南疆,所以昌国人应该对毒蛊更有听闻才是。她到没有想过,就连小小的茹沁都有过听说。不过反观瑞环,倒仍旧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可见毒蛊还是罕见能够听闻的。
“不着急,你慢慢想。”楚漫贞安抚道。
她一边在巨大的书架上面快速翻阅寻找,一边等待六姑娘去回想模糊的记忆。
突然:“啊!我想起来了!”茹沁惊喜大叫。
第777章 与他有关()
楚漫贞正在翻看书籍的动作不停,随口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我想起咱们还在故国时,我有一日与宫女玩捉迷藏,因为藏在假山草丛之中,所以很是隐秘。”
茹沁努力回想着当时的记忆。
“在等到宫女找见我之前,我有见皇长兄……见大哥和纳兰公子在假山外相谈言语。”
未等茹沁说完,楚漫贞惊诧地停住手下动作,转头郑重地看向茹沁,不可置信地问道:“纳兰轩?”竟然能从茹沁的口中听到与纳兰轩有关的事情。
没想到长姐会对“纳兰公子”此人反应如此强烈,茹沁单纯地疑惑点头:“正是呀。纳兰公子是大哥的伴读,自然所指就是他一人。”
为确保无误,楚漫贞再次询问:“是勇毅护国公的世子?”
“没错。”
“他怎么了?”
茹沁说:“我有隐约听到,纳兰公子说是结识了一位南疆制蛊的神人,想给大哥引荐。”
不知不觉间,楚漫贞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然后呢?”
“大哥有问什么是‘制蛊’,纳兰公子就简单说了一些。我大都记不得,只记得几句是用各种毒物和血喂养出来的毒虫之类的话。因为听起来很可怕,所以印象深一些。”
听到这里已经毫无疑问,纳兰轩知晓毒蛊!现在作恶于皓旰和轩辕正誉身上的蛊虫,一定与纳兰轩逃脱不了干系!
楚漫贞万万没有想到,纳兰轩竟然会害到旰儿的身上!她只以为是没有交集便可以平安无事,哪里能料到会牵连旰儿遭遇这种灾祸。
“所以,纳兰轩……”压制不住唇齿之间的恨意和颤抖,此时,楚漫贞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茹沁不解长姐的怨恨和气恼,呆呆说道:“大哥当时拒绝了,说是不愿意沾染这些邪物,所以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强力压下心中恨恼,楚漫贞挥挥手,示意茹沁和瑞环可以出去做别的事情去。
两个丫头只以为郡主是思念永泰爷爷,想要独处,所以没有多问,双双走出书房。
房门一关,楚漫贞就再也忍不住,猛然一挥手,将旁边破旧的松木花架推翻在地!
“纳兰轩!”
明知此人野心勃勃,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与方桃缨勾结,让方桃缨去陷害轩辕正誉和旰儿!
这、这……
这人真是狠厉。知道她已无用,就选择直捣黄龙的法子复仇。意识到很有可能是纳兰轩在方桃缨的身边作恶,楚漫贞再也无法按捺沉稳,急匆匆回府而去。
在离开郡主府之前,她命瑞环寻几个识字的丫头,用最快的时日将永泰书房里面的书扫寻一遍。一旦发现有与毒蛊有关的,就立刻给她送去。
……
翼王府中欢声笑语,男子俊朗的笑声和孩童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