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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去,他肩上负命而往,就算有把握在手,也难知将来有怎样的龙潭虎穴、虫蟒鼠流在等着他们。
程幼素只知道,自己绝不想做拖累他的那个人。
何况她有了阿澄。
一个母亲最大的本性,就是护好孩子的周全。
柴南石见她雪白小脸上片刻间已神情凝重,不由握紧她的手,使她安心,声音低沉:“你们母子是我放在第一位的,要是你不愿意迁去京城,那不去也罢,那片地方也没什么好呆的!”
程幼素见他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夫君,你是想急死赵大人啊,我看他天天来催得紧,内心简直比我还煎熬!”
正在吐着奶泡泡玩儿的阿澄,见娘亲笑了,他也跟着甜甜咧嘴,口中咿咿呀呀的。
行程上一切从简,居家用的京里都已添置好,只带着一路上方便的吃穿用度。
七辆马车歇在门口,有大有小,程幼素上了辆墨幄青绸车,外头看着不大,但里面挺宽敞,软垫坐铺,茶水点心,银边芙蓉花的小腰枕,锦丝衾被,角落里还有堆逗孩童玩乐的轻巧器具,一切都很贴心。
临走时,程幼素掀起车窗帘,看着缓缓关上落锁的大门,才突然感到了不舍的离别之情。
不过,这次她是与柴南石和孩子一起离别秋州。
心里少了些不安,多了几分憧憬。
她没让祺芝广方槐他们来送行,只是临走前又叮嘱交代了一番。
卿喜坐在后面一驾马车上,圆圆小脸红扑扑的,透着启程远行的兴奋。
马车一行清晨便出发。
程幼素搂着还熟睡着的阿澄,嗅着孩子襁褓里散发出来的淡淡奶香,望着车帘外朦胧的景色,一时平静无话。
柴南石有意让她再睡一会儿,等会走到了坎坷路径时,马车再稳也很难睡得舒服。
他接过阿澄,抱在怀里:“素素,再躺下睡会儿。”
程幼素喜欢看他亲自抱着孩子的样子,觉得这对父子间太有反差萌了,微笑点点头,打开衾被盖在腿上。
第393章 入冬清晨()
谁知道阿澄在睡梦里却突然不安地哭了起来。
皱着粉嫩的眉头,咧着小乳牙哇哇作响。
程幼素解开衣衫给他喂奶,他吮了几下又吐出来,仍大哭着。
她摸摸阿澄的裤子里头,道:“是不是尿湿了?”
襁褓包着的小裤子里面果然是湿的。
柴南石立即叫停了马车,叫人去后边的马车将小公子的换洗衣衫取来。
入冬清晨的天泛着清浅颜色,马车还没走出城里官路,路边沿街几家摊贩正忙着安摆摊篷,篷后炉前升起缕缕热烟。
有路过行人好奇地打量这一行的马车,只以为是个家产颇丰的大户人家出行,羡慕不已。
一个馒头铺前,程妙萱正缩着身子搓着手,一身艳色衣衫已显得灰扑扑的,头发上也散发着隐隐臭味,在铺子跟前等着屉里蒸着的香喷喷的馒头。
老板招呼着她:“您稍等,第一屉马上就蒸好了!”
程妙萱不满皱皱眉,将手放到暖炉前取暖。
她已经冻了好几天。
那天的赵大人让人将她押送进衙门之后,也没怎么审她,只是有人过来把她扔在审理堂一间小黑屋里,关了好几天。
她气愤不已,不停锤着门问她犯了哪条王法?凭什么无缘无故把她关起来?!
有衙差冷冷在门外道:“你冒犯了我们赵大人的贵人,搅闹民宅,毁人声誉,这就是你的罪状,还敢多问?”
她连忙问:“谁是贵人?程幼素吗?程幼素是我姐姐,你去告诉赵大人,她是我姐姐啊!让程幼素给我求情,放我出来!”
衙差目光冷冷,不苟言笑,懒得搭理。
程妙萱又问:“程幼素到底是不是嫁给了你们大人?那你们赵大人就是我姐夫!你们敢这样关着我,这是私刑!我要见赵大人!”
衙差不耐烦了,吼道:“疯婆娘瞎说什么?!赵大人何曾娶妻?你少在这儿胡咧咧!要找关系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谁是你姐夫?给我老实待着吧!”
程妙萱一听倒惊了。
原来那男子不是程幼素的夫家?
到底是怎么回事?程幼素分明跟他从一间宅子里出来。那程幼素的孩子又是谁的?
她越想越气,觉得他们太欺负人了,可这姓赵的好像是城里一个大官,她就是想找人去给邵土根托个信,也没有办法。
就这样混了几天,好不容易今天早晨,天还没亮,两个衙差过来打开门,说大人允人将她放了,让她自行回去反省。
程妙萱就跌撞地赶紧跑出去,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她身上仅剩几枚铜钱,一路上看见了早点摊贩铺子,想买个热乎的馒头吃。
她被关了好几天,每天吃不饱睡不好,又冷又饿,现在脑袋都是浆糊似的,一点不清白,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被关押起来。
程幼素到底跟这赵大人什么关系?
难道是她指使他这么做的?
程幼素能有这个本事?
总之,程妙萱心里恨得牙痒痒,觉得自己是活活白吃了这个亏,却又无能为力。
第394章 安宁空间()
她那天见了宅子门前的程幼素,心里甚至隐隐有些怵她。
但她是绝不会承认的。
程妙萱脑中思绪杂乱,心情复杂地接过了铺子老板递过来的馒头。
手上没留意被烫了一下,程妙萱跳了下脚,连忙把馒头丢开,甩着手恶狠狠道:“你没长眼啊?!”
老板很冤:“我这不是跟您说了馒头刚出屉,小心烫手吗!您留神点!”
程妙萱瞪眼过去,心情差到极点。
她身上再没多余的铜板了,跟老板争执着,要他赔她两个馒头。
老板见她语气凶狠,不是个善茬,也不肯示弱,一言不合吵闹起来。
正吵着,沿街驶来一行马车,停在了路旁。
程妙萱隔得不远,瞟一眼过去,突然就定住了。
那一辆精巧又低调的马车里,车窗帘布被掀起,正静静朝外头看着风景的女子,好像是程幼素!
程妙萱脸上泛起惊异神色,愣在馒头铺子前看着那行马车。
怎么?这么多车马,看来他们是真要迁入京城里去了?!
程幼素坐在马车里,不时低头哄一哄孩子,不时抬头朝车窗外头望。
然后后边的马车就下来了一个婢子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个小包裹恭敬上了程幼素的马车。
车帘子掀起的一瞬,程妙萱探着头看了看,马车里头似乎还坐着个男人。
那人乌绫箭袖,风袍沉稳,不是特别打眼华丽的穿着,却隐隐透着一股轩昂贵气。
很快,那婢子又下了马车,回到自己车上。
那一眼,程妙萱看清楚了。
马车上的男子,坐在程幼素对面的,浓眉墨眼,轮廓分明,是她眼熟的一个男人!
她不敢相信,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张大着嘴,眼睛瞪圆,死死看着马车那边,想再看个仔细,口中喃喃自语:“……不会,怎么会是他?!那个野人?”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程幼素居然还跟柴野人在一起。
两人生了孩子,还在秋州城这么好的宅子落户?
柴野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他们是巴结上什么人物了么?
不可能的……
程妙萱简直要疯了。
她脚步迟疑着,目光直直盯着那辆马车,想要上去看个究竟。
可很快,那一行马车就开始启程了。
程幼素也把车窗帘布放下来,怕风太凉,吹坏了阿澄。
程妙萱胸中五味陈杂,眼中又惊惧又犹豫,还含着深深的嫉恨。
她在思绪中才恍神了片刻,那行马车已走远了,只留下车轱辘后浅浅扬起的尘土。
程幼素亲自给儿子换好了尿布和小棉绸裤子,才不会注意到他们的马车后头,有个落魄丧神的女人在追着跑。
厚厚的马车帘布隔绝了外头湿冷的空气,放下帘子,就不会感觉到冷。
柴南石拿着个羊皮底的阵图在看。
程幼素安置好了阿澄,哄得他不再大哭了,便把襁褓放在了坐铺里侧,自己盖了衾被,一手搭在襁褓上,依偎在柴南石身边休息。
马车里的空间,就像个与世隔绝的安宁的小世界。
第395章 城外寺庙()
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这是她很喜欢的感觉。
睡了一会儿,马车速度并不很急,坐在车里感觉挺稳,程幼素竟睡得比昨晚还沉。
一醒来,柴南石俊容沉静,正金刀大马地稳稳坐着,一手怀抱着阿澄,一手端了茶水,喂给孩子喝。
她白皙娇嫩的面容上泛起笑意,将车窗帘打开看了看,外面日头早就升起了,冬日阳光淡淡洒进车帘里,带来微温的温度。
柴南石棱角分明的面庞也被日光照耀着,显得格外俊挺,他看着程幼素温声道:“今天我们加紧赶路,出了秋州,等到晚上再在驿站歇脚。我已叫人备好饭菜,你若饿了我就让人呈上来。”
程幼素笑着懒懒伸了伸腰,将阿澄小心接过来怀里:“好,我们先吃饭吧,不过这孩子一路上怎么这么乖了?不吵不闹的。”
马车暂时停下来,程幼素贴身的婢子将阿澄抱过去,不一会儿又有人呈上来饭菜。
金黄的鸡汤里炖了粉条,滑滑嫩嫩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一道上汤冬笋,一道清煎豆腐,一碟山药红豆米糕。
程幼素好奇问:“你从哪儿买来的这些?”
菜还冒着新鲜的热气,肯定不是一早就准备好带上路的。
柴南石道给她盛了鸡汤,道:“叫人去路程不远的饭馆买来的,还算干净,你放心吃,这一路上我们走的官道,还没出城,不少生意人自然会做打算。”
趁着孩子不在身边,她安安静静地吃着,夫妻间也不时低语几句,觉得这一路没有想象中那么不适应,倒很宁静欢快。
马车走了好几日,晚上他们就在沿路的驿馆里休息,白天照常赶路。
卿喜不时过来陪程幼素说话,帮忙哄着阿澄玩儿,柴南石则也到赵普马车里商议事项,这一路下来,程幼素都觉得快习惯了。
眼看着早已经走到了完全不熟悉的地界,她心里却没有了之前那样的不安。
这天傍晚,他们的马车走到了一处寺庙前。
柴南石温声告诉她:“今晚我们就在这里留宿,已经提前着人打点好了。”
程幼素还、没碰见过什么寺庙,觉得挺新鲜,由他带着自己下了马车。
这间城外的寺庙,虽然离京城还有一定的距离,外表看上去朴素庄严,内部构造却有几分雍荣之感。
住持、僧侣、典座等人,也都十分低调规矩。
程幼素直觉这座寺庙是哪家大官或财主私家捐建的。
客居早被安排下来,阿澄今日白天睡得挺长,到了晚上给他哺过奶后就分外兴奋,被放在炕上张着手挥舞,裹着绒球罗袜的嫩嘟嘟小脚摇来晃去,肉包般晶莹圆嫩的小脸露出乳牙咯咯地笑。
程幼素简单地洗漱过后,也坐在暖炕边,她穿着身烟绫薄裙袄,裙领下露出颈间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