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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将我们晾在崔府半月,如今设宴”崔涟有些摸不清皇帝的用意。
“崔家远在博陵,皇帝听闻的只是名声。若为相,必定贤能,皇帝自然要考核一二。”
崔涟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这半月时间,是试探,是考核,皇上设宴,便是认可了他。但是这半月,他只待在府中,访客太多,他后来已经闭门谢客,什么都没做,又是如何通过皇帝的试探的呢?
“所有皇帝都嫉恨拉帮结派,朝臣抱团,这半月时间,父亲待所有来访者都是君子之交,陛下看重的便是这一点。”
当然,还有一点崔琰是不会说的。
他的猜想或许是正确的,那日的以一敌百的女子,便是宫中那位受尽恩宠的皇后。
崔琰猜对了,但是他并不开心,心中还有些酸酸的。
那种感觉很陌生,他也不想去探究。
第二日夜里便是晚宴的时刻,皇帝宴请的都是功臣与重臣,再加崔氏父子。
这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在宫中设宴。这宴会的规格十分高,无论是美酒佳肴,都是上乘的。
黄昏降临时,受邀者便陆续入宫。
这朝臣们是分两派坐的。
一派是跟随公孙奕建功立业的,对公孙奕忠心耿耿,多是武将,诸如罗甯、蓝元德等人。
另一派则是公孙奕提拔起来的文臣。武将戍守边疆,保卫国之安宁,治国则要靠文臣的文韬。
自古文臣和武将都是相互瞧不起的,到了公孙奕的手下,也是一般。
崔氏父子的位置位于文臣之首,紧靠着皇帝的位置。
崔氏父子入席的时候,朝臣们已经陆续到齐了。
崔涟紧挨着皇帝的位置,崔琰坐在他下手一些。他身边则是一胡子半白的文臣,那文臣望着首位的两个位置,捋着胡子若有所思道:“两个位置,难道这般宴会,陛下还要带着那位皇后?再过一段时间,陛下是要带着那皇后上朝了吗?”
他话中颇为不满。
自古妇人祸国,皇帝过分宠爱皇后,不是一桩好事。
崔琰嘴角挂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崔琰藏在袖子下的手握成了拳,手心里竟冒着冷汗。他深吸一口气,随着众人扭头望去。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高大俊朗、俊逸逼人的帝皇,而是他身边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娇小,穿着一身红色的凤袍,衣裳上的凤宛若起舞,她的眼眸若含情,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嘴唇上涂着蔻丹红,在衣裳上的映衬下,她的脸颊像是泛着红光,格外诱人。她雍容华贵,端庄秀雅,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冷冽气息,这两种气息交杂着,变成一束罂粟,疯狂绽放着。
崔琰这才意识到,他的画其实不及她的百分之一。
在那星火灿烂的夜里,他的心宛若盛开了花,只是太过不合时宜,那花儿瞬间凋零了,只留下大片的荒芜。
第247章 汝阳王师()
在崔琰看向皇后的时候,皇后也望向了他。崔琰觉得四周的景致都暗淡了下去,千百人都变成了黑白色,唯有她五光十色的,光彩耀人。
而在那一刻,一股强势的视线插了进来。公孙奕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眼眸里迸发着冷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崔琰突然笑了,笑着收回了目光。
那一瞬间,崔琰突然明白了所有的缘由。皇帝为何强行替他选妻?又妄图将胡氏女许配给他?原来不过缘于嫉恨之心。皇帝对皇后的占有欲竟然如此强,而很不巧,他便碰触到皇帝最为敏感的地方了。
崔琰随着众臣一起,向着皇帝与皇后行礼。
皇帝拉着皇后的手,登上了首位的位置,即使坐定,他的手也没有放开。
其实,不止崔琰对皇后有好奇之心,在座的文臣们都很好奇。
他们自有一套理论,觉得皇帝应该将心思放在朝政上,而不是过份宠爱一个女人。即使新帝登基以来,一直勤于朝政,但是他们觉得,这女人便是一个祸害,一个变数,难保有一日,皇帝不会变成历史书上那些昏庸的帝王。他们都是怀着做开世名臣的念想的,所以更加警惕,对皇后的意见便十分大。
那日登基,他们只远远地看过一眼,只觉得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子。
而今日,他们便可以看清楚一些,那让皇帝痴迷的究竟是何等女子。
样貌自然是上乘的,气质也是上乘的,只是陛下是乱世之帝,怎会沉迷于此?
他们看完依旧疑惑。
崔琰垂着眼眸,品着杯中的酒,心中却闪过小厮汇报的关于皇后的事。
皇后是皇帝的结发妻子,是昔日望月顾丞相之女,顾丞相一族被皇帝发难后,还是云王妃的皇后依旧荣宠不衰。这之后,战乱纷起,许多事便打听不到了。
而且,崔琰观察到一件极为诡异的事。
文臣们对皇后诸多不满,但是武将对她则极为爱戴。
“娘娘,多日不见,您又变好看了。到时候打仗就让您往阵前一站,敌军就自动退三十里了。”蓝元德粗着嗓子道。
顾天澜不由得觉得好笑:“蓝将军,本宫在你眼里便生得这么可怕吗?竟将敌人吓得生生后退三十里?”
蓝元德是个粗人,经常将马屁拍到马腿上。蓝元德红着脸正准备解释的时候,罗甯立即道:“娘娘该戴着面具才对,否则敌人见到娘娘容貌都惊艳呆了,那岂不是不战而胜,要我们这些武将何用?娘娘可不能跟我们抢饭碗。”
罗甯这马屁拍得甚好,云曜听着也心情甚好,嘟囔着道:“我阿姐便是天生丽质,没办法,你们可别紧盯着瞧,否则眼光高了,连娘子都找不到了。”
云曜说完,离他最近的蓝元德便上手了,手在他脑袋呼噜了一下,直接将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一时间,武将们便打成一团。
文臣们一脸不忍直视,不想与之为伍的表情,皇帝的脸上则是含着笑,极为纵容。对于这些与他一起建功立业,且忠心耿耿的武将们,皇帝亲近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皇帝轻声咳了咳,武将们顿时静了下来,正襟危坐,一副听训的模样。
“今日朕设宴,是给崔丞相的接风宴。崔爱卿千里迢迢从博陵而来,为了辅佐朕建立太平盛世,朕甚是感动,在此敬崔爱卿一杯。”
崔涟不由得看了崔琰一眼。
若是他喝了这杯酒,就不只是博陵崔氏的家主了,还是大梁的丞相,要与这个王朝兢兢业业,与北方的士族们便要剥离开来了。
博陵崔氏的荣华兴盛,便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崔琰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崔涟端着杯子,走到了正中央,朝着皇帝跪了下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臣谢主隆恩。”
皇帝‘哈哈’地笑出声,显得极为开心,也将杯中酒饮尽了。
接下来便是一些助兴的节目。
顾天澜事先准备了一些歌舞。在这些晚宴里,歌舞是必备的,可调节气氛,让朝臣们彻底敞开心怀,拉近皇帝和朝臣之间的距离。
场上,舞女们翩翩的衣袖配着杯中的美酒,格外令人迷醉。
崔琰品着杯中酒,心中却觉得空荡荡的。
歌舞之后,是一场舞剑,将朦胧中的众人拉回了清醒中。
舞者们穿着黑色的舞剑服,勾勒出身材,袖口处宽大,英气十足,又不至于太过严肃。
舞者们英姿煞爽的身影闪过,配合着刀光剑影,别有一番兴味。
一舞毕,一直沉默的崔琰突然开口道:“皇后娘娘的舞更胜这些舞者万分吧。”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他。
在他们看来,崔琰是崔丞相之子,是世家子弟,是名士,代表的是文臣之首。文臣们顿时兴奋起来,崔公子这是在挑衅皇后,给他们开了一个头啊。
他们连忙抓住机会,纷纷附和:“皇后娘娘也是振远将军,为将者,武学造诣肯定不低吧。”
“这般好日子,娘娘不如剑舞助兴?”
公孙奕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岂能如名伶一般舞剑?”
他一派护妻心切的模样。
文臣们愈加激动了。
“陛下,如今百姓们都议论纷纷,说陛下对娘娘太过于宠爱了。娘娘所为,并非一般的舞剑,而是要堵住天下人的口,让天下人知道娘娘配得上‘振远将军’这个名号,堵住悠悠众口啊!”
公孙奕眼神阴鸷,十分不悦。
顾天澜道:“好。”
顾天澜起身:“各位大人稍等,容本宫去换身衣服。”
顾天澜离座,底下的文臣倒有些意外。他们不过想宣泄自己的心中不满,觉得皇帝太过宠爱皇后,却没想到皇后真的会应声下来。
皇后那模样,娇柔可怜,一看便是养在深闺的柔弱女子,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惹怒了皇帝
“崔公子,这该如何是好?”崔琰身边的人问道。
崔琰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崔某那句话是有感而发,并非要为难娘娘。”
身边的文臣愣愣地看了一眼崔琰,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很快的,皇后便换了一身衣裳。那衣裳与之前舞者穿得是一个款式,只是是红色,颜色艳丽,她手中拿着剑,英气十足。
这架势倒是足了。
皇后挽了一个剑花,对手中的剑十分熟悉,她的身形轻盈,手中的剑越来越快,剑法越来越诡异,到了后面,文臣们已经看花了眼,顾不上其他了,只觉得极为震惊。他们根本想象不出皇后这般娇弱的身形是如何迸发出这般强大的力量的。
与文臣们的震惊相比,武将们则冷静了许多,都抱着一副欣赏的姿态,看得津津有味。
皇后的身形渐渐模糊了,与那闪耀着冷光的剑逐渐融合在一起。
坐在首位的皇帝突然拿着剑跃入场上,与皇后舞了起来。一刚一柔,一强大一柔和,两道身影交杂在一起,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看的人热血沸腾,移不开目光。
一舞终了,众人们都看得口干舌燥,久久不曾回神。
“昔日里与李邺谨一战,臣深处危机,娘娘孤身入敌军,救臣一命。后又与陛下一起,打退望月五十万大军。娘娘的武功与胆识,乃至谋略,都是一绝。若是娘娘都不配‘振国将军’将军这个名号,那便无人敢当了。”罗甯开口道。
“老子谁都不服,就服娘娘。”蓝元德耶随即附和道。
崔琰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落在皇后身上的目光。
原来这便是后面发生的事。
皇后和皇帝不仅是结发夫妻,而且荣辱与共,皇后陪着皇帝征战天下,不仅是夫人,更是一员猛将。那皇帝对皇后的过度宠爱都有迹可寻了。这两人之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人。
文臣这一排静悄悄的,帝后的舞剑让他们彻底住了嘴。
崔涟的话打破了尴尬:“陛下与娘娘,乃是天作之合。”
好个天作之合。
这夏日的夜里依旧有些燥热,崔琰放下杯中的酒,悄悄从这酒席里退了出去。这御花园很大,崔琰在这园中随便走着,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昏胀胀的。他的酒量不好,很少喝酒,今晚却喝得有些多了。他有些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