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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桃回到大宋的第一天起,赵匡胤心里就不舒坦。有她在赵光义耳边嚼舌根子,他总觉得是埋了个炸雷一般。而且这女人若是心里有光义,为什么不早回来?偏偏在宋军攻打南唐节节胜利的关键时刻到了宋地?必定有着不能言说的勾当。他只冷眼旁观。
果然,当守军把这封通关文书层层上报交到赵匡胤手中的时候,他冷冷笑了。原来是这个目的。通敌卖国?她是活腻了!
赵匡胤毫不客气地立即把小桃宣了来,赵光义也来了,很好,他倒要看看赵光义知道那女人的所作所为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只是他没有想到,赵光义会那么蠢,竟然要为了这个女人,什么都不要。他是瞎了还是中了那个女人的蛊?那女人接近他是为了给南唐通风报信啊。赵匡胤简直想不通赵光义的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什么都不要,爵位、官职赵匡胤不在乎,但金匮之盟,这可戳到了赵匡胤的心窝上。用金匮之盟换那女人的命,值还是不值?
赵匡胤来来回回想了许久,直到夜已深沉,还是没有理出头绪。忽然,他腾地站了起来,命人把禁军统领连夜召进了宫。
应鸾阁很大,皇宫的气派终究还是比晋王府大多了。以至于大得整个房间都是冰冷的。有宫女进来奉上了茶水,又退了出去。屋里只有赵光义和小桃,和跳突的几支蜡烛。门外是严守的皇宫侍卫。
赵光义坐在椅子上,冷冷看着窗上摇曳的竹影,没有看一眼小桃。
小桃心中惭愧,站在赵光义身边,手指来回绕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的命竟然还有转圜的余地,她没有想到犯了通敌的罪还能留一条命。可赵光义却因此要付出他的全部,他的所有。过了许久,小桃缓缓出了声:“值吗?为了我这条命,你毕生的心血都要拱手捧给他?”
赵光义没有回答,一动没动。又过了许久,小桃又问:“金匮之盟是什么?”
赵光义依旧没有回答。小桃的话对他没任何反应。小桃识趣地闭了嘴。
夜,在铜壶滴漏中一点点,一滴滴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小桃没有一丝睡意,依旧直直立在赵光义身旁。直到天色已经泛白,赵光义才动了动手指。嘶哑着开了口:“值吗,我也在问自己,值吗?”说着微微侧身,看着身边的小桃。
在蒙蒙亮的晨光中,小桃看到了赵光义一脸的倦容和疲态,神色里竟有些苍老的凄凉,鬓角也有几丝扎眼的白发。小桃抿了抿唇,心扯得阵阵疼痛,回答不上。
赵光义的声音有些沉痛:“我想了一夜,我都想不明白,你怎么能这么做?!”赵光义没有看小桃,只盯着桌上燃尽的蜡烛说得失神,“你在我身边服侍我写字、批文书,当我在看着你的身影欣慰时,你却想着怎么找到你要的出关文书。你带我去赏梅,当我看着你跳舞的样子沉醉时,你却想着怎么把我灌醉偷我的印章。”
赵光义的声音并不激烈,却有种悲哀的寂寥,直渗得小桃心里发疼。小桃的眼泪一颗一颗流了出来,看着赵光义,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赵光义看着流泪的小桃勾唇一笑,笑得凄然:“你都做得出来,又哭什么呢?嗯?”
小桃见过赵光义很多种样子,暴怒的,阴冷的,发脾气砸东西的,她都见过,却都没有现在这种凄凉让她这么害怕,又这么心疼。小桃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任眼泪流着,只喃喃说出一个词:“对不起。”
“对不起?”赵光义抬手捏上了小桃的下巴,“你现在和我说对不起?但是让你重新选一次,你还是会那么做,是不是?”
小桃哭着点了点头。她没有别的选择,当李煜把那封牵系着南唐国运、和千万百姓性命的国书交到她手上,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赵光义冷冷勾了勾唇,想挤出个笑,却失败了,只是把小桃的下巴捏的更紧:“我教你写字,你写了一手和我一模一样的字。我像个傻瓜一样高兴,可你,却用我教你的字通敌,一招瞒天过海鱼目混珠,桃宜,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在侮辱我的字,还是侮辱我的蠢,还是侮辱我对你的情分?”
小桃的心像撕裂了般疼痛,赵光义的话扎的她心中血流不止,她怎么做到的?她捂着胸口忍着疼痛做到的。
赵光义的眉眼全是碎裂:“我提醒过你,做了我的女人,就不要再背负那么多。你答应过我,为什么又要骗我?”
小桃咬唇竭力止着颤抖的声音:“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
是啊,为什么不阻止她?他明明觉察到小桃问文书异常热情的反常为什么还允许她整理文书伺候笔墨?他明明知道小桃夜里碰过他装印章的锦袋,为什么还肯和她一起夜宿山寺还和她酩酊大醉给她偷印章的机会?他不是没知觉,他只是太相信她。他不敢去想他爱了十八年的女人,苦心孤诣地接近他就是为了通敌。
赵光义长叹了一口气,问得艰难:“桃宜,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我?”
小桃身子僵在了原地,赵光义问完这句话没有看小桃,却缓缓闭上了眼睛。小桃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自嘲似的嗤了一声,低低说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了。我也不配再让你相信。”说着擦了擦眼泪,她不爱赵光义吗?她宁愿她能少爱他一分。少爱他一分,就不用忍受多年孤寂,也不用夜夜梦里是他,更不用这么愧疚。纠结犹豫了许久,小桃别过头去,背对着赵光义定定说了一个字:“爱。”
赵光义的心砰地跳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如果是从前,听到这个字他会欣喜若狂,可如今,这个字并不真实。赵光义失神地勾唇笑了一声,声音很空:“也许吧。”顿了顿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已经没意义了。”他的心,到了今天,终于凉了。她用那一手和他一样的字,助了她的国,毁了他的心。
但他还是要救她的,无论如何,他没法做到看着她死。就当还她十八年前在那个遍地尸体的院子里对他的救命之恩吧。尽管这恩,他已经还了许多次。按理早已两不相欠。
“没意义…………”小桃默默念着这三个字,泪流不止。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晋王殿下,陛下有请。”
第二百八十三章 各退一步缓时机()
赵光义微蹙了下眉头,站起了身,没有看小桃说道:“和我一起。”说完大步在前先走,小桃顿了下,跟在了赵光义的身后。
赵匡胤坐在承明殿中,昨夜他想了一整晚,那个女人的命换金匮之盟值不值?答案是非常值。一个女人,换他的江山后继有人,还是他的亲生儿子继承,非常值。但他仍然不信赵光义会这么轻易就把他手里的所有都奉上,为了一个女人光义真的能抛下一切?他连夜唤了禁军首领来,他要确定赵光义有没有私下暗暗调兵,用金匮之盟做幌子拖延时间,偷天换日来逼宫。
禁军首领领命后连夜在皇宫及京城四周围查,寅时末回来禀告赵匡胤并没有异动。赵匡胤摸了摸下巴,一颗心放了下来,光义真是迷了心窍,竟然是真的为了那个女人不要荣华富贵,甚至连皇帝的宝座也不要,真是中毒不浅。赵匡胤踏实了,这才命人再次传唤赵光义,一个女人换自己的子子孙孙继承江山,傻子才不干。不过赵光义如今在朝堂上也颇有威望,此次攻伐南唐又是他的监军,如果把他的王爵和官职都撤了,此时恐怕会引起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又让那狡诈的唐人趁虚而入。他不能冒这个险,只要拿到当年的盟约,王爵和官职以后再说。
赵光义和小桃到了,赵匡胤微微皱眉道:“光义,你我兄弟有事商量,桃姑娘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赵光义抬手护在了小桃前面,淡淡道:“不必了,皇兄与臣弟没有什么需要防着人谈的。皇兄要说什么尽管说便好。”他可不放心让赵匡胤把小桃带走,哪怕一刻也不行,谁知道赵匡胤会不会突然起了杀心?他对赵匡胤一点都无法相信。
看着赵光义强硬地护在前头,赵匡胤也无法,只得皱了皱眉道:“既如此,也罢。”顿了顿,看着赵匡义和颜悦色道,“光义,朕想了很久,你提的金匮之盟,虽说朕并不是特别情愿,但若你坚持,朕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勉为其难?赵光义心中冷冷扫过一缕寒意,不过既然他同意那也好。赵光义一拱手:“皇兄英明。”
说罢,两人都没有说话,像在期待什么似的互相看着对方。过了半晌,赵匡胤等不及了,先开口问道:“贤弟既然要拿金匮盟约来换桃姑娘的安全,那便拿出当年的盟约吧。”顿了顿又道,“若是没有带在身上,朕命侍卫随你回府里拿也是可以的。”
赵光义一怔,对赵匡胤道:“那盟约不是由宫中专人看管吗?怎么会在臣弟手中?”
赵匡胤心中咯噔一声,看着赵光义阴阴笑道:“贤弟,不要说笑话了。那盟约当年本是一直在母后房中锁着,但母后薨逝后却在房里怎么也找不到那盟约。里里外外都搜遍了也没有,若不在贤弟那里,会在哪里呢?”赵匡胤心中不满,提出金匮之盟换那南唐女人性命的是赵光义,如果舍不得就不要提,何必又耍这诈?
赵光义的眉头皱紧了,当年金匮之盟是在赵普和王溥的见证下杜太后留下的诏书,杜太后薨逝后,按理这遗诏不是应该由皇宫内府交到中书省,由专门的官员保管吗?怎么倒找他来要。赵光义眉梢一凛:“按大宋律例,该在哪里便在哪里。不在中书省,倒怎么在臣弟这里?臣弟手中的确没有。”
“荒唐!”赵匡胤忍不住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如果在中书令那里,自己早就想方设法把那遗诏弄到自己手里了,还用等到今天?赵匡胤用力过猛,桌上的茶盏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茶叶也泼了赵光义一身,赵光义冷冷扫了赵匡胤一眼。
赵匡胤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缓了缓口气道:“也罢,既然贤弟不愿意用盟约来换,那就当朕没有提起过。叶氏的事,依律例办就是。”
赵光义上前一步,道:“皇兄,臣弟是诚心诚意愿意舍弃那盟约。若是皇兄不肯拿出盟约,或是盟约已丢,臣弟写一封手书就是。让朝中大臣作证,臣弟无德无能,甘愿放弃盟约所定之事,即便今后找到盟约,也是作废。皇兄看可好?”
赵匡胤看着赵光义笑得玩味,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还是不肯放弃皇位啊。又想要人又舍不得江山,便想出一招死不认账,不肯承认盟约在他手里,反而写一封手书,到时他要是不认手书,自己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毕竟杜太后遗诏的效力远远大于赵光义的手书。赵光义倒是算盘打得精明。赵匡胤摆摆手:“罢了罢了,手书也不必了。”
赵光义起急,上前一步跪在赵匡胤面前,声音寒凉:“臣弟没有半分虚言,还请皇兄成全。”
赵光义声色俱肃,若是自己硬来和他扯破脸,赵光义把自己从前义成军的旧部召唤了来,再联合朝臣搞场政变,后果还挺无法预料的,尤其现在是攻打南唐的节骨眼儿。赵匡胤仔细思量了一番,恢复了笑意:“光义,不如这样吧。盟约呢,的确在母后仙逝的时候便不见了。兴许母后当初临终前托人传给你,你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