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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国安承烨参见皇上,祝皇上万寿无疆,祝胤梁两国永世交好。”安承烨弯腰行礼,并不需要跪皇上,他身后的素心公主,亦得体的跟随兄长欠身行礼,不多言,脸上挂着柔和笑意。
“皇子和公主远道而来,朕甚感为喜,今特备薄酒为胤国使臣接风洗尘,以尽地主之谊。各位请随意,不要客气!”
“谢皇上。”
双方稍作寒暄,胤国使臣便落了座。随后就有人奉上美酒佳肴,皇上为主,敬了来使一杯,安承烨怀着敬意饮下,又与妹妹回敬了皇上。
殿上是一派歌舞升平之景,有宫中常有的长袖舞、羽衣舞外,也从民间搜罗了不少好节目,皮影戏、变戏法等等,为的,不过是好好招待这远道而来的盟国贵宾。
酒过三巡,正酣。
皇上很是高兴,尤其是胤国皇子夸大梁繁荣、富饶且国力强盛,更是让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欢喜不已,虚荣感一度膨胀。
众人相谈甚欢,无双不过是个下人,自然是置身事外,也不懂他们谈论的话题。目光全在场上,今个的节目可真多,真是应接不暇。
终于,场下的拍鼓舞退下,素心公主起身道,“素心才疏学浅,无所特长,也就是筝乐稍能入耳,今日皇上盛情款待,素心感激不已,想为皇上弹奏一曲,愿能博君一笑。”
“公主客气了,既然如此,那朕就却之不恭,静待仙音了。”
素心含笑离席,立即有宫人搬来琴架和软椅,她冲皇上施礼,缓缓坐下,白皙的手轻轻落下,才用食指随意勾了下琴弦,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一声,好似水滴入湖,立即激起千层浪。
这直击人心的一下,才仅仅只是开始,随即,她的手指来来回回的拨弄,光看那模样就美极了,更别提琴声了。
春江花月夜在她手下,生生被演活了。仿若现在不是冬季,而是那美好的春夜江边,看扁舟而过,听江水淙淙。
她一出手,无双便知是高手,且还在自己之上,与她相比,无双可不敢称会弹琴。恐怕真正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自己的师傅连晟,和擅长音律的萧玄钰了。
可是,不是合奏的吗?怎么就见素心公主一人?
正诧异时,一段笛音翩然而至,巧妙的溶入了琴音之中。无双寻声而望,只见是那胤国三皇子,他坐于原处,将手中那只玉笛吹得是绕梁三日,那清透、灵动、轻扬自不在话下。
素闻胤国人好音律,和梁国以文会友不同,他们是以乐会友。就连科举考试中,也有关于乐律的文卷,可谓是全民文化。
喜乐确实是件好事,能陶冶人的情操,锻炼心性,使其平和,不骄不躁。
无双想到此处,就觉萧君奕真该学学琴或者笛子、萧什么的都好,成天舞刀弄枪的,难道脾气这么大,凶人一个。
果不然,她掠过场上的素心,将目光投向萧君奕,他又在那儿贪杯了,根本就没有听曲。这么好听的乐曲,一生都难得听第二回,真是浪费。
对牛弹琴,或许就是这个效果。
无双替素心公主可惜,若真嫁给这么个“乐中草包”,有她哭的。
萧君奕喝着酒,不经意的抬头,发现对面的假男人正在看他,趁萧玄钰听琴出神之际,他张嘴对口型说,“小胡子!”
无双起初没明白,萧君奕讥讽了说了三次,她才会意过来,在这里又骂不得他,气恼的瞪了他几眼,他装作没看见,喝酒且左顾右盼。
什么将军啊,越来越无赖!
无双不自在了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却也莫名笑了起来:小胡子、小胡子
素心公主和安承烨的笛琴合奏,简直是天衣无缝、出神入化,让人耳目一新。尤其是后来加入的笛声,有画龙点睛之功效。
曲调已慢慢进入尾声,无双意犹未尽,心中对这素心公主更为喜爱,恨不能将她归为知己了,虽然她那么的高高在上,自己有这想法都是高攀。可是,高贵的她并没有让人产生距离感,反而觉得亲切、柔和。
一曲毕,众人听得如痴如醉,除了萧君奕。他闷闷的喝着酒,不是听不懂,是压根就不想听。这些柔柔羞羞的曲子,不是他的调,他始终忘不了那一年,在渝州的那首曲子。
可是,他知道,绝非秋容,绝不是!
秋容的琵琶他听过,都是些娇柔得不行的调子,包括她那个人,也很柔很顺,这样的人,骨子里就没有刚烈,是绝对弹不出广陵散的。尤其还弹得那么好,那么烈。
秋容成为容夫人,绝对是个意外。
就算当初他亲睐那首广陵散,也只是亲睐,赎她出来,并非想纳为妾,只是觉得那样的女子,能把广陵散那慷慨激昂的战曲,弹得那么干净纯粹的人,仿若不沾一点血腥的人,不该在风尘打滚、落寞。
所以,第一次,他萌生了英雄情节,想要解救她。
那是他被皇上驱逐离京最苦闷的日子,本是在渝州过路,事情紧急,遂一切交由陈南去办。只是叫陈南给她赎身,任她离去。可是,听陈南说,她哭着说自己无家可归,定要报恩,为奴为婢都好。
陈南没办法,见她实在太可怜,就带回了萧府。岂料老夫人一见秋容,就以为是萧君奕在外留情的姑娘,因为除了香芸,他从未带过任何女人回家,千雪那种主动上门的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也不管萧君奕同不同意,在不在家,就给他纳了这个妾。等萧君奕一年后归京,秋容已然是他的妾了,然而可笑的是,他根本就不记得她。
他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忆起在渝州有那么一回事,可是,这秋容完全激不起他半丝关于渝州的回忆,这个人,在他面前完全陌生。尽管,他曾经被她的广陵散震撼。
在往后的相处里,秋容不像他的妾,更像是老夫人的干女儿,留下她,也不过是为了讨老夫人喜欢。更何况,她不愿意离开,他也就随便了。
日子越久,对秋容的了解越多,他就越明白,或许自己当初赎错了人。然而,或许这就是老生常谈的天意,错就错了吧,都过去一两年了,早就该忘了。
而萧君奕也确确实实忘了,若不是现在听素心弹琴,他也不会想起那么多事。这素心住在凤仪宫时,偶尔也会弹弹,所以萧君奕听过,并不觉得特别,尤其,他真真不喜欢这调儿。
或许,娘说得没错。他真的变了。
以前就喜欢这安安静静的姑娘,柔柔美美的调子,所以,符合这两点的秋容,他容得下。
可是现在,他越发觉得这样的乏味,没有一丁点朝气和生气。
他会在军营练兵的空隙,不自觉的想起那个人,那个很讨厌的女人,叽叽喳喳像个麻雀,身上没有哪一点他是喜欢的。然而却不知为何,他看天空飞过的麻雀,虽然朴素,却觉得极美?
殿上的旋律终于停了,萧君奕听得都快睡着了,难以理解为什么包括皇上在内,一群人都作痴醉状?!尤其是那个死麻雀小胡子,又不会弹琴,还装作听懂的样子,真是可笑。
“素心献丑了。”素心起身,袅袅走了几步,冲皇上行礼。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赞扬之声不绝于耳,皇上也是大加赞赏,“公主此曲说是仙乐也不为过,皇子的笛音更是精妙绝伦。朕原想礼尚往来,也让人奏一曲,让公主和皇子欣赏,现在,还真真是拿不出手,不提也罢,哈哈公主琴技如此高超,我梁国就缺擅音律之人,朕那几个公主,也是弹得一塌糊涂,公主若不嫌弃,在梁国多住些日子,指点指点她们”
一番客套话,已然有留下素心公主的意思。不过无双更在意皇上的前几句话,真的“不提也罢”?那是不是萧玄钰和连晟不用弹琴呢?无双真是激动的想喊万岁!
第58章 原来竟是她!3()
“皇上如此英武圣明,想必贵国公主资质也都是极高的,皇上也就不必过谦了,素心哪有能耐指点她们啊。不过素心倒真心觉得梁国美极了,想好好感受下这儿的风土人情,也十分想见皇上各位公主们的风采,希望不会太打扰。”
“公主喜欢梁国,愿意留下,朕求之不得呢!”皇上从留几日,已经演变为留下,联姻之意已是很明显。
那素心公主自是知道此行的目的,并不矫情于是否联姻,而是道,“素心冒昧,皇上说也为我等准备了曲子,是真的吗?那就先谢过皇上了,素心一入京就听闻,恒王通晓音律,且琴技极高,一直心生景仰呢,不知今日是否有幸闻之。”
素心公主都点名了,恐怕不想弹都不行了。更何况早前皇上就有令了,刚才不过是赞美公主说的客套话,这回赠的乐曲,当然还是要弹的。
无双本以为逃过一劫大喜的,现在又跌倒谷底了。因为她瞧着萧玄钰的脸色发白,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既然公主这般厚爱,哪有不弹之礼。恒王,你就弹一曲让公主指教指教吧!”
萧玄钰有些恍惚,没有及时回皇上的话,以至于萧玄宏取笑道,“公主真是厉害,你一出手,就已没了对手。我这五弟,已然吓得脸色煞白呢,呵呵”
只是一句玩笑话,认真了,反而难堪。皇上没有出声,依旧和颜悦色的。倒是素心公主开口了,“大皇子此言差矣,素心要听恒王的琴,不是棋逢对手,而是想求一个高山流水。”
“呵呵,公主说得极是。”萧玄宏讨了个没趣,讪讪的不再多言。
无双却心生狐疑,高山流水遇知音,难道这素心公主看上了同样擅长音律的恒王?她喜欢恒王?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怪怪的。
“承蒙公主抬举,玄钰这就奏曲一首,还请公主赐教。”萧玄钰因不能起身,抱拳施礼,伤口又不经意扯动,他硬着面颊带笑,没有皱一下眉。
公主得体的还了礼,退开琴架,回到座位。
萧玄钰又冲皇上说,“父皇,儿臣想邀司徒连晟合奏。”
“准了。”皇上笑着一挥袖,示意连晟上场。
而按照以往的惯例,萧玄钰是要上二楼阁楼的。因为他轮椅上大殿要几个人抬,倒不是没人抬,而是兴师动众不太好。而上阁楼就不同了,中间是台阶,两侧是坡面,正好让萧玄钰的轮椅上去。
此刻,连晟落座在素心刚刚坐过的地方,而无双则推着萧玄钰上了阁楼。
一进阁楼,萧玄钰就强撑不下去了,一直缩在袖子里的手已然被血染红,他第一次为难的紧蹙起眉头。就算他之前和父皇说受伤,那素心公主若不知情点名他,他还是得上来弹琴,结局还是一样。
“王爷”昨天是连晟处理的伤口,无双并没有细看伤多深,但见萧玄钰一直流血,想来是极深的,一时又担心又害怕,眼睛都急红了。
萧玄钰忍痛擦着手上的血,避免待会黏在手上,有碍弹琴,嘴里交代道,“待会能用一只手完成的地方,我尽量不用左手,这时候,你就赶紧给我擦血,别让我再在的时候,有血迹,知道吗?”
耳旁没有回应,萧玄钰又问了一句,“听到了吗?”
可是,一回头,却看见无双明亮的眼眸里夹着泪,一副担心不已的样子,他反而笑了,“你怎么还哭呢?”
“我”无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