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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4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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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贺中棍儿心里顿时生出一个念头,连他自己都吓到了。然而,想想自己这难熬苦处,他顿时横下了心,扭头说:“爹,咱们也上!”

    他爹一愣,他却不容他爹开口,抓过一把木叉塞进他爹手里,自己选了一把捶土块的长耰,随即拽着他爹,沿着田埂奔向渠口。等他们赶到时,两边已经混斗起来。他爹见那阵仗凶狠,不由得往后缩。他一把将爹推到混斗人群里,对方的庄客见他爹抓着木叉,立即挥棒打过来,他爹只能举起木叉抵挡。

    贺中棍儿自家抓着长耰,只在外围来回躲避睃看,见他爹渐渐被卷进人堆里,忙闪避着赶过去,瞅着混乱之极,举起长耰,从背后朝他爹头顶重重砸去。那长耰木杆顶上是鼓形实心棰,一棰正中他爹脑顶,砸得极重。贺中棍儿随即忙闪过身,躲到一边,见他爹栽倒在地,才忙又冲回去,大叫起来:“打死人啦!打死人啦!”随即扑到他爹身上,哭嚷起来。

第291章 水篇 木匙案(8)(。com) 
他爹当时其实还有一口气,眼还微睁着一道缝儿。贺中棍儿不知道爹能不能看见自己,可瞅着爹那张干瘦的脸,上头遍满焦褐皱纹,都是这些年鳏苦劳累出来的。再想到爹独个儿把他抚养成人,虽然那般穷,儿时跟着爹去县里纳税,或去草市卖竹编草织,爹总得让他吃一碗馉饳儿或插肉面,自己却只讨一碗面汤,就着吃带去的干饼。临回来,还要给他买几文钱的裹蜜香糖……起先他是装哭,想到这些,伤心之极,不由得大哭起来。

    他爹死后,王豪赔了他五十贯钱。贺中棍儿将那些钱背回家,放到土炕上。看着他爹靠窗那个铺空着,他又忍不住大哭起来。哭过后,他想:若是我老了,是否甘愿舍掉老命,给儿子换些钱?他反复自问,觉着自己诚心愿意。如此,他才稍稍心安了一些。

    他隔壁是秦孝子,秦孝子的妻子严氏中过风,嘴略有些歪,可那浑身上下仍有些别样韵致。他们两家隔着一道院墙,那院墙还是秦孝子的爹当年修的,那时秦家还有些钱财,不愿漏福气给隔壁,因而修得很高,搭着梯子才能望过去。后来秦家在秦孝子手里败落,那院墙时日久了,裂了道缝,靠院门一截又被大雨冲垮,秦孝子一直没有修补,便缺在那里。站在那墙边,略踮起脚便能瞅见隔壁。

    贺中棍儿鳏居得久了,心里常火燎,便时时扒着那墙缝朝隔壁偷望严氏。严氏先被秦孝子的继母苛难,后又被秦孝子时时拿些歪理严词训诫,常年都见不着笑。贺中棍儿瞧着严氏那身材,说胖不胖,说瘦不瘦,该圆处圆,该细处细,真正叫合衬又合宜,村里多半妇人都不及。让他又怜又馋。

    他们两家的儿子年纪相当,只要见秦孝子出了门,贺中棍儿便常撺掇儿子去隔壁寻严氏的儿子耍,他便借故唤儿,和严氏搭话。他惯会说些机巧话,而且从不造次,该少则少,该退则退,从不让严氏为难。严氏先被礼数拘住,不肯多语,渐渐熟络后,偶尔还能被他逗得笑一笑。两下里这般言来语去,慢慢生出些意思来,贺中棍儿心里痒个不住。

    正在那时,他从王豪那里得了五十贯钱。贺中棍儿原本舍不得乱花一文钱,打算相看些田地典买。为了严氏,他忍着痛,不时取一二十文,去草市买些小吃食。先让儿子分给严氏的儿子,后又让他也拿给严氏吃。乡里整日不过吃些酱菜,口中常年都淡,秦孝子又四处欠债,家境远比贺中棍儿困窘,严氏常日间哪里能香甜几回?得了那些蜜煎香糖,自然欢喜。如此,门又敞开了些。

    贺中棍儿越发加力,再买了吃食,只等着两个孩儿都不在时,踩着凳子,扒住那缺墙口,悄声唤严氏。严氏这时已惯习,便过来接。贺中棍儿趁机碰一碰严氏的手,严氏起初羞赧,还要避开。几回之后,便不再躲避。贺中棍儿胆越发壮,便进碰为摸,严氏红了脸,却没有躲开。贺中棍儿知道时候已到。

    有天秦孝子带着儿子去县里,贺中棍儿忙假称要儿子去县里买盐,托秦孝子带着去,又塞了三十文钱给秦孝子,让他买碗酒吃,再给孩子们买些吃食。秦孝子得了钱,领着两个孩子高高兴兴走了。贺中棍儿望着他们走远,忙取出买好的一包桃穰酥,又站到那缺口边低声唤严氏。严氏似乎瞧破了他的心,微红着脸笑着不肯过来接。贺中棍儿正得计,揣起那包桃穰酥,双手一撑便翻上了墙,随即跳进那院里。严氏惊了一跳,却没有叫嚷。贺中棍儿放了心,轻轻走过去,严氏红涨着脸,忙朝屋里退,贺中棍儿快步追进去,噗地跪倒在严氏面前,一把抱住严氏的腿。严氏略挣了挣,他死死抱住,连头也贴了过去,严氏不再抗拒,伸手抱着了他……

    自那以后,他们又偷会过几回。但两个孩子时常都在,村里眼目又多,哪里敢尽兴?两人情谊渐深,一起生出长久之盼。但秦孝子如今落魄得这样,哪里肯轻易休了严氏?贺中棍儿心思虽巧,却也想不出一个好法子,既不让严氏违了礼法、招人耻笑,又让秦孝子甘心情愿休了严氏。

    两人苦想了许久,正在焦躁。那天晚上,秦孝子吃醉了从外头回来,在房里大骂严氏。贺中棍儿听见,忙扒到那墙头去听。半晌,秦孝子没了声息,严氏却走了出来,快步走到墙边,将一个布卷儿塞给了贺中棍儿,低声说:“他说这物件能让王小槐答应开渠。”外间黑,看不清,贺中棍儿急忙说:“你等等!”他飞快跑进屋里,打开布卷儿,到油灯下一瞧,不由得又惊又喜,心都颤起来。望着那灯焰,他顿时生出一个念头。他忙跑回到那墙边,低声告诉严氏:“我有个主意了,你在卧房里留盏灯,带着儿子,借个故,去隔壁沈核桃家,一直留在他屋里,莫要出来。”

    严氏有些纳闷,但还是忙唤了儿子,去了沈核桃家。贺中棍儿也先回屋里坐了半晌,一直在灯下摸看那把木匙,心里又欢又怕。夜深之后,他去厨房取了一瓶灯油,跳过那墙头,悄悄走进秦孝子卧房。秦孝子打着鼾,睡得正死。贺中棍儿将油瓶里的油轻轻浇到床铺上,而后端起床边桌上那盏粗陶油灯,将旧床帐燃着,将油灯丢到桌脚,像是伸手打翻了一般。扭头一看,秦孝子睡得仍酣,便快步出去,将门从外头扣死,而后翻墙躲回了家。等到沈核桃发觉起火,和严氏一起赶过来呼救时,他才开门出去,混在村人堆里救火。

    只可惜,秦孝子竟从窗户逃了出来,保住了性命,严氏只能医治照料他。贺中棍儿也不敢贸然拿那木匙去寻王小槐,这事一旦说破,便是纵火证据,他只得暂忍着。那木匙藏在家中,他不放心,便日日都贴身揣在怀里。严氏偷偷催问埋怨了他许多回,他却只能不住劝慰。

    过了三个月,秦孝子能下床后,严氏竟自作主张,逼着秦孝子休了她,而后偷偷求贺中棍儿:“我如今已得自主,这望楼村我再不愿回来。我先回娘家,你赶紧把那事办了,得了钱,去接我。咱们一起去外路州,寻个好地界,安稳过活。”他忙点头答应。

    严氏走后,他愁了许多天,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妥当法子,能瞒住这纵火偷匙的罪证。再看着秦孝子那瘸腿烂身的样儿,更是惴惴难安。

    转眼到了冬天,他怕严氏焦心,便取了些钱,带着儿子到宁陵县里买了一坛酒、两腿羊肉、一匹缎子,打算先去严氏家提亲。刚买好,才要离开,却不小心撞到个醉汉,那醉汉还有两个同伴,扯住他便打,酒坛也摔破了。他不敢争执,只能连声求告。那三人才住了手,转身走了。他身上只剩几十文钱,只好另去买两瓶酒。到了酒肆,摸钱时,却发觉藏在怀里的那把木匙不见了。他慌忙带着儿子去寻,寻遍了,也不见踪影。他几乎要哭起来,还哪里敢去见严氏,只得背着那些羊肉和酒,丧气回家。

    正月间,沈核桃忽然来寻他,邀他一起去杀王小槐,那一百八十贯钱八人平分。他爹性命换来的五十贯钱,只剩三十来贯,若能分得二十来贯,还是能买七八亩地,够养活严氏母子。于是,他便点头答应,跟着去杀了王小槐。

    回来之后,不但没能分到钱,王小槐反倒还魂闹起鬼祟来。他想到自己的爹、秦孝子,再加王小槐,时时觉着有阴魂跟在身后,日夜难安。皇阁村请了相绝陆青驱祟,他忙赶了去。

    陆青瞅着他,似笑非笑,讲了一段:“艮下乾上,为遁卦。君子避凶,小人逃吉。若能刚断,远逝无碍;虑缠私累,陷辱其身……”而后教他驱祟之法,让他对那顶轿子念一句话,他听了,暗暗心惊:

    “天理可逃,亏心怎填?”

    【第八章大壮】

    大者既壮,则利于贞正。

    正而大者道也,极正大之理,则天地之情可见矣。

    ——程颐《伊川易传》

    腊月底,沈核桃拿着那把木匙去见王小槐。

    寒风里,独自行在村路上,四野一片凋敝,枯树枯草簌簌颤抖,荒田上尘土漫天飞扬。沈核桃却毫不觉得冷,心里反倒一阵滚热。

    沈核桃今年三十七岁,家里原是二等户,有近三百亩地,人都唤作“柿子沈家”。一是由于他家前后院种了十几棵柿子树,都极高大,秋天时,隔着院墙,远远便能望见满树红柿子。二则是暗嘲他父亲的性格。他父亲虽然有这等家底,却从小被教导富不可骄、强不可恃,加之生来性情温懦,因而时时小心,处处退让。旁人拿住他父亲这性子,便借种种由头,想方设法进逼。前后闹了十几场官司,将家里田产平白无故赔去一半。他父亲也因此郁屈而亡,临死前,教导三个儿子:“做人得有些刚气……”

    父亲亡故后,他们三兄弟析产分户,一人原本五十多亩地。那时沈核桃刚满二十岁,才成亲。他两个哥哥也都温善,惜他年少,将那零余的十多亩全都给了他。他推让不过,便执意搬出那大院,让两个哥哥住,自己去村西头,将原先给庄客看田的两间草屋修葺一番,添盖了一正一偏两间瓦房,在那里安顿下来。

    沈核桃记着父亲遗言,除了至亲手足,其他人哪怕一把草、一文钱,也坚决不让。他特地在院里栽了两棵铁核桃树,愤愤说,有本事你们便来强砸强吃。

    可这样一来,他便得时时和人争较,常常惹得满肚气恼。妻子和两个哥哥不住劝他,他却听不进耳。父亲那结局让他瞧得清清楚楚,这世上之人大半欺软怕硬、得寸进尺,并时时处处伺机而动。你若露出一丝软怯,他们便立刻抓住,狠咬一口。一小口不够,必定会贪一大口。

    村人们见他性情大变,丝毫没了柿子家风,先都吃惊,继而愤恼。他却不管不顾,旁人的丝毫不贪,自家的分毫必争。哪怕有时争打起来,他并不是对手,却也拼了性命要争到底。人见他这般不要命,渐渐都怕了,都唤他“沈核桃”,纷纷避开,再不敢沾碰他,连他两个哥哥,也不敢去侵扰。

    这时他已年过三十,争了整整十年。没了纷争,他也才渐渐平复。直到那水渠被填,愤气才又重新腾起。

    那年大雨,眼看自家的田被冲毁,窦好嘴大喊去堵住那水渠,他略有些犹豫,但随即想,这是天下雨,并非我灌水,而且存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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