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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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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无须多虑。只是,让谁去?

    “何奋用意正在于此。贿赂衙吏,抢夺《百工谱》名额,这等事必须极其隐秘,唯有至亲之人才能告知。恰好史大雅亟望儿子能重振家声;夏芭蕉的母亲半生辛苦,也是为儿子成才成名;孟清溪常年仰赖其兄,也盼着哥哥孟青山入选《百工谱》,自己能沾带些好处;唯有黎百彩,并无亲近可信之人。

    “但四位各有一桩心病,正被何奋戳动——史小雅自幼被父亲严苛训教,满腹委屈,却从不敢有丝毫违逆;夏芭蕉则被母亲事事包办,养出一身娇气,成名之后自然急盼自主自立;孟青山被无赖弟弟拖累多年,早已难忍;黎百彩半百得子,却有残障,他视之为羞耻,新纳的小妾又怀了身孕,并不担心子嗣。另外,雇请孙阿善一事,也是一桩把柄隐患,必得除之方能安。

    “在座四位,收到密信后,不约而同,将至亲之人当作祭牲。成,则自己得名利;不成,则借人之手,除去心病。哪怕心有愧疚,罪责却不在自己。

    “这便是焦船上那几具尸首的来由。一边是典如磋想杀人灭口,另一边是彩画四家想借刀争名、借人杀亲。两下里被设计,凑到一处。一场大火,焚灭人心……”

    张用言罢,大厅中寂无声息。彩画行那些人全都已如枯枝僵尸。于仙笛、黄瓢子、胡小喜、范大牙则个个惊张着口眼。

    只有程门板,愣坐在上首,左右扫视良久,才忽然问:“船上死的那个年轻女子真是孙阿善?她既然知情,为何不逃走?”

    “我推测,照原先谋划,孙阿善带黎百彩的幼儿去那船上,收了另三家的钱后,交给独眼田牛带走,而后煮好药汤,灌晕四人,自己从船的另一侧悄悄凫水离开。然而,她并没有走,反倒也喝下药汤。大板牙兄弟查问到,孙阿善不仅被典家父子玷污,后来又被轿夫乌扁担强奸。接二连三被人欺凌,她恐怕早已没有多少生趣。逼死典如琢后,也并不会好过多少,只能越发厌世,宁愿于昏睡中死去。”

    “独眼田牛既然走了,为何又死在船上?”

    “他虽缺了一眼,心却比常人更坚执。他暗慕孙阿善已久,那晚从船上取走银钱,应该是去交给何奋,而后等待孙阿善来会合,却一直不见孙阿善来,他自然又回去寻,却发现孙阿善也已经烧死。于是拔刀自尽,死在孙阿善身边。生时未能结缘,死后相伴共眠……”

    厅中越发冷寂如窖。

    “好了,我所知,便是这些。该搜该寻、该拷该问,由你们发落。告辞——”张用抬手一揖,转身便走,口中高声吟哦:“人凭艺立身,名逐虚成妄。百年彩画行,一朝成沙场。”

    他出了门大步向西,朝素兮馆走去。一路上,清风浩荡,飞絮如雪,心中却积满厌闷,他不管路人,仰天大喝几声,方才吐出胸中郁气。

    一路来到素兮馆,门虚掩着,他用力推开,大步迈进,高声嚷道:“解谜人来了!”

    何扫雪那只黑犬猛然从墙角蹿过来,不住朝他狂吠。张用瞪起眼,也学它的吠声,怒喝回去。一人一犬,互吠不止。这时,廊下传来一声清叱:“廷珪!”是何扫雪,仍旧清素明洁,白梅一般。那只狗听到唤,立即止住了声,转身跑到何扫雪身边,蹲伏下来。

    张用望着何扫雪,大声道:“黑犬者,默也,吠犬不咬人,咬人犬不吠,谜底是默杀。人心之恶,随处皆在,只是大都藏而不露,隐而不发。不露不发却未必无伤无害。有时,隐默之恶,胜于行凶。彩画行一连串凶死其实是三场默杀。

    “第一场默杀是多年前,杂间装何飞龙的死。何飞龙漏画龙睛,原是自己过失。但当时彩画行几大名匠都在场,史大雅、典如磋、孟青山、夏芭蕉……那是皇城秘阁,彩画绘制完毕,必定要细细验工。何飞龙疲累之极,疏漏了,但其他几人难道也都没有发觉?当时何飞龙一支描龙笔,绝技压众,杂间装更是融汇各家,异峰突起。彩画行一向亲睦,其他人虽然嫉妒,却不好流露。验工时,史大雅等人即便发觉何飞龙漏画了龙睛,恐怕也装作不知。他们不害何飞龙,却以默代杀,坐视他罹祸。这场默杀当时恐怕无人发觉,但何飞龙的幼子何奋是个精细负气人,成年后恐怕渐渐醒悟过来,正巧今年工部修订《百工谱》,他便以此为饵,诱使彩画五装彼此默杀。

    “第二场默杀,是彩画四家默许孙阿善逼死典如琢。

    “第三场默杀,则是彩画四家各自将亲人送至焚船。

    “何奋姐弟当年曾受你救助,孙阿善应该是听闻你雪菩萨的名号,前来向你求助,你们一同谋划了这一场回环默杀。你们并不动手,只设诱因,引动他们互杀。你不愿如他们一般默而不语,才叫我去解谜。这谜我已经解开,照约定,得收利了……”

    张用说着将长襟撩在腰前,一把扯下裤子,露出光腚,蹲在院子中间,先大大放了个响屁。

    何扫雪原本一直静静听着,眼中微含笑意。这时猝然变色,眉头蹙起,雪白面庞顿时泛红。

    张用却哼着小曲,仰脸笑瞅着她,酝酿屙意。蹲了一会儿,又用小指掏起耳孔,左旋右旋,抠出一点耳屎,轻轻弹到面前地上。接着便拽起裤子,站起身,哈哈大笑:“我只说屙屎,并没说从哪个孔屙。记住,三个月不许清扫!”

    说罢,他丢下何扫雪独自羞怔,转身出门,高声吟出一阕《阮郎归》:

    浮云万里问苍茫,无根聚散常。春来秋往雁成行,风吹大梦凉。

    如蚁乱,似蜂忙,争得满目狂。归来万户闭秋霜,人间落叶黄。

第233章 通神(。com) 
皂篇艮岳案

    技进而道不进,则不可。

    ——苏轼

    清明正午,黄富贵骑着匹青鬃马,前有仆人牵缰,后有徒弟跟随,沿着汴河大街缓缓回城。

    黄富贵原名黄岐,今年五十五岁,是将作监修内司大作头,精于宫室布局、殿阁营造。他头戴婺罗黑幞头,身穿玄色杭绢道袍。面皮白皙,须发乌黑,仪容端雅,神色间却透出些严凛之气。

    一路上,他都在暗暗盘算一桩心事——他准备杀一个人。

    他要杀的人名叫云戴,和他名头相齐,同在修内司任大作头。如今京城宫室营造行共有三大名匠,除了他们两人,另一个是李度。他们三人被坊间合称为“黄阁、云台、李氏楼”。三人技艺难分伯仲,但各自旨趣不同。黄岐善造御殿皇阁,极尽典丽雍雅,因此得了“黄富贵”这名号;云戴则偏爱亭台朴逸、林园清旷,人称“云野逸”;唯有李度,年轻随性,无甚偏好,一向依势而设,随境而变,人称“李自然”。

    对于李度,黄岐虽觉得后生可畏,但毕竟相隔一辈,得自惜身份,不愿与之争竞。云戴年轻时与他却曾是好友,只因一桩旧事,彼此生出嫌隙,加之志趣相反,随着名声渐长,竟成对立之势。二十多年来,两人路上相遇,能避则避,不能避则心照不宣,点头而过。直到去年,一项御差让他们正面相对、再无可避。

    当今官家嫌汴京周回几十里平阔,无峰岭峻景,而帝王非形胜不居,又听信方士所言,若加高皇城东北地势,则能龙嗣繁盛,因此下诏在皇城东北堆土叠石,营造高山峻岭。蔡京于苏州设应奉局,遣朱缅督运“花石纲”,从东南搜寻太湖石、灵璧石、奇花美木、珍禽佳兽,源源不绝水运到汴京。官家委命宦官梁师成督造,历时三年多,才堆叠出南北两座奇峰峻岭,初名万寿山,又因八卦中,东北为山、为艮,后定名为艮岳。

    山石树木垒植完毕,便须在山峰瀑池间营建亭台馆阁。去年年底,梁师成召集黄岐、云戴、李度三人,命他们各自谋划布局,分别交出一纸艮岳楼台图稿,一起上呈官家,由官家从中选定最优者,再动工营建。

    黄岐出身于一个小木匠之家,全凭自己多年精勤,才挣到如今的地位。这一次图稿若是能被官家选中,则一生荣耀到顶、圆满至极。只是,云戴和李度两人均非俗手,必定也一样全力争逐,黄岐并没有十成胜算。

    这几个月来,黄岐一边苦心谋划图稿,一边不住盘算这个疑虑。说起来,当今官家酷好风雅,崇奉奢丽。这些年宫中翻新营建殿阁,比较图稿时,半数以上都选用了黄岐的图样,云戴和李度远远不及。这回营造艮岳,朝廷更是不惜物力,穷极华奢,殿阁楼台自然也该务求富丽雍雅。黄岐自忖,胜算应该仍高过那两人。

    不过,其中有个隐忧。黄岐去那两峰上下遍览过后,见它全然依照自然山水营造,即便奇险诡秀之处,也是依势造景,几乎看不出人工斧凿。人在那峰岭池谷间行走,苍苍茂茂、郁郁秀秀,如同移步换踪于泰岳、嵩山、庐岭、峨眉之中。这里若仍照皇城规格营造楼台殿阁,难免会有些突兀不合,而且,官家虽爱精雅,却非一味堆金砌玉,相反,他博览文墨,书画双绝,于典正精雅之外,更求自然韵致。翰林画师画花鸟,个个都须精求是否合于时辰、节候、天气、物理,些微差错,官家均能一眼看出。艮岳的楼台馆阁自然也得尽力与这山水景致相合。这一门,黄岐向来没有深研过。

    技艺一行,初学时,如同撒种种苗,随处皆可,任何一门都易入手。等学到深处,便成了大树,根深难移,不再是人习艺,而是艺使人。就如人说话口音,一旦养成,再难更改。若想另换门径,千难万难。何况这回图稿,时限极短,仓促间哪里能迅即学到?

    而云戴,本就精于山水园林造景,最擅楼台亭轩与花木水石之呼应掩映。李度则一向心无成见、因势赋形,见了艮岳奇峰秀谷,自然能生出许多佳构妙思。对此,黄岐不能不忧虑。

    好在年初,一桩事牵扯了李度的心思。工部编订《百工谱》,李度被邀去参议。听到《百工谱》,黄富贵自然也难免心动,但李度是官户出身,其父李诫又曾奉旨编定《营造法式》,他入《百工谱》是理所当然。想要争,得费些气力。艮岳楼台图稿时限又紧迫,黄富贵反复盘算后,只能弃掉那一头,只专心攻取艮岳这一头。谁知上个月,李度竟不知下落,四处寻不见。听他徒弟说,艮岳楼台画稿才完成一小半。今天是期限最后一天,明早就得交稿。即便能找见他,也已经来不及了。上天做成,一个劲敌便这般自行消失。

    剩下的便只有云戴了。

    梁师成差了后苑造作所一位内侍殿头官来催督此事,那殿头官找不见李度,怕再有遗失,便将黄岐、云戴和李度的徒弟白岗监押在艮岳山脚下一座宿院中,派了门值轮班看守,让他们在那院中绘制画稿。黄岐、云戴、白岗都已先后完成画稿,明早便要进呈御前。一生大计,只在今晚。

    黄岐起初并没有这杀人之心,是被云戴一步步逼出来的。

    那殿头官将他们禁闭在那宿院中,只许他们各自带一个徒弟伺候,另派了一对庖厨夫妻照料他们的饭食。黄岐带了大弟子陈宽,这弟子自幼跟随他学艺,已近二十年,一向极恭谨小心。可到了那艮岳宿院中,陈宽却性情大改,虽不敢违逆顶撞,眼中却时时露出怨愤之气。有一回,黄岐无意中撞见陈宽和云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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