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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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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用好奇的是,犄角儿和阿念去银器章邻居那里打问到,典如磋起先也为《百工谱》,去章家按期赴会,上个月十一以后便再没去过,不知道其间有何原委。

    典家在西外城汴河金梁桥边,不一时便到了。典家世代以彩画为业,甚有根基,宅院虽比不上高官富商,却也院宇宽敞,厅堂齐整,在一般民居中,算上等之家了。到了那宅院门前,张用跳下驴子上前拍门。半晌,一个胖仆妇开了门,以前见过。这胖妇往常爱穿些花花缭缭的衣裙,今天却一身白布素装,神色瞧着也不似往日那般和气。张用心里暗诧。

    “胖嫂嫂,典大可在?”

    “出门去了。”

    “哦,没死?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

    “典二呢?”

    “殁了。”

    “殁了?何时?”

    “上个月。”

    “因何?”

    “不知道。”

    “自杀?”

    “嗯……”

    “原来应在典二身上了……”

    牛慕睡在书房的那张小竹床上,被母亲大声唤醒。

    “蠢儿,快起来!你媳妇不见啦!”

    “她去哪里了?”牛慕许久没有醉过,头疼欲裂,勉强睁开了眼。

    “你问我?你灌饱了尿水儿,便该在外头躲一晚,偏生要回来。回来又说出那些割心拔舌的话来。莫说是她,便是个猫儿狗儿,挨了这般歹话,也要挣跳得远远的。你赶紧起来寻去。”

    “那是她该骂,我忍了许久了。”牛慕想起昨夜,心里后怕,却不愿服软。

    “该骂?你个忘恩负心货!我们母子身上一丝一线,肚里一米一菜,哪样不是她挣来的?你爹在时,我们穿过哪样、吃过哪样?你瞧这两个月京城物价涨上了天,邻居们个个都在叫苦,咱们却照旧该吃肉吃肉,该穿绸穿绸,哪里短缺过一些儿?”

    牛慕再对不出话来,背过身,闭起眼,缩在被子里。这床褥、被子、枕头,连同这间书房里其他物件书籍,也都是宁孔雀成亲后给他新置办的。布置完后,宁孔雀唤他进来瞧,笑着跟他说:“其他的,你都莫分心,只安心读书就好。便是考不中也不怕,我听人说‘天地君亲师’,这师也是至紧要、至尊贵的。若考不中,你就招些小学童,在这里教他们读书,能教出几个进士来,也是件大功业。”

    宁孔雀不识字,连她绣过许多回的《心经》,也只知字形,不知其意。她曾央牛慕给他读解过,也只听了个囫囵。她却喜欢瞧他写字,听他读书。又怕搅扰他,每当他读书时,她便将绣架支在书房窗外,边听边绣。还说,听着他读书,绣的花纹都似乎多了些雅气……

    想起宁孔雀那语态神情,牛慕心里如同群蚁在咬一般,慌乱如麻。他娘仍在床边叨骂,催他去寻。他不由得一恼,翻身坐了起来:“成成成!我这就去寻!”

    “饭已经给你煮好了,你赶紧洗脸漱口,吃饱了就去。我寻思她一定是回娘家去了,你便是跪烂了膝盖,也把她接回来。”

    他听了越发焦躁,趿了鞋子愤愤离开书房,一瞧院子里,少了个人,四处竟顿时变得静悄悄、空落落。他转头走进自己和宁孔雀的卧房,里头也幽暗冷清,像是许久没住过人一般。他忙走到柜子边,打开里头那只钱箱,见里头三锭银铤、三贯多铜钱——宁孔雀只拿走了一小半。家用的钱日常都放在这里头,他若用钱,便从这里头取。他娘那里,宁孔雀按月另给一些零用花销。剩余的钱,宁孔雀都锁在床底下一只铁箱里,每凑够一百贯,便拿去解铺里放债生利。牛慕并不清楚宁孔雀绣那孔雀缎能挣多少钱,只听宁孔雀说过,生的钱息已足够每个月的用度。他忙转身趴到床边,低头去瞧那只铁箱,箱子锁着。他伸手推了推,有些沉,宁孔雀并没有拿走这里头的钱。他顿时瘫坐到地上,定定望着那只铁箱,心也瘫作泥一般。

    其实,他早已知道自己百无一用,他也想自振自救,但就如他拼死了力也提不动一桶水,而这命远比一桶水更重。败过无数回后,他再无心力,每天只能装出读书的样儿,做给宁孔雀看,其实早已一个字都入不了心。唯独孔子骂弟子宰予那句“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只要读到,他都异常刺心,便将那行字用墨涂去。可一行黑墨越发刺眼,真如发黑的朽木粪土一般。他索性将那一整页都撕净。然而,每读到那里,心里仍然一紧,像是杀了人埋在必经之路上。后来他连《论语》也不敢碰了,偷偷丢到了水沟里。

    他怔了许久,他娘又在外头催他。他闷应了一声,想爬起来,一眼瞧见铁箱边摆着一双绣鞋,牛皮底子,绿锦面,尖翘玲珑,鞋面上绣着一朵牡丹,是宁孔雀自家绣的。那牡丹娇丽鲜妍,就如宁孔雀一般。

    他眼里顿时涌出泪来,自己全然配不上这样一位好女子,她早就该走。只可惜,成亲三年,自己半分用处都没有。好歹也该替她做成一件事,帮她把姐姐宁妆花寻回来,也算是临别谢礼吧。

    他用袖子抹去泪水,站了起来,转身朝外走去。

第221章 大板牙(。com) 
投棋勿逼,逼则使彼实而我虚。

    ——《棋经》

    程门板好不容易才拖住那只焦船,没让它沉下去。

    可船舱里已经积满了水,那五具尸首也全都浸泡在水中。只要一松手,河水便会涌进船中,他两脚踩在河泥里,扳住焦黑船舷,小心往下按,想把船里的水排出来些。正在忙乱,岸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程介史!”

    他扭头一看,是将才跟着坊正的那个小厮,身边还有个中年汉子。程门板脸顿时涨红,自己这么些年尽力防着在人前丢丑,却偏生被人瞅见这狼狈相。但这焦船物证比颜面更要紧,他忙喝叫:“快来帮忙!”那两人应声奔下岸来,顾不得泥水,一起把住船舷,将船身扳倾斜,放出里头的积水,船重新浮了起来。程门板又让那两人一起用力,将焦船半拖上岸,放稳后,这才放了心。

    他松开手,用手背抹去满头汗水,不住喘着气,眼睛却盯住那小厮,见他并无异样,这才暗暗大松了口气。

    那个跟来的中年汉子却来回瞅着那只焦船,连声惊呼:“这是我的船!这是我的船!”

    “哦?”程门板望向那小厮。

    小厮赶忙解释:“这人叫张六,是个船户,家里有只小游船,常日载客人在这五丈河上游赏。前天一个客人租走了他的船。他听人说了这焦船的事,忙去见坊正,坊正让我赶紧带他来认一认。”

    “张六,这真是你的船?”程门板忙问那汉子。

    那汉子回过头,满脸惊异,不住点头:“这拴锚的绳索上有三个结,是我打的,还有船板边这个小坑,是上个月有个客人非要自己撑船,不小心撞到岸边水里头一根树杈,顶破的……”

    “租你船的是什么人?”

    “不认得,是个客人。前天傍晚,我送走一伙儿游河的客人,刚把船泊到岸边,一个人走过来说要租船。那人年纪将近三十,左边眼珠子发灰,也不动转,似乎是个死眼珠,面相瞧着有些凶。他穿了件半旧布衫子,不像个富贵人。我便说我这船租一趟得三百文钱。他说不是租一趟,是租一天。我说租一天至少得八百文钱,他说成,问我押多少钱。我听了有些纳闷,忙问他,客官不要小人撑船?他说不用,他会撑船。

    “我忙说给他听,我这船是二百贯买来的,虽说已经七八年,有些旧了,可至少也值一百贯。往常也有客人租整天,也不愿外人在船上,不过都是些官宦富商。若是熟客,便不需押钱,若是头回买主,便押一百贯。那人瞧着虽穷,听了却似乎浑不当事,当即从背的一个旧褡裢里取出了一锭五十两的大银铤。我惊了一跳,这两年,造假银假钱的极多,他模样瞧着又有些古怪,莫不是来诓骗我?

    “我接过那银铤,掂了掂分量,又用牙狠咬了几口,仔细查验了几遍,瞧着不像假银。我仍不敢放心,让那人跟我一起去银铺验验。那人瞧着不情愿,却也没说话。我引着他到了街市那边的一家银铺,求里头的经纪帮着验过,果然是真银。我这才放了心,把船交给了那人。那人上了船,钻进船篷,坐在里面,似乎在等人。天色晚了,我便也回家去了,一路回头瞧过几回,都没见人上那船。后来如何,我便不知道了。不过,一晚上,我心里头始终有些不安生,可哪里知道那人果然不是善货,竟做出这等事来!五十两银子如今哪里买这么一条船去?”

    “这船上那壮年男子是不是那人?”程门板指着船舱问。

    那船主怯怯瞅了瞅,半晌才说:“看身形,似乎是……”

    程门板忙走到船边,扒着船舷,伸手将那具没被烧的壮年男尸用力扳转过来。一眼之下,惊了一跳,那男尸左胸口插了一把匕首,正刺中心脏,血浸了一大片。

    那船主在一旁怪叫了一声,随即嚷道:“就是这人,租船的就是他!”

    程门板忙又伸指扳开那尸首左眼皮,眼珠果然发灰,坏死已久。

    胡小喜骑着驴子来到蔡市桥边那条巷子里,已近傍晚,人户的门都紧闭着,满巷斜阳金光,极安静。

    他正想寻个人打问银器章家,却见一个老者扒在一座宅院大门前,透过门缝向里张望。那老者听到驴蹄声,慌忙转身,朝胡小喜瞅了一眼,随即装作无事,背着手走到对面一座小院,推门进去了。胡小喜一眼瞧见那老者的耳朵生得奇异,耳扇上翘,又尖又长,猫耳一般。他顿时想起,昨晚阿念在路上跟张用说,银器章家对门住着个老汉,生得像夜猫子一般,最爱窥探人家动静,人都叫他胡老鸮。应该便是这人,自己正想寻他。

    他忙跟过去下驴敲门,刚才那老者开了门,见是胡小喜,有些惊疑,又略有些慌。胡小喜一见他那双耳朵,再配上这对鼓瞪的老圆眼,笑癖发作,顿时噗地笑了起来。那老者越发吃惊,继而恼怒起来。胡小喜拼力想忍住,但这笑一旦喷开,哪里收得住?笑得弯下了腰。那老者惊望了半晌,砰地关上了院门。胡小喜再无顾忌,索性靠着那门,坐倒在地上,尽兴笑了一场。

    终于歇止后,他才沮丧起来,迟早有一天,这前程要被自己笑掉。不过他随即又想起张用所言:“笑就笑,哭就哭。天生一个自在人,何苦自缚百千绳?”也是,虽说自己这笑癖是个病症,但比起其他病症,算是大福分了。总比范大牙强许多,龇着那对大板牙,整日心事重重,嘴不敢大张、话不敢多讲。我哪怕因这病症笑死了,也是一场快活。

    想明白后,他心里顿时通畅,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土,整了整衣帽,又去敲那门。开门的仍是那老者,满脸惊怒:“你、你做什么?”

    “我是开封府左军巡使手底下的,左军巡使大人命我来查问一些事情。”

    “啥事?”老者有些慌怕起来。

    “你知不知道银器章家在哪里?”

    “就在对门不是?”

    “他家的人都不见了?”

    “嗯,清明那天不见的。”

    “这两天再没人回来过?”

    “他家那个使女阿翠回来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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