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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珠见她这个样子,愁得嘴角起了泡子,她们侧王妃现在精神不济,心性却是越来越淡,在这么下去,岂不是要将自己老死在这别院中?她也曾前前后后的劝说了好几回,何不像王爷示个弱?王爷待她与旁人不同的,只要聆歌肯先低头,王爷一定会来接她回去的。
每次聆歌听到这个都只是微笑着摇头,她现在很喜欢笑,淡淡的弧度,眼底有无比清澈的波纹,心若伤到一定程度,她便可以无坚不摧。
她懒得和颜珠解释,也觉得解释不清,她和幽兰之间本就是一团乱麻,这辈子都甭想在理清了,你问她爱不爱楼幽兰,她得说爱,只是有些东西丢了兴许能寻得到,可感情丢了,即便找回来,却再也寻不到先头的情份了。
门被颜珠从里推开,聆歌下意识的望向院子,去找那袭熟悉的身影。果然,那人如朗月清风般临立着,他着淡蓝锦衣,站在榕树之下,眉眼澄澈的如同上古的良玉,看见自己,唇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淡淡其华,并不张扬的美。
“辛夷见过侧王妃。”
“公子来了。”聆歌抿唇一笑,踏出了屋子,她现在怀孕不过两个月而已,身形依旧像以往那般的苗条,甚至更为的纤细。只是她害喜的严重,几乎吃什么吐什么,辛夷每次为她把脉时,都会皱着眉半晌。
“对不起,今天让公子好等了,竟然睡到了这个时辰,实在是乏得紧,所以贪睡了。”
辛夷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犹豫了再三才走过去伸手将她扶到了院子里的一处凉亭中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按在聆歌手腕的脉络处,半晌才皱着眉问:“还是不舒服吗?我给你煎的药可吃了?
聆歌脸色微显苍白,却依然笑着:“实在是太苦了,我一闻见,便恶心的没法子。”
辛夷无奈的叹了口气,收回了手:“你多大了还怕苦?再说良药苦口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身子弱,本来吃的就少,若是连药都不肯吃,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呢?”
聆歌还是有些怕他,悻悻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自从上次辛夷在那个巷子里和她说了一番奇怪的话后,就很少有这样温柔的时候。那日他说最是讨厌宫掖中的女子,聆歌便以为他今后都不会再搭理自己了,可自打她被送进这别院后的第二天,他便不发一言的来了,沉默的为自己诊脉,并将注意事项细致的写在宣纸上放在自己的榻边,然后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这次好不容易他可以这样和颜悦色的同自己说说话,聆歌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窥了眼他的神色:“嗯,我省的,回去就吃。”
“你用早膳了吗?”
“还没。”
“叫人端来,我陪你用些。”
聆歌有些为难,她现在害喜的严重,每次吃些东西都要吐的惊涛骇浪,她毕竟是个女子,这样子失态的事,她实在不好意思叫辛夷瞧见:“我、我现在还不饿”
“刚刚你还答应我来着,这会就反悔了?阿珠,把早膳端到这来吧。”
颜珠笑嘻嘻的在聆歌身后规规矩矩的福了个安,响亮的应了一声‘是’,现在只要谁能劝她们侧王妃好好吃饭,她就敬他如神明!
聆歌的早膳很是清淡,因为她在孕着,见不得一点荤腥,所以只是清粥和几碟小菜,可即便看着这样素净,她一瞧见,胃里下意识的便翻江倒海起来。
刚一皱眉,便见辛夷目不转睛的瞧着她。她其实还是怕他的,也说不上为什么,心里总是带着一点畏惧和依赖:“你别这么看我,我吃还不成嘛。”聆歌微微撇了下嘴,拿起瓷勺,犹豫了再三,还是极不情愿的将清粥送进嘴里。
她有些撒娇的味道,看得辛夷心神一震,有多久了?她没同自己这样的亲近过,好像日子又回到了回生谷,那些在平淡中滋养出的感情,迷惑的让人以为可以天长地久。他不着痕迹的心酸着,他才是飞蛾扑火,明知前方是穷途末路,他依然无怨无悔着。
聆歌强压着胃里翻涌,乖乖的将一碗清粥全部喝了下去,其它的她是半点都吃不进了。颜珠不安的看了眼辛夷的神色,见他微微的点头,这才服侍着聆歌漱口净手。
辛夷见她的脸色微微转红,不似刚才那样苍白,这才将一颗心放了下来。这个女人他该怎么办?一时半刻瞅不见她,她就不懂得照顾好自己,他实在放心不下,突然有一种紫极的心态。
紫极常说自己是老妈子,必须要天天的看顾着自己,他那时嗤之以鼻,半眼也瞧不上他那副碎嘴子的德行。现在这么一看,果然是近墨者黑,他是有样学样,将紫极的本事一点不落的学在了自己身上,非要这样时时的看顾着聆歌才能放心。
辛夷刚想再说什么,聆歌突然脸色一变,匆忙的起冲到一棵树下,扶着树干便开始搜肠刮肚的大吐了起来。
“聆歌!”辛夷惊了一跳,急忙跟了过去,见聆歌脸色涨红,虚弱的整个人往下滑去,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手将聆歌扶进怀中,一手轻轻的顺拍着她的后背“聆歌,坚持一下,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了,你是要做娘亲的人了,要坚强些”
聆歌吐得很尽心,扶着树干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直到实在没有东西可吐了,她才虚弱的直起身子。她现在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整个人就像遭了大难一样靠在辛夷怀里直打颤。
辛夷急的没法子,若是能替她受苦,他一定不带半点含糊,可生孩子这事,他心有余而力不足,除了万般的心疼着她,他没一点法子。
“还难受吗?”辛夷为她清理了秽物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到树荫下的凉椅中休息。
聆歌摇了摇头,额际冒着冷汗,整个人看着就像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般:“要你看笑话了”
“你同我还说这个做什么聆歌。”辛夷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帕子细致的将聆歌额际的汗珠擦拭干净“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现在怀着身子,万事都要看开。你心里的结,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开,我能为你开万种药,却没有一记可以解除心病,聆歌你只能靠自己,你明白吗?”
聆歌虚弱的一笑,今天不枉她这般的难受,能听见辛夷说这一场篇子话,她也不白受这罪了:“我现在还有什么可看不开的呢?”
辛夷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她这样逆来顺受,像是生无可恋的蹉跎着岁月,她年纪这样轻,还有那样漫长的岁月,不应该被这四方的天地困顿一生。
“聆歌如今这样的日子,你可曾后悔过吗?”他还是问出来了,这样压在心底的疑惑,生生的折磨着他的每一个日夜,叫他生死不能。
“后悔?”聆歌抬着眼睛,无力的望着苍茫天际,她也曾问过自己,如果再来一次,她该会如何选择?
她笑的有些落寞,似乎迷失在那片云卷云舒中,美目里隐有泪光闪过。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爱上楼幽兰,他的爱从始至终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她被卷进这场风暴里,无法自主的漂泊着,一面爱着,一面痛着。
其实她这一生早就没了可选择的余地,生在帝王家便注定了命中的无可奈何,她除了逆来顺受还能怎么着?她不过是一枚棋子,却妄想着求得一份纯真的爱情,是她的不自量力,才将自己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后悔了,辛夷我只是有些难过而已。我时常在想,我若是普通百姓的女儿便好了,可以去坊间逛集市,可以大着步子走路,可以嫁给一个平凡的人,还要他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女人。我可以待他很好的,为他做饭、为他洗衣,陪着他看日出日落只可惜,这辈子我都不能够了”
“聆歌”辛夷哑着嗓子“其实,他是爱你的他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生在帝王家,他不能同坊间百姓一样。楼幽兰有自己所要肩负的东西,可无论如何他都在尽着全力爱你,你只是有些误会他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你。”
他们之间,终究避不开另一个男子,其实他不是没有机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他甚至觉得如果现在告诉聆歌自己就是容渊,她兴许会同自己离开。
可是离开又能怎样呢?她终究只是为了逃避楼幽兰
“爱?”聆歌微微侧着头“在帝王家这个词是最廉价的,地位、权势、爵位、利益,什么都比这个词金贵,所以即便爱着又怎样呢?有些东西势必要放在情爱前面的和那些东西一比,爱简直一文不值。”
她这样的痛苦,辛夷瞧着,觉得一颗心也已经跟着碎裂成了粉末:“如果、如果那个人来了呢?”他的声音微颤,带着极力控制的紧张,试探的问了出来。
聆歌猛然大震,愕然的回头望着辛夷。容渊是她心里的禁区,只要提及起来,她便会声嘶力竭的痛着。那是她永远都不能忽视的人,即便经过了这样多的事情,他依然驻守在自己心里最柔软的角落,清风一过,带动着她所有的脉络,生生的凌迟着自己。
“我早就没脸见他了我背弃了与他的誓言,厌恶到自己都讨厌自己,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我更怕看见他他那么好像是群玉山头走下来的人,而我却变心了我简直就是十恶不赦,你看,现在老天就在惩罚我呢,惩罚我这样子伤害了他”聆歌用双手捂住脸,哭的不可抑制,连带动着肩膀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也许他他并不在乎这些呢?也许他一直都在等着你呢?”辛夷拢在袖中的手微微的颤抖着,终是忍不住将聆歌抱进怀里,她那么瘦弱,一如当时初遇她的样子。兜兜转转这样久,他竟生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感觉,似乎每说出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真的没法子诉说现在的心情,只知道聆歌点一下头,即便与整个南辰国为敌呢,他也在所不惜。
“他在等我”聆歌有一顺的怔忪,抬起头来望着辛夷的眼睛,他的眸子里有自己的倒影,让她突然觉得异常的熟悉,聆歌有些害怕,下意识的直起身子,不确定的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他在等我?说不定他恨死我了,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不会的,聆歌,他不会的,他其实一直都在”
“其实什么!”
那天是初秋的一个午后,人说秋老虎最是狠毒,晒得皮肤有些生疼。聆歌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睫前,才能更好的看清站在不远处的楼幽兰,他着玄色锦衣,镂空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亮,衬在这样的午后,倒是显得有些沉闷压抑。
心口微微钝痛起来,聆歌明白,自己还是爱着他的,她的夫君是这世间最俊朗的男子,他曾给予她那样多的美好,可他们之间为何会这样呢?聆歌颓然的笑着摇了摇头,那样多的误会与阴错阳差,逼得他们终究回不去了
第七十六章 多情更逐东流去()
幽王府的别院是楼幽兰小时候经常来玩耍的地方,那时候他年少轻狂,左右不过十五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带着楼幽然各处闯祸、撒野,就连父皇都骂他是个祸头子,好好的把他的小十九都要带坏了。
楼幽兰总是不以为然,性子越发的乖张,他父皇拿他没法子,只能任由他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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