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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说上话,那扇紧闭的大门终是缓缓开启,叶沉搀着面容憔悴的傅衍出门。他只披了件烟色轻薄大氅,裸露在外界的双手缠满纱布,隐隐还有血丝渗出。
见到此番情景,他倏而一笑,绚烂不可方物,耀风华无双。
“几日不见,华王看起来更加病弱了。”最先开口的,是北原大皇女司禾。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傅衍的轻笑,以及几声微弱的咳嗽。
“皇叔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吹风。”幼年天子不自觉握紧了双拳,担忧之色尽显,这担忧,不是装出来的。
“谢陛下关心,孤无妨。”简单应和后又对众人道,“此等阵仗是来向孤问罪的?”
“华王见谅,本卿确实是来查案的,不会叨扰太久,华王大可回屋歇息。”周念道明来意。
傅衍闭了一下眼,回应周念道:“随意,有什么都可以找扶殇。”转而看向傅怀玉和四国来使,笑问,“诸位可要和孤一同入府?”
“自然,本宫本就是来探望华王伤势的。”司禾直言称是,却也没有立即进入王府,而是在等傅怀玉的动作。
“子瞻,扶一下皇叔,我们进屋。”小小人儿迈着稳重的的宫步,极尽端庄模样,在傅衍面前,他不允许自己出一丝纰漏。
紧随其后的便是四国使臣。
在傅衍带领下,几人汇聚于客厅闲谈,傅怀玉坐的,自然是主位。主位有二,居右的乃傅衍之位,纵使在他国面前,傅衍也没有收敛其嚣张跋扈的性子,哪怕位次稍低一截,却也是公然与天子平起平坐。
闲谈之中,周念前来禀告了调查结果。
“臣等确实在王府中寻到了一些陆小姐之物,全都遗散在花园里,另外,臣还请了一位与陆小姐身量差不多的姑娘进行了一次示范,按小彩证词,与当日陆小姐情况相差不多。可以证实陆小姐当日确实只是遭遇了机关。”一席话令傅怀玉安心又失望。
“还劳烦周上卿再去查一下当晚出入陆小姐闺房的人,想必结果就在其中。”沈墨提出建议后周念道谢请辞离去,没有片刻耽误。
周念走后,四国使臣也陆陆续续离开,而傅怀玉和沈墨则是被傅衍以‘有要事相谈’留了下来。
第38章 调查结果()
待旁人离去,含笑的桃花眼霎时变得凛然,一记冷眼扫向沈墨,训斥道:“为何不阻拦?怀玉年幼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傅衍极少如此动怒,此番带傅怀玉草率出宫,沈墨自知做错事垂首没有辩驳。
兴许是傅衍的轻咳声听起来太过揪心,兴许是因脱去了龙袍的枷锁,幼年帝君终是没能忍住去拍抚傅衍后背。他再如何厌恶傅衍,心底那份对傅衍的依赖也不会减少。
“怀玉。”傅衍缓和下声调,语重心长道,“你是天子,需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擅自出宫是最大忌讳,今次是没有人发觉,若出意外,你当如何?百姓当如何?大邺当如何?”
手臂一僵,傅怀玉收回手,背过身去怒道:“朕是天子,用不着皇叔教训!遑论若朕当真出了事,皇叔不该是最开心的么?”
压抑着的咳嗽声又起,傅衍终究是没有说任何的辩驳之言,反而回了句:“如此说来,是孤越矩了。”
这话,多少有负气成分在。傅衍这个年纪,本就是少年意气之时,只是他比常人经历多了数十倍,心态自然也成熟数十倍,能让他说出这般负气之言的,世间怕也是寥寥无几,关心则乱,此言非虚。
方才教训傅怀玉之言的最后,傅衍尚有一句“孤又该如何?”未说出口,也永远不会说出口。
厅中氛围陡变,沈墨想说些什么缓解之言,几度意欲开口,终究是作罢。
“阿衍我跟你说……”恰逢叶沉归来,见到此情此景,原本欢欣的脸色陡变,“又为何事动如此大的怒火?沈子瞻你都不看着点!”为其探脉确认无恙后方恢复了一半脸色。
“孤乏了,陛下随意。”一句陛下霎时拉开了叔侄间的距离,灿若星河的眼眸中划过几许落寞。叶沉和沈墨接连想去搀扶,都遭到了拒绝。
看着他单薄的身影渐远,傅怀玉心道:莫非是自己说错话了?不会的,朕是天子!他是奸臣,本就是对立的!
“我可怜的小阿衍啊。”看了眼傅怀玉长叹一口气,叶沉摇着头往反方向他自己的院子走去。他知道,傅衍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子瞻,朕要回宫了。”不愿在王府多做停留,傅怀玉快步离开此地,已经走过多遍的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出去。
只是在路过某个小秋千时,还是不免放慢了脚步,那是一年前傅衍亲手为他做的。
“他对你所有的好不过是想害你罢了!”心中牢记着朝帝之言,傅怀玉加快步伐离开,眼不见心不扰。
………
大理寺的调查结果很快,遵从沈墨的指引,一切线索都汇聚到了宁王薛达头上,驿馆小二,守卫,皆说看到过薛达进入过陆佩儿房间,而且过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这一结果惊动朝野,这其实很容易调查,只是因为先前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遗书所误导,将重心放在了傅衍身上,才出的如此巨大纰漏。
查出这一线索后大理寺卿周念当朝向怀帝谢罪,责大理寺查办不严之过。
第39章 审讯之日()
念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傅怀玉姑且将这一过记了下来,等所有事情完了,在予追究,若能尽快查清楚真相,则功过相抵,若不能,则两罪并罚!
另,为防万一,傅怀玉赐周念令牌为信,可以随意调查任何人而不受阻挠,包括傅怀玉自己。
得此令信,宁王薛达很快被请到了大理寺做客。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承认罪责。
在大理寺的后续调查中,各种证据接连浮出水面,这调查太过顺利,明眼人都能感受出来,这是有人在暗中牵线,但大理寺的人不会去在乎这个,只要查出来的是真相,这便足够了。
大理寺提审日,幼帝和六位从封地而来的藩王皆在,此外,傅衍也被请了过去,念在他身体不好,周念还特意为其备了软椅。
另外,四国来使皆以想看看大邺律法为由,也出现在了大理寺内。
因此事早已传遍街头巷尾,大理寺不得不公开审理,开审日大理寺门口挤满了人。
被逼上绝路的薛达为了活命,供认说是陆佩儿主动邀约,不过是口头传话,没有证据,但传话的人是小彩,招其前来一问便知。
“荒唐!当日小彩有完全不在场证明。”惊堂木一拍,周念完全否定了薛达的证言。
“不可能的,真的是小彩跟我说,她家小姐找我,我一进门,那浪蹄子就开始各种勾引我,还不让我点灯,当日……”薛达绘声绘影地将当日情形陈述起来,听得陆南舟一张老脸气成了绛紫色。
围观百姓更是对其指指点点。有妇人捂住了自家姑娘的耳朵,以防听去一些不该听的污言秽语。
说得口干舌燥,薛达便将之后的过程简单概括:“而且完事后她居然还哭!所以,我认为,此事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当时陆小姐一直喊我公子,我想,或许是傅衍想要借刀杀人!”
“大胆!”天子震怒,这一声大胆却又不明意味,约莫是在恼薛达的无凭猜测。只有傅怀玉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声不经思索的‘大胆’,是恼薛达竟敢直呼傅衍名讳,是怒薛达侮辱傅衍人格。
薛达瑟缩了一下脑袋,抗议道:“我可是你亲舅舅。”
“嗯?”简单的一个音节,公堂霎时陷入安静,傅衍的任何一个举动都能产生令人胆寒的气场。
面对傅衍如此威压,薛达岂敢再说和傅怀玉攀亲戚的话,然则生死攸关,狡辩之言还是要说的。
“总之,傅衍脱不了嫌疑!”
听到薛达三番五次对傅衍提出的怀疑,一旁的小彩忽而想到什么,胆怯地开口道:“其实……当日小姐一直告与奴婢说‘华王要来找我了’。”
次话一出口,薛达的无端猜测霎时就变成了可能,若是傅衍的话,找人易容成小彩模样也不是难事。
如此,逼死陆佩儿的罪名又抛绣球一般抛回了傅衍头上。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傅衍。
而他只是慢悠悠地去触碰桌上热茶,一旁的叶沉想要帮忙,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他了解傅衍脾气,在外人面前,绝不会展现出一丝一毫的柔弱。
可他终究还是失败了,因手指关节俱碎,傅衍根本拿不稳茶杯。
瓷器落地声响起,他失笑摇头,似是适才察觉到众人视线,薄凉道:“怎么?孤不过拿个茶盏,你们也要取笑一二?”
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众人立即垂首顿足,大堂里一片鸦雀无声。
第40章 尘埃落定?()
“阿音,去帮华王端茶。”最先吱声的,是北原皇女司禾,这位可能会与傅衍联姻的女子。
“无妨。”妖冶的眸子里粹了一层冰霜,傅衍有自己的骄傲,这点事情不需要他人相帮。
司禾唯有作罢,一旁的叶沉默默为其捡起地上残渣,以防他一会儿不慎踩到。
“既然茶喝不成了,华王不如来做个证?他们可都是在期待着你的证词呢。”梁国的太叔淳也发话了,颇为玩味地看着傅衍。
“要孤说什么?”倚靠在软椅里,狭长的桃花眼正视太叔淳的眼睛,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孤杀人,需要这么麻烦?”
太叔淳挑眉,这还是当着帝王的面呢,此等张狂气度,也就只有大邺傅衍了。
但傅衍的话便是最有力的证词,他若真想杀一个人,何须如此麻烦,威胁怀帝随便安个罪名,既光明正大,又十分解气。
“但结合遗书来看,不乏此种可能。”陈泽涣恰合时宜的发声,“‘辱’字包含羞辱之意,或许是华王给了陆小姐承诺,但当晚与她行苟且之事的,居然是宁王,陆小姐醒后发现不是华王,心如死灰,不忍华王如此羞辱,气郁难当,适才选择了自缢。”
说话的时候,陈泽涣还往站在傅怀玉身侧的沈墨那儿看了一眼。当日沈墨在朝堂上如何解释的这个‘辱’字,他现在便奉还回去。
“华王,你还有何解释?”形势所迫,周念又展开了对傅衍的询问。
半抬眼眸,唇畔微微勾勒出一个弧度,恰逢春风拂过,卷入一室松墨淡香。
“孤,不承认。”狂傲至极的言辞,不论是否是事实,只要傅衍不承认,大邺朝堂之内,便无人可以拿他怎么样,枉顾朝纲法纪,这,便是掌控大邺朝堂的奸妄之臣的本来面目。
“孤觉得,这案子已经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对么?陛下。”锐利的眸光直视傅怀玉,藏在衣袖里的小拳头紧紧攥起,是了,这就是父皇口中的皇叔,大邺最大的奸妄!
“陛下,你要以大局为重啊!”承德在一旁小声耳语,傅衍固然令人厌恶,但为今削藩事大,既然傅衍给了这个威胁,那就让傅衍去背负这个罪名好了。
幼年帝君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愤恨地盯着傅衍,对主位的周念道:“没有听到皇叔的话?宣判!”
周念额头冷汗层层,其实陈泽涣的论证根本站不住脚,只要再多一些证据便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