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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小心些。”杜漓玥嘴角的笑容略淡了,声音冷清清的,“心知肚明的事情,再胡说八道就没意思了。”
她剜了周旭一眼,继续道:“这些日子潮湿,运输时间太长,必然遭受了风吹雨打,粮草有许多被雨水浸泡过,若是不尽快处理,明日施给百姓必定要出问题。”
“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同将军说,便让衙门里的人将粮草运去了厢房,厢房里原先摆放的都是一些柴草和破旧布料,没什么大用处,便就暂时换一换,放在粮仓里了。”
她勾了勾嘴角,“厢房的粮食我刚刚还看过,好着呢,周将军要不要去看看?”
周旭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看得出来他眼底窜起的火苗,深吸了一口气,周旭带着手下便往厢房冲去。
杜漓玥慢悠悠的跟在身后,目光不经意的和杜清远触碰,丢给他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傲然的挺了挺胸脯。
三步并两步冲到厢房,看见地上安然无恙的一袋袋粮草,周旭气的头疼,不知该如何同太子交差。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杜清远总算睡了被贬江州以后的第一个好觉,一大早神清气爽的坐在大堂里喝茶。杜漓玥坐在他身旁漫不经心的吃着糕点,对面的周旭脸黑的要滴出墨汁来。
杜漓玥拍了拍手,旁若无人的问道:“父亲一会可是要去施粥发粮?”
杜清远难得格外慈和道:“不错,你也想随我一起去?”
“好。”杜漓玥答应了下来,余光看了看周旭,口中压低了声音,“父亲可想过一件事情,粮草这等大事虽然解决了,但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情等着父亲去办,若是父亲办好了,兴许对皇上来说是意外之喜。”
这几日对杜漓玥有些刮目相看的杜清远一愣,鬼使神差的听话道:“什么事,你只管说。”
“这洪水冲了不少房子,现在露宿街头的难民一是愁食不果腹,二是愁屋不避雨,父亲不想想这灾后重建该如何?”杜漓玥问。
杜清远也想过这件事,但他自有自己的顾虑,于是皱眉道:“你要如何?”
杜漓玥亲自为杜清远盛了一碗白粥,眼看着那勺子里的米一颗颗滚入碗中,杜漓玥淡淡道:“这粮切不可一时发满,要当鱼饵吊着,既然现在已经不愁粮草,那不如就以此为鼓励,鼓动那些无工的百姓来重建灾区,一人干活,则可养活一家老小。”
“不失为好计策。”杜清远眼睛一亮,“我今日便去试试。”
眼下虎视眈眈的周旭还没走,杜漓玥只好步步为营,不能让他有了可趁之机,那粮草放在厢房不安全,迟早还是得发到百姓手里的,但在此之前,还要再发挥一下余力。
午时一到,施粥的衙门门前便贴上了一章告示。
几个识字的男人凑上前看了看,口中嘀咕道:“招工供饭,干得多给的多?”
有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那老娘一天到晚在家病歪歪的,还要孙子省口粮给她吃,我要是去修房子,岂不是能拿两份粮,那一家子都不愁了!”他算完之后,兴冲冲的跑去报名,“捕头,我干,这买卖太划算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一个个都不甘落后,生怕好事被人占了,很快衙门便招满了修筑的壮丁。
看着一个个挥舞着汗水卖力干活的男人们,杜清远笑的合不拢嘴,拈着胡须满心澎湃。
灾区重建的效果非常喜人,江州有皇上的探子,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这日一上早朝,连日来阴着脸的皇帝总算绽放了微笑。
“杜清远这差事办得好,不亏是大周的肱骨之臣!”皇帝拍了拍龙椅扶手。
吏部尚书刘品严是杜清远一派的,见状立刻出列小心翼翼的探问道:“不知皇上打算何时让丞相回京,江州任务繁重,想必丞相定然受了不少累,已然能将功折过了。”
他话音未落,就被太子派的人打断了,那人义正言辞道:“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
皇帝不说话,只是看了看两方,良久才出言道:“既然杜清远已经被罚,这封赏也不该少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为杜清远说话了。
萧玉晟脸色一沉,负在背后的手反复握拳。
“对了,先前粮草被劫一案,查的怎么样了?”皇帝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名道,“萧珏,这案子交给你了,你说说吧。”
习惯性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萧珏垂着头走了出来,和萧玉晟并肩站立,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已经查清了。”
萧玉晟瞳孔微微一收缩,掌心被汗水浸湿了,袍子下的双腿不自然的退了一步。
“那到底是何人所为,既然查清了,就说清楚吧。”皇帝命令道。
“回皇上,臣弟奉命彻查此事,一路派人追踪到了案发地段,在山坳中发现了一座名曰‘黑风寨’的劫匪寨子。经过审讯之后,主谋正是寨主虎文山与其弟虎文水,帮众约二百余人皆是从犯,已经招供了案情,人证物证俱在,被劫的粮草银钱也全数归还。”
萧珏这番话,惊得不止是皇帝,更是萧玉晟。
萧玉晟简直要把他看出个洞来,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惊诧的眼神。
当初粮银被劫以后,赃物都被斗篷人的手下拿去销赃,萧珏是如何找到的?
“区区小寨毛贼,竟然敢劫朝廷的粮车?”皇帝狐疑的挑了挑眉,并不相信这番说辞。
萧珏拱了拱手,语气淡然坚定,“皇上圣明,这黑风寨中除了军师一人,其余人皆不识字,劫粮那日正巧军师不在寨中,虎文山见粮车经过,心中动了贪念,不顾手下劝阻执意要劫,这才发生此事。”
他这话虽然古怪,但也的确叫人挑不出刺来,皇帝沉默片刻,才抬了抬手,“既然如此,那就结案吧,主犯通通凌迟,剩下的便发配边疆。”
萧珏道称是,退回了队伍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萧玉晟,一双眼仍然死死地黏着他,又惊恐又愤怒。
第114章 把柄()
“你都知道了?”下朝后,朝臣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萧玉晟反常的同萧珏并排走着,声音阴沉沉的。
“太子殿下指什么?”萧珏挑了挑眉。
“明人不说暗话,这件事情挑明了对谁都不好。”萧玉晟勾了勾嘴角,目光在萧珏脸上流转,“你这么做,应当不是为了帮本太子吧?”
萧珏神色淡然的走着,脚步轻快未有停顿,见他不说话,萧玉晟仿佛百爪挠心。
“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萧珏是他目前除了杜清远以外最大的敌人,被敌人摸清了底牌的感觉,就如同刀尖指在鼻尖,浑身上下都如坠冰窟。
“我能知道多少?”萧珏意味深长的扫了他一眼,“太子殿下藏了多少,我就知道了多少。”
萧玉晟猛地攥紧了双拳,僵着脖子道:“你想要什么?皇位?权势?金钱?萧珏,不要欺人太甚,你明知道你争不过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剧烈的喘息着,“你即便捅出去,又有几人能信你的鬼话连篇,我才是父皇的儿子,大周的储君!”
相比他的激烈情绪,萧珏始终面无表情,好似一个旁观者。
“我还什么都没说,太子就着急了?”萧珏微微一笑,“自乱阵脚就太失身份了,您是尊贵的大周太子,有几个势力又如何,撼动不了这储君的位置半分。还是说,这势力见不得人,是一股连皇上见了都要剿灭的势力?”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萧玉晟的声音逐渐冰冷,藏匿着几丝慌乱,“皇叔这是觉得拿捏住我的把柄了?”
“岂敢。”萧珏抬了抬下巴,眉目间一派淡然,“昌齐伏周,什么意思?”
萧玉晟狐疑的瞧着他,“你在说什么?”
萧珏忽然紧紧捏住了衣袖中藏着的令牌,一双锐利的鹰眸再度从萧玉晟脸上扫过,其中的威胁与怀疑丝毫不遮掩,看的萧玉晟火冒三丈,他却又垂下眼睛,自顾自一笑,“原来太子殿下也不知道。”
“萧珏,你肚子里藏得那点小心思,真当父皇看不明白?你若是识趣,就该知道应当如何对我,我是君,你是臣,你一天不低头,我这把刀就架在你脖子上一日,永远等着你自己撞上来的那一天。”
萧玉晟阴森森的说着,一口白牙咬的咯吱作响。
诸如此类的狠话萧珏听多了,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奉劝太子一句。”萧珏看了看东宫的方向,眸中仿佛洞悉了一切,“狐狸尾巴已经被人抓住了,可千万别再露出马脚。否则,下一次少的可不就是一条尾巴了,可能是腿,或是半截身子,也许是一条命。”
他拿一种看待顽童的目光无奈的看着萧玉晟,眼底的轻蔑不言而喻,“太子殿下尚需好好磨练,臣告退了。”
出了宫门,萧珏坐上马车,闭上双目养神。
窗外传来了木春疑惑的声音,“主子,为何不当机立断捅了他们的狐狸窝,让皇帝做决定,断了太子的左膀右臂?”
“急什么。”萧珏缓缓睁开双眼,“你真以为这势力只有那一窝那么简单?”他的声音幽幽的,不知在打什么算盘,“太子蠢,他背后的人倒也略胜一筹,等着吧,有我们一网打尽的时候,这长线后的鱼,兴许会大的超乎我们想象。”
“蒙夜呢!”
萧玉晟怒气冲冲的走进东宫,看见桌上摆放的瓷杯便拿起来砸了个粉碎。
一旁的小太监吓得跪地不起,带着哭腔道:“蒙夜大人出宫去了。”
“他说去哪儿了?”萧玉晟瞪大了双眼,心急如焚,“他不会是跑了吧?”
“在太子殿下心中,我是那等胆小如鼠之辈?”
萧玉晟的身后传来了沙哑的男声,他回头一看,门口正立着一个穿着斗篷的黑衣人,不是蒙夜又是谁。
见蒙夜回来了,萧玉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拍桌喝问道:“你们到底走漏了什么风声,居然让萧珏发现了你们的踪迹?”
蒙夜不说话,亲自蹲在地上,将碎成几瓣的瓷片捡了起来,语气温和,“只不过出了一个小小的差错,太子殿下不必动怒。”
“小差错?”萧玉晟手指逼近了蒙夜的鼻子,“你可知道今日早朝之上,若是萧珏有意,他张口便能将我们所谋划的一切和盘托出。不论父皇信与不信,单单杀害昌乐一事便能叫我戴上戕害手足的罪名,废为庶人!”
“他不会的。”蒙夜居然笑了,咧嘴道:“我早已有了万全之策,不然太子殿下以为,他今日为何会放过您?”
萧玉晟一顿,疑惑的挑眉道:“你做了什么?”
“五士山义庄的事情您还记得吧?问题出在那妖半仙身上,他早知自己若有万一必死无疑,心中不甘心,竟然在义庄的暗室中藏了一本书,其中将自己与我的关系讲了个一清二楚,以此威胁我保全他性命。只可惜萧珏实在精明,动作太快,妖半仙自绝而亡后,他的守卫日日守在义庄,我不能进去清空痕迹,这才让萧珏有了可趁之机。”
蒙夜说完,萧玉晟仍然不明白,“这件事与萧珏今日所为又有何关系?”
“他拿到了那本妖半仙的自白,自然就等于抓住了我们的把柄。”蒙夜缓缓拿起棋子,继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