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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倏”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却见自己的手在空中乱舞,身边雨菡正急切地呼喊着我。刚才原来是个噩梦,我被梦魇住了。我收住手,大口大口喘着气,衣衫早已被淋漓冷汗所浸湿。
“陈太医,公主已经醒来,请速为公主诊脉。”身边传来皇帝温和的声音。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小小闺房内,竟然挤满了人。郑太妃、皇帝、皇后、太医,甚至楚卿亦在此,守候在我身边。我的意识渐渐恢复,回想起我晕倒前的所见所闻,再看到皇后笑魇如花却暗藏汹涌的脸,不由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直至头顶,生生地打了一个冷颤。
在皇帝为我赐婚当日便给我一个下马威,皇后这招杀鸡骇猴确实高明,只是手段未免太过狠毒残忍。我心中不由生出狡兔死,走狗烹的危机感。若以后我这无用的棋子不识时务,恐怕下场会比王氏、萧氏更加悲惨吧。
陈太医小心地为我诊完脉,回禀道:“起禀皇上,公主殿下只是受到惊吓,并无大碍。臣开一剂安神药给公主殿下服下,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皇帝微微颔首:“你们都退下吧,朕在这里亲自为公主压惊。”
未曾想到皇帝会如此重视我,我惊讶地看向皇帝,也看到众人脸上的诧异。
“皇上近日忙于政事,还请早些回宫休息。臣妾改日再来探望公主,臣妾告退!”皇后向皇帝道个万福,首先离去。
接着郑太妃也说了几句宽慰我的话,率领其余的人一一离开。楚卿与我对视一眼,我只得无奈地看着楚卿离去。
“她们走时很是悲惨,是么?”皇帝面容戚戚,向我询问。
原来皇帝单独留下,是为问这些。回想当时看到的骨醉情形,我直犯恶心。“皇上既知,何必再问?”
“是朕害了她们!若朕不去冷宫探望,不表示出对她们的关心,她们便不会落得如此悲惨下场。”说话间,皇帝已落下两行清泪。
“逝者已矣,皇上请节哀吧!”面对皇帝,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有因才有果,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就该我们自己去承担。
第77章 一尸两命 (中)()
经过陈太医的悉心治疗,我的精神在几天后便恢复如往常,只是我的心理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恬静和安逸。
迎春彻底疯了。作为“骨醉”事件的间接受害者,我和郑太妃均不忍她被送去掖庭宫自生自灭,便买通了内廷总管,悄悄将她送出宫外自己家中,并给了一笔丰厚的钱财供其一家生活。
迎春走后,郑太妃便少了一个贴身侍女。我怕原本服侍郑太妃的小宫女无法担当大任,又因为云清对待楚卿的态度使我对她产生嫌隙,我便将云清指派给了郑太妃。我当众宣布此决定的时候,云清脸上显出一丝不满,但随即便给她以笑容掩饰过去,只是这一丝不满未能逃过我注视着她的双眼。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可算是风平浪静,只是谁都无法预计,这平静的背后是否蕴藏有更大的风暴。
我渐渐将自己的精力放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皇帝御赐公主府一座,公主府该如何建造,如何布局,其中摆设如何,搭配何种色彩,栽种何种树木花卉,均是我所关心的。这将是我与楚卿共度一生的地方,我想事事亲力亲为。
这日清晨,我刚刚用完早膳,便匆匆赶往工部,我要前去督促工部官员早早交出公主府的样图。春天的早晨,空气中尚有一些清冷,夹杂着阵阵草木鲜花的混合香味,使人精神一振。此时的后宫静谧而又忙碌,各宫宫女太监在静悄悄地干着活儿,以免打扰了主子们的休息而受到责罚。
我悠闲地朝天街走去,在承天门处乘上马车出宫前往工部。朱雀大街上行人秩序井然,我的马车一路通畅。
在途经礼部衙门的时候,我在马车内听到有人在议论纷纷:“真是可怜哪!一尸两命哪!”“是啊,真是作孽哟!薛大人恐是无法分身了。最近忙于公主大婚的各项事宜,怎可缺了薛大人呢?”
因听到此事与薛慎惑有关,且那两人说话间颇为晦涩,我便上了心,示意雨菡让车夫放慢速度。
只听先前一人回道:“此次出事的是薛家四房,薛大人恐怕一两日内便会回来处理事务。”
这句话对我来说无异于晴空霹雳!薛家四房,不就是楚卿么?他出了什么事?一尸两命与楚卿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楚卿冲撞到了怀孕的妇人,闹出人命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雨菡已经善解人意地吩咐车夫改向,我们的马车向将军府疾驰而去。
将军府位于永安渠附近,高大雄伟的门楣沐浴在东升旭日之下,散发着神圣庄严的气息,“将军府”三个大字闪烁着熠熠光芒。门前左右各有一只威武挺拔的石狮守卫,更显得将军府门禁森严。
雨菡代为敲门,过了好久,才有一老奴出来开门。听闻公主驾到,他惊慌失措,忙着要进内通传,却被我拦下,只让他带路领我和雨菡进内。
我们跟着老奴穿过将军府大堂,通过曲折的回廊,向后院走去。一路上,雨菡旁敲侧击地打听将军府出了何事,但那老奴支支吾吾,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第78章 一尸两命 (下)()
我远远瞧见后院内堂中坐满了人,居中依稀便是薛礼将军。只见薛将军脸色阴沉,坐在堂上一言不发。他身边坐着一位贵妇,衣着并不华丽却得体大方,只是这贵妇现在面容悲戚,正不断用丝帕抹泪。
薛将军右下首坐着一位中年男子,眉宇间英气逼人,与薛将军十分相像,想来他便是尽得薛将军真传的薛家长子薛讷。薛讷身旁坐着一位少妇,一身短打装扮,看上去十分精明能干。而薛将军的左下首坐着的是我曾在礼部有过几面之缘的薛慎惑。只是众人之中未见楚卿。
此时堂中众人除了那中年妇人独自垂泪,其余几人均正襟危坐,使得气氛格外凝重。
忽然那美丽少妇“嚯”地站起,面露忿忿之色,朗声说道:“公公,您还在犹豫什么?牡丹连同未出世孩子的尸骨还在四弟房中,您就该让言官们前来看看,我们薛家为了迎娶那高高在上的公主,付出的是怎样的代价!难道为了他们所谓的皇家颜面,便要牺牲牡丹和孩子的性命么?简直是灭绝人性!”
我不禁愣住了。从那少妇的言谈举止中,我断定她便是大名鼎鼎的女将樊梨花。她口中的牡丹必是遭遇不测。只是,牡丹是谁?她腹中孩儿是谁的?她又怎会在楚卿房中?牡丹的惨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住口!”说话的是薛讷。
就在我沉思之时,老奴已经走进内堂通传。薛家上下均相迎而出,纷纷跪倒在我面前。
“臣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还请公主恕罪!”薛将军叩首道。
“薛将军、薛夫人快快请起!薛少将军、樊将军、薛大人也请起!”我将薛夫人扶起,掩饰道,“其实,本公主是来找楚卿”
“公主要找四弟,那里便能寻着。”樊梨花颇有敌意地指向一个房间。
“嫂嫂,那怎能让公主见到?”薛慎惑低语,转而满脸堆笑地对我说,“理当是楚卿前来见公主凤驾,臣立即去叫楚卿。”
看着薛慎惑欲盖弥彰,我心中疑惑更甚。“不用遮遮掩掩了,究竟发生何事?”我摆出公主的威仪问道。
薛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最后还是樊梨花冷冷道:“公主莫要猫哭耗子假慈悲!此事缘由公主怎能不知?”
“梨花!”薛将军与薛讷同时出言阻止。
“公公,牡丹和孩子死得惨哪!”樊梨花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薛将军面前。
“罢罢罢!”薛将军摇着头,留下两行浊泪,微颤着在案几上拿出一道圣旨递与我,“公主请自己看吧。”
我慢慢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驸马薛楚卿已有结发妻子姓邱名牡丹。然孝定国公主乃文皇帝亲女,身份高贵,怎可屈居庶人之下?故特命薛楚卿即刻休妻以备婚礼!着右威卫大将军薛礼督促亲子,五日之内携休书进甘露殿复命。钦此!”
圣旨上的朱批是如此刺眼,犹如一把把滴着鲜血的利刃,扎进我的心中。牡丹,腹中胎儿,楚卿,一尸两命,这些词语终于由这道圣旨而联系起来,只是这背后的真相是多么的残酷与决绝!
我整个人因为害怕面对真相而微微发抖,但是我还是慢慢朝楚卿的房间走去。走过樊梨花身边时,我能感受到她凌厉的目光。我无所惧地看向她:“要是本公主说,本公主从来不知道这道圣旨的存在,你信么?”
我并不在乎樊梨花会有何反应,径直走到楚卿房门前,轻轻推开。“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阳光紧跟着我照进这灰暗阴沉的房间,使得房内略显明亮。虽然我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被房内的景象所震慑住。邱牡丹的尸首孤零零地高悬于梁上,高高隆起的腹部刺痛了我的眼,那个胎儿早已成形,有了自己的意识,却如此悲惨地被扼杀在母亲腹中。
楚卿此刻跪倒在牡丹身旁,目光呆滞,显然他没想到他的结发妻子会用悬梁自尽这样极端的方式来抗旨,来申诉自己丈夫对自己的无情抛弃。
我本想安慰楚卿,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雨菡见到楚卿身旁地上有一张纸,便捡起递与我。
纸上写着四个偌大的血字——此仇必报!报仇?对我和楚卿么?我心中一惊,手一抖,这张血书重又掉落地上。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抽走,屈辱、委屈、害怕一起涌上心头。我想恨楚卿,却觉得他也很可怜。最终我提起仅有的力气幽幽说道:“楚卿,你瞒得我好苦!你不该如此,将事情弄到如斯田地!”
楚卿缓缓地抬起头,此时的他已经泪流满面。
我再也不愿在那形同地狱般的房间多呆一刻,脸色苍白地匆忙逃离。面对薛家上下,我只能说出苍白的许诺:我会奏请皇帝,厚葬牡丹。尽管这许诺在薛家人似海深的哀痛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也是我现在仅能进的一点心意了。
第79章 冰释前嫌 (上)()
又是无尽的黑暗,又是无比的恐惧,我又一次身处可怕的梦魇。梦中不但有化身为黑猫的枭氏——皇后已经下令将萧氏和王氏一族的姓改为枭和蟒,还有大腹便便的邱牡丹!
梦中的牡丹身着大红嫁衣,头盖新娘盖头,施施然从黑暗中向我走来。一阵阴风吹过,吹落那殷红如血的盖头,露出牡丹的本来面目。她面容姣好,顾盼含羞,别有一番风情。忽然间她目露凶光,张开嘴伸出舌头。那舌头越伸越长,就像毒蛇的毒信子,向我射来,同时“此仇必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将我包围,让我无路可逃!
我又尖叫着醒来,又是冷汗淋漓,浸湿衣衫。已经五天了,我天天晚上做着相同的噩梦,仿佛牡丹真的要来找我索命了。
这回似乎连陈太医的安神药也失去作用,连日的可怕梦魇使我花容失色,日渐憔悴。而昨日随郑太妃前来看望我的云清说的一番话彻底使我的思想防线崩溃。她说那牡丹必是死时十分不甘,所以死后化为厉鬼前来向我报仇。宫中真的会闹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