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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的,我只有在旁做听众。
酒过三巡,长孙大人忽然提议道:“为何不见大司乐的人?虽说国丧期间不宜奏乐,但我们在此谈经论道,可奏些梵乐助兴,亦可同时为先帝祈福。”
只见薛楚卿从殿外入内,跪倒在大殿之上:“臣大司乐乐正薛楚卿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卿平身!”
“臣不敢!起禀皇上,弹奏梵乐的古琴乐师今日忽然一病不起,臣一时间无法找到替代之人”薛楚卿显得有些诚惶诚恐。
皇帝还未发话,长孙大人率先发难:“大胆薛楚卿!你如此渎职,该当何罪?”
一旁右威卫大将军薛礼再也坐不住,亦起身请罪道:“臣教子无方,请皇上一并发落!”
面对长孙无忌与薛礼,皇帝面露难色。的确,无论皇帝做出降罪或赦免的决定,都会得罪他二人中的一位。
我看着跪在殿上颇为尴尬的薛楚卿,忽然想起先前他那不情之请。原来他并非故意出言无状,而是确有难言之隐。
我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站起,走到殿中。我心中不忍,不忍看到皇帝为难,亦不忍看到薛楚卿当众受辱。“启禀皇兄,臣妹有一提议,不知当将不当讲。”我向皇帝行完礼,开口说道。
“常山有何建议,尽管道来。”皇帝朝我微微一笑,感激我替他解围。
“臣妹平时闲来无事,便会抚琴弹奏。臣妹虽不精通梵乐,但前不久刚学过一曲梅花落。梅,自强不息,坚贞自守,清华其外,澹泊其中。先帝一生正如梅花般,臣妹愚见,以梅咏先帝,最是恰当。”
“常山所言不错!”皇帝适时表示赞同。
“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宜其有凌霜音韵也。臣妹愿在此为先帝献上一曲梅花落,借物喻人,借曲抒情,更为各位增添雅兴!”我边说边跪下请命。
“请皇上准许臣将功折罪,用箫与公主合奏此曲!”薛楚卿奏请道。
我内心一颤,竟然有些欣喜。从薛楚卿箫不离身我能断定,他定是精通音律之人。只是,他会是我的知音人么?我虽不能肯定,心里却希望他是。
第46章 芳心暗许 (上)()
皇帝听到薛楚卿如是说,略一沉吟,缓缓道来:“梅花落原为笛曲,现改由古琴与箫合奏,应更显出怨愁离绪,颇为应合现下国丧的氛围。长孙大人与薛将军请就座,让朕与众卿家一起,欣赏公主与薛卿的合奏。”
“皇上,既是以梅咏先帝,怎可光有曲而没有吟颂?就让臣妾为先帝吟诵梅花三弄,以表达臣妾对先帝的敬意。”萧淑妃果然厉害,她紧紧抓住每一个能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
早有宫女将琴搬上大殿。我定睛一看,此乃父皇生前所钟爱的琴,我在为父皇侍疾期间,曾几次抚此琴为父皇弹奏。此琴为仲尼式,琴面以黑漆为主,间以红、黄色。红木雁足,侧面雕成锯齿状,足底精雕细纹,背面龙池内左侧则刻有楷书“大唐武德元年岁次戊寅”十字。
我怀着对父皇深深的思念,走向琴桌,慢慢坐下,双手轻抚琴弦,内心感慨不已。自从明达离开之后,我再也没有与人琴箫合奏过。
“噔——”我左手按弦取音,右手拨弹琴弦,弹出梅花落的第一个音符,薛楚卿的箫声立即徐徐跟上我的琴音。
低沉的琴音带动殿内空气一起震动,直击人们的心灵深处。而柔和的箫音则恰到好处地抚慰受到冲击的心灵,使得听曲者感觉哀而不伤。
我整个人渐渐融入乐曲中,周围的人和物渐渐淡出我的意识。我只感觉到呼啸寒风和满天飞雪,以及无边无际傲立风雪中的梅花。在香雪海之中我隐约看到了父皇和明达熟悉的身影。霎那间,我对他们的思念之情再也控制不住,奔泻而出。而此时音随心走,我所弹奏出来的乐曲,清冷决绝,悲怆不已。
薛楚卿的箫声似被我的琴声完全掩盖,其实不然。他总能在琴声冲往最高处时在低处将琴声接住,在琴声落入最低沉处稳稳将琴声托住,使大家在聆听乐曲充分感受到梅花落哀婉伤感的同时,亦能心情放松。
“梅花一弄戏风高,薄袄轻罗自在飘。半点含羞遮绿叶,三分暗喜映红袍。”
我的心神被萧淑妃梅花三弄的第一弄吟诵拉回到现实。萧淑妃的吟诵虽迎合乐曲,时机掌握地恰到好处,但她娇柔的声音却颇不符合梅花落的曲调与意境。
我心中很是懊丧。我与薛楚卿本近乎完美无缺的合作,注定不够完美。为了配合萧淑妃吟诵的声音,我不得不放低琴音,让薛楚卿甘美而幽雅的箫音占据主导地位。而薛楚卿一下便领会我的用意,也刻意使得箫音愈加明亮。
我无奈地抬头,不意却碰到薛楚卿向我射来的目光。我心中一惊,忙又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我知道在与他合奏时,我的心事已被他看破。在我最伤心处,每每都是他用箫声抚慰我。
“梅花二弄迎春曲,瑞雪溶成冰玉肌。错把落英当有意,红尘一梦笑谁痴。梅花三弄唤群仙,雾绕云蒸百鸟喧。蝶舞蜂飞腾异彩,丹心谱写九重天。”
萧淑妃终于吟诵完毕。薛楚卿巧妙地过渡,又将乐曲主导位置让与我。然而,我再也无法将身心融入到乐曲中,只能靠技巧弥补。在我看来,未用心去弹奏的乐曲,是没有灵魂的乐曲,对于演奏者来说,是极端失败的。
***千文首次出现琴曲,桃子真心希望各位读者大大能够喜欢这首梅花落琴曲哦!***
第47章 芳心暗许 (中)()
一曲终了,众人似乎还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之中。萧淑妃娉娉袅袅地回到皇帝身边,这才惊醒了面露悲戚的皇帝。“常山的琴技愈发出神入化了。朕似乎真的看到先帝出现在梅林之中。”
我离开琴桌,向皇帝盈盈一拜:“皇兄谬赞了,皇兄只是思念先帝过甚,才会看到如此影像。若说出神入化,薛大人的箫技才当之无愧。”
皇帝点点头表示赞同:“薛卿可算是将功抵过了。”继而转向薛礼,哈哈一笑:“薛将军可是教子有方啊!朕早听闻薛讷武艺高强,胆识过人,不想楚卿却有此才情。薛将军的儿子们可谓是文武全才啊!”
薛礼忙起身谢恩:“皇上过奖了。臣的几个犬子,要么嗜武如命,不懂风雅;要么只好风雅,不屑武道,非是皇上所谓的文武全才。若说文武全才,满朝文武之中,当首推长孙大人。”估计薛礼是忌惮长孙无忌,才会说出此番吹捧他的话来。
长孙大人虽开口谦让,脸上却不无得意之色。
“长孙大人三朝,当之无愧!”一旁中书令褚遂良立即表明他的立场。
皇帝不无尴尬,却无他法,只能哈哈一笑带过:“褚大人所言极是。”接着话锋一转,对我和薛楚卿打起赏来:“常山,此琴原为父皇钟爱之物。朕本打算将其作为陪葬一起放入昭陵。今日听常山一曲梅花落,朕改变主意。此琴以后易名梅花落,赐予孝定国公主。”
“臣妹谢皇上隆恩!”我听后立即谢恩,起身时对着皇帝微微一笑,算是告诉他我现下的惊喜。其实我此刻内心激动无比,能够得到父皇心爱的遗物,令我喜出望外。只是我知道,此时此地,我只能对皇帝报以微微一笑来感激他。
“来人,取朕的九节紫竹箫来,赐予大司乐乐正薛楚卿。”
我已经回到自己座位,听到皇帝对薛楚卿的赏赐,颇觉意外。这九节紫竹箫是当年父皇为明达专门从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道场选来上品紫竹命宫中能工巧匠精致而成。当初得雌雄二箫,而明达把略粗略长的雄箫转赠给了当年还是晋王的皇帝。明达去世之后,我便留下了那弥足珍贵的九节紫竹雌箫。如今皇帝将雄箫赐予薛楚卿,不知有何寓意?
“臣谢主隆恩!”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薛楚卿已谢恩完毕,正准备退出。他经过我座位时,向我意味深长地一瞥,惊得我又赶紧低下了头。
我面对面前满桌的山珍海味,竟觉得没有一丝胃口,只略进了些点心,便起身让云清陪我更衣,只留下雨菡在两仪殿内。其实更衣只是我的借口而已,我只想到殿外透透气,散散心,以纾解我心中的阴郁。
殿外月色迷人,各色虫儿依然不知疲倦地鸣奏着自然界的美妙之乐,全然不受人世间的丝毫影响。现下虽正值盛夏,可晚间还是会有习习凉风。我未让云清点灯,便这样在两仪殿外信步走着,让清爽的风儿带走我的烦闷。
“谁?”突然云清低声喝问道。
***李治赏赐给菁菁的古琴确实存在呢,是一款仲尼式古琴,上面确实刻了“大唐武德元年岁次戊寅”十字。***
第48章 芳心暗许 (下)()
一道身影从两仪殿旁参天高树后闪现,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薛楚卿。
云清显然也看清楚了来人,不满道:“原来是薛大人!薛大人如此鬼鬼祟祟,实非君子所为。”
“姑娘好凌厉的嘴,下官知错了!”薛楚卿向云清一拜算是赔罪。在银色月光的笼罩下,薛楚卿颀长的身材使他愈发显得挺拔飘逸。
“薛大人该向公主赔罪,而非我。”云清虽然嘴上依然不让步,但语气已早无先前的强硬。
“薛楚卿参见孝定国公主千岁千千岁!”
“薛大人不必多礼!薛大人在这里所为何事?”我绝对不会相信,我和薛楚卿是偶遇。
薛楚卿又一施礼,如实答道:“下臣是特意在此等候公主。适才公主及时为下臣解围,臣感激不尽。”
“此事薛大人无需记在心上。本公主如此做,既是为了皇上,亦是为了自己。”
“不管怎样,能与公主合奏一曲,臣三生有幸。公主琴技高超,若无淑妃娘娘的吟诵,公主此曲梅花落堪称完美。”薛楚卿将他对刚才乐曲的看法娓娓道来。
我不禁用心看向薛楚卿,却发现他在黑暗中如星光般明亮的眼睛也正盯着我。我这次没有躲避,因为我知道他所说的的确是我心中所想的。只是,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讨好我?
“薛大人请慎言!淑妃娘娘现下正得宠,你就不怕得罪她?”我试探道。
“臣只是有感而发,实话实说。恐怕以后,臣难有缘分再听到公主应景应情,由心而奏的梅花落了。”
我心中一叹,明白薛楚卿此言非虚。我刚刚失去父皇没多久,对他的缅怀之情正处在最浓烈之时。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虽然不会忘记父皇,但对他的思念之情再不会如此刻这般强烈。
“哀能伤心,公主以后还是选些欢快些的曲子弹奏比较好。公主亦可来大司乐为乐工指导,臣相信公主能在那里得到快乐,不再寂寞。”薛楚卿见我不再言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他想说的话。
我闻言身体微震,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那就有劳薛大人有空帮我挑选些琴谱。至于薛大人所说为乐工指导,常山自认为技艺不精,来大司乐学习尚可,指导却提不上。”
“那就一言为定,臣会为公主精心挑选琴谱,在大司乐恭候公主大驾。臣不打扰公主继续晚宴,臣告退!”薛楚卿向我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我默默地看着他离去,心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