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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梯盘旋绕行,忽上忽下,幸好时不时有电光闪动将周遭照得一片明亮,才不至于使人一脚踏空摔个跟头。百里无殇拾级而行,走过了几座石桥,连转了几个弯,发觉路两旁坍塌的房舍渐少,眼前光景亦渐渐改变。他一路边走边看,渐渐明白过来,这座废墟似乎当年十分精致,城中挖有许多石渠,屋舍前后亦有沟槽,更有几处深池,想是引水注入,以成曲水美景。如今水流干涸,只剩下一些枯藤朽蔓,全然不见昔时的美丽。
渐渐地石路走尽,来到了一片泥地当中。忽地一阵冷风迎面而来,风中竟夹着一股异香,清幽芬芳,似是花香,百里无殇心下诧异:这城中尽是废墟,便是当年种有奇花异种也早已枯萎,这花香来的好生奇怪!
他好奇心起,索性循着香气走去。绕过几根倾斜石柱,百里无殇探头一望,接着便惊咦了一声。只见柱后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其上竟种植了不少花卉,各色各样,无不娇美鲜艳,微风拂过,花叶乱颤,芬香四散。
百里无殇一面暗暗纳罕,一面走上前细细赏玩,看着看着,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疑色。眼前这片小小花田中的花卉虽不算罕见,但也不是寻常野花,再看花根处泥土松软湿润,花朵更是朵朵盛放,显是经人悉心栽培过,这就更教人奇怪,这座荒凉的城池看似早已废弃多年,怎么会还住着活人,那人还这般有闲情逸致,竟在此养花玩乐?
他正在疑惑,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从西面靠近。他一惊之下忙抬首望去,只见对面石廊上一抹绿色身影正缓步走来,依稀是名妙龄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湖绿纱裙,裙摆随风轻轻飘荡,婀娜中透出一丝飘逸。她渐渐走近,五官也渐渐清晰起来,只见她面容姣美,一头乌发高高盘起,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玉钗,那玉钗一端沁着一抹红,恰恰雕成一朵梅花,与她眉心的花钿相印成趣,更显别致。她手中还捧着一个小小的喷壶,壶身为白玉雕成,晶莹剔透,更衬得那双芊芊细手如透明一般。
百里无殇初时尚惊疑不定,乍看清那女子面庞,心中却微微一动,暗道:奇怪,这位姑娘的相貌倒有些面善她莫非就是这花田的主人?这更古怪了,适才一路走来一丝人烟不见,她一个孤身女子如何能在这里过活下去?难道她不是人,而是什么精怪不成
正胡思乱想间,那绿衣女子已走到花田之前。她看到百里无殇,一双美目顿时睁得老大,眼也不眨地看了他半天,直到百里无殇略感尴尬地轻咳一声,这才猛然醒悟过来,双颊骤然浮现出两抹红晕,背转过身去,半晌才听到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轻轻从那边飘来:“你你是谁?”
百里无殇眉梢微扬,只觉得这女子一举一动都娇滴滴的,宛若中原人族的大家闺秀一般,与记忆里那些女妖女精颇为不同,当下说道:“在下百里无殇,闯入此地实在冒昧,还请姑娘见谅。”
那绿衣女子裙摆轻轻一颤,百里无殇侧目望去,只见她一双玉手正紧紧绞着裙边,似乎又是羞怯又是不知所措。又过了半晌,才听那女子低声道:“你怎么进来进来雷云之海的?”
雷云之海?
百里无殇微微一怔,反问道:“原来这里叫做雷云之海?”话音方落,天穹中又是轰隆隆一阵雷鸣,几道闪电从云端穿过,光芒映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黑影。他抬眼望了望天际,忍不住微笑,“怪道一直雷响不绝雷云之海,倒也是个应景的名字。”
那绿衣女子轻轻道:“这里这里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很久以前,这座城里住着很多很多人,城中到处都种着鲜花,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歌声笑声,这里曾经是个很美好、很美好的地方”
百里无殇疑道:“那为何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惨境?”
绿衣女子轻轻叹息:“两百多年前,这座城经历了一场很大的灾难天上掉下很多雷火,整个冥海都摇来晃去那真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等等冥海?”百里无殇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一事,前世里他依稀也曾去过海外,那里有一处海域正是叫做冥海,而在那片海中有一座宫殿,里面住着他心中一凛,忙走至绿衣女子正面,将她细细打量一番。那女子初时面上满是茫然,但看他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不由得羞涩起来,脸颊越来越红,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看什么?”
百里无殇回过神来,微笑道:“姑娘,敢问你可是姓昆?”
绿衣女子面上红晕仍未褪去,听到他如此问,讶然看了他一眼,良久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百里无殇顿时如获至宝一般笑了起来,此时他胸中的疑惑已然解开,当下喃喃自语道:“原来这里竟是那儿难怪一路走来,总觉得似曾相识原来如此,我怎么早没想到?”
那绿衣女子越听越奇,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昆,你你认识我?”
百里无殇看了她一眼,心道:我不只知道你姓昆,还知道你叫做昆海珍,你有一个祖爷爷是天地间最年长的鲲妖,还有一个最是喜欢胡闹的弟弟。但这些却不能对眼前这女子吐露,他只得微微一笑,搪塞道:“我与昆九天老前辈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听他提起过你。”过了片刻,他又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不是住在冥海中么,怎么会和蓬莱岛一起流落到此处?”
昆海珍听到他提起昆九天时已是满面惊喜,待听到他后一句问话,喜色又化成了一抹苦涩。只听她幽幽道:“原来祖爷爷连北冥宫的事都告诉了你唉,那次天灾将整座蓬莱岛险些打沉,冥海也遭了秧,海中妖怪死了不少,就连我们的北冥宫也受了牵连,祖爷爷设下的结界被打破后,海水都灌了进来,我们住的屋子全被淹了,我画的那些画儿,种的那些花儿也毁于一旦”说到此处不由得眼圈一红,似乎十分难过,过了片刻才又续道,“当时祖爷爷恰好出外云游,根本不在家中,好在我和弟弟本来就不怕海浪,所以才逃过一劫,可是祖爷爷收藏的那些宝贝却全都不知道丢到了哪儿,他若是知道定要大发雷霆”
百里无殇忙安慰了她几句,昆海珍伸手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又道:“后来后来天雷终于过去,我和弟弟无处可去,只好到了岛上,谁知没过多久,忽然刮起了大风,到处都在打雷,蓬莱岛好像要裂成两半一样我怕极了,弟弟拉着我躲到了一处山洞里,等到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地也不震了,我们才走出来。谁知道整座岛竟然已经崩裂成了几块,我们随着其中一块不知怎么就飘到了这里因为这里到处都在打雷,天空中也都是乌云,里面虽然没有海水,外面却仍是在海中,所以我叫它雷云之海。弟弟说这里灵气很多,对修炼有益,他不肯走,我也只好陪他留下,一呆就是两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沂水寒、橙子、暮无心、思子未言、似梦、cj的x子、采影、beini1127、定点守更的人、凌嬛、一梦似华、雪尾的留言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东海龙宫()
百里无殇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两百多年前;蓬莱岛遭遇天灾;连冥海也惨遭其害,坍圮的巽城碎裂成数部分,昆海珍和弟弟随其中一部分漂流到了这处雷云之海,因此处灵气充溢;利于妖族修行;索性便长留了下来。
但旧惑稍解,新疑又生;百里无殇回忆起自己落入雷云之海的奇遇,只觉百思不得其解,他本在东海之底潜行得好好的,忽然被突如其来的海浪打晕,昏迷前依稀记得被卷入了一个大漩涡,醒来时已置身于此,其间到底遭遇了何种异事竟是一概不得而知,当真是来得稀里糊涂。他将自己所遇对昆海珍一一道来,昆海珍也深感迷惑,她若有所思地道:“这雷云之海是怎么生成,我和弟弟当初怎么来到这里,我也不大清楚不过这里和其他洞天日月大不相同,不说和别的比较,就是以前的蓬莱岛,也是日月运行,四季有序,而这里却数百年如一日地电闪雷鸣,一无生机,十分荒凉可若说它不是洞天日月,为何里外宛若两个空间,东海的海水一点也灌不进来?”
百里无殇听到此处,忽然脑中一抹灵光闪过,脱口问道:“昆姑娘,你说外面是东海莫非雷云之海仍是在东海之中?我我并未流落到其他地方?”
昆海珍虽有些不明白他为何满脸喜色,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答道:“是啊,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也弄不清身在何处,后来有一次在附近游逛时到了一处珊瑚城,那里的海妖告诉我,我才知道原来这里是东海的。”
“你能离开雷云之海到外面去?”百里无殇更是欢喜了。
昆海珍微微一愣,疑惑地反问:“为什么不能出去?雷云之海里什么都没有,我和弟弟总要吃饭喝水,还要穿衣穿鞋,不到外面去怎么行?东海中除了这里到处都是水,那些海妖们连寻常的花草都没见过,我种这些花儿做成香囊,拿去绮珊礁可以换好多漂亮的龙绡和首饰呢”
百里无殇对这些家常小事丝毫不在意,只拿一双褶褶生辉的眼睛看着昆海珍面庞,略有些激动地道:“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昆海珍被他瞧得满面红晕,迟疑了半晌方轻声细语地道:“你你有什么事?”心下却暗道:这人有什么事求我?莫非他也看上了我的花儿,要我给他做香囊?可是可是祖爷爷拿给我的书上说了,女孩儿家的东西若是给了男子就是私相授受,那那怎么成?
“实不相瞒,在下落入此处后始终没找到出去的路,但身有要事不得不快些离去,还请姑娘教我如何脱身,在下不胜感激!”百里无殇说道。
昆海珍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道:“原来是这件事,我还道是”说到这里忽然止住话头,小脸一红,又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有何难?你且跟我来。”
百里无殇却不知道她一颗心中瞬间转过了这许多古怪念头,只觉得这姑娘当真娇怯,说话时自然又加了十二分的温和,拱手谢道:“那就谢谢姑娘了。”
昆海珍悄悄瞥了他一眼,目光一触及他温柔的面容,脸上更是一阵滚烫,忙垂下头转过身,朝前快步走去。
两人穿过回廊,一路南行,百里无殇边走边查探四方,只觉脚下地势渐渐拔高,头顶雷声却渐渐微弱。终于到了一处悬崖之上,昆海珍停住脚步,指着前方轻声道:“出口就在就在前面。”
百里无殇还未看清前方何物,已觉一股极大的灵力从雷云之海的四面八方向着悬崖集聚,他心中暗暗思忖:这悬崖上灵力激荡,比其他地方都要强烈,似乎真有些不一般,还得小心行事才是。一面想一面朝前看去,只见悬崖上空雷云翻滚,竟形成一个不断旋动的巨大云涡,愈是靠近,便愈感到一股极强吸力从上空传来。
那漩涡引起的气流回旋成风,吹拂得两人衣衫都随之来回飘动,昆海珍腰上长长的细带更折而相前,在空中翻飞不休。百里无殇见她一袭湖绿裙子高高飘起,更显得腰肢纤细,身形娇弱,似乎随时都要被吸入那漩涡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