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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循环,无终无止。
听到了“杀了他”三个字,人们的眼神中悄然划过了一丝兴奋,他们心底对于杀戮的向往,就这么被唤醒了,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便已经发生了。
第296章 驱阴浊(7)()
有人竟然真的举起了刀来,眼神骇人地看向了迦叶佛。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能保护他们的,便是正。所以,即便是寒川身上再邪气森然,他也是正的那一方。
反之,便都是邪。
大家纷纷从手边找到了趁手的武器,有大刀,有搬砖,也有拿扫帚的……每个人脸上都这没了表情,仿佛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眼神里没有半点感情。
但,他们的目光中,透露出了很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
为了活下去,伤害别人也不在话下。
这场景,看着很诡异。
迦叶佛身子一振,便将邪气震散,也将百姓们吓退了。可他们退了几步之后,又想到了寒川的话——这个和尚对他们有害,所以他必须死!
他们便重整旗鼓,又冲了上来。
趁着这机会,寒川从背后抱住了长明,脸上挂满了笑意,与刚才那个蛊惑苍生的少年仿佛判若两人。
寒川举起手臂到长明面前,声音中都有了些委屈,还有些撒娇的意味,“大和尚,你看,我手臂伤了!”
看着这狰狞斑驳的伤疤,长明的眼神微微闪动,还未过脑子,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觉得心疼。
他的手已然抬了起来,落在了寒川的胳膊之上,肌肤相触碰,寒川身上的寒意却让他一个激灵,回归了些神智——
而今,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于是,长明变抚为抓,一把便将寒川的胳膊紧紧攥住。
他看着寒川,忍不住暗骂自己的不争气。明明知道今非昔比,却还是止不住地想心疼寒川,亲近寒川。
长明再一扬手,邪气被震荡着散开,百姓们都被定住,动弹不得。迦叶佛得以脱身,便迅速过来,与长明联手对抗寒川。
两个面容与身形都一模一样的和尚齐齐对着寒川,誓要将其抓住。
寒川却将他们谁是谁分得很清,该伤哪一个,不该伤哪一个,他也都将这分寸拿捏得极好。
迦叶佛和长明的攻势因为周遭的百姓,而变得有所迟疑和顾虑,寒川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专门往人堆里钻。
寒川就像是一尾滑不溜秋的鱼,抓在手里都抓不住,一个拧身便如同鱼儿入水一般钻入了人群。
长明与迦叶佛看着人群,便难以施展拳脚和法术,而往往寒川趁着这时候,便狠狠一回击,叫人心生气愤却又奈何他不得。
寒川抓过两个人挡在自己身前,笑得放肆又得意,“你们两个未免也太死心眼了,不过是几个人而已,你们还在顾虑什么?”
话音落下,他带着这两个人直冲上天,长明与迦叶佛也齐齐追去。
可在半空之时,寒川猛然松手,那两人便直直地跌落下去。长明和迦叶佛无奈,也只得去救,便就这么放跑了寒川。
黑雾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转瞬便消失无踪了。
接下来的时日,寒川一路逃,偶尔现身勾搭一下长明;长明与迦叶佛抓不住他,便只好一路追。
寒川似乎是在逗弄他们一般,出现片刻又即刻消失,牵引着他们一路向着西域去了。
第297章 驱阴浊(8)()
迦叶佛终于真正意识到,寒川如今的强大已经难以想象,上一次,是几大尊者合力,才重创了寒川和黑影。
迦叶佛也终于开始直面这个问题,他尽可能地集结了在凡间的神佛,众佛一起聚集在了西域境内。
这一次,寒川再没有掩饰他身上的邪气,反而是将它刻意释放出来,遍布整个西域。
众佛循着邪气来到了一处山道上,巍峨连绵的群山脚下,少年背对着他们静立着。
少年抱着胳膊长身玉立,衣角和发梢都被风吹得高高扬起。这一次,他终于不打算跑了,而且还更像是在刻意地等着他们一般。
长明看着他的背影,顿了顿,才唤道:“寒川。”
听到了长明的呼唤,寒川蓦然转身,奉上了一个大大的笑意,笑意中是十二万分的邪性,但个中的欢喜也是真的,昭然若揭。
他脆生生地应答道:“哎!怎么啦,大和尚?”
这样亲昵自然的语气,就好像是还在从前一般。
长明恍惚了一瞬,烈日炙烤着这寸草不生的土地,阳光照耀在光秃秃的石壁上,反射到了长明的眼中。他眨了眨眼,才看清了不远处寒川的身形和容貌。
“寒川,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说过的,不论生死,我都会陪着你,可为什么你现在……”
他没有再说下去,寒川始终笑着,他看不穿寒川的神色。
迦叶佛沉声道:“你罪孽深重,害了人间无数生灵,如今竟还要冥顽不灵么?!”
众神佛皆怒目,严阵以待。他们联手,或许可以像上次那样,重创寒川。
寒川看着攻上来的佛陀,忽而歪着头笑了,笑意邪气森森的,却又有几分单纯天真在其中。
单纯的邪恶,这才是最骇人的。
他的声音清冽,像是泉水激石,泠泠动听。“我不是说过了么,你们实在是太小瞧我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人心都变坏了那么多,我还会一点进步都没有么?”
寒川一扬手,邪气源源不断地从他手心涌出,离他最近的佛陀便被邪气席卷着上天,继而被困住动弹不得。
说起来有些不大好听,但事实确实是如此——现在的寒川捏死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其他佛陀想要相救,纷纷动用法器和全部的力量,盛极了的佛光渐渐汇聚,成了最具光亮的一点。那一点之中,似有光箭向着寒川射去。
寒川扬起一只手,手中黑气渐渐散开,形成了屏障,将这些光箭隔绝在外。
每一根箭矢击在这屏障上,佛光与黑气相融,彼此都消融了一些。久而久之,屏障也已千疮百孔。
但寒川还可以用邪气来填补这些疮口。
迦叶佛看准了时机,瞄准了其中最大的疮口,下手狠绝,光箭直穿过去,正中了寒川的腰间。
寒川的牙关咬紧了一瞬,光箭刺中了身体,锥心的痛楚蔓延开来。
与普通的中箭不同,这光箭乃是佛光所化,对于寒川这样的邪魔歪道来说,是致命的伤害。
第298章 驱阴浊(9)()
但只可惜,寒川并非是普通的邪魔歪道——他乃是天下邪气所幻化,不死不灭。
寒川的唇角溢出了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唇畔,整个人又平添了几分妖气。他蓦然咧嘴笑了,随着他张口笑,殷红的血液涌出来更多,染红了衣襟。
“你知道我和你们最大的不同在哪里么?”
寒川笑得更放肆了,“因为我不会死,所以我不怕死,也不怕疼。”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了迦叶佛,“我生来就是这样的,你们劝我认命,我现在也劝你们接受我的能力,你们能奈我何?”
寒川的目光移向了半空之中,那被他的邪气所控制着的佛陀。对方眼中无悲无喜,也没有面对陨落的恐惧或是颤抖,就是那样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长明也是这样一副样子,看起来高洁又清正,不染凡尘不通情爱。那时候的寒川,最不喜欢他这副模样。
所以,寒川千方百计勾搭着他离开佛门,却没想到,在这过程当中,长明还没有离开佛门,他自己反倒是陷了进去。
回想起过去,寒川还是隐隐有些后悔——假如他当时不那么自私,执意将长明撩拨地动了心,长明现在会不会不这么痛苦?
寒川却全然忘了,撩拨是一个人的事,动心却是两个人的事。
他不晓得,长明对于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不后悔,也无怨言。
寒川看着这佛陀,幽然冷笑出声,“你就要死了,你不怕么?”
佛陀静若莲花,声色平静,“生生死死,也不过是在世间来去一场,故而贫僧不怕。”
在世间来去一场,无牵无挂,走得自然轻轻松松。
寒川攥紧了拳头,邪气便涌动地更加剧烈,甚至近乎疯狂。他听到了长明艰涩的声音,“寒川,你别……”
别?别什么?别杀了他,还是别让自己这么堕落下去?
寒川仰着脸看向这佛陀,眼中杀意渐渐浓重了。邪气的屏障已被修补了个完全,光箭又再其上蛀穿了无数个洞。
光箭穿破屏障上的洞,直直射向寒川,无一落空。
寒川侧目,对上了长明恳求又惊惶的目光。他知道长明在恳求什么,也知道长明在害怕什么。
可是当初做好了决定,一路走到现在这一步,事到如今,他早已经没有了退路。
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便狠一狠心,索性一条道走到黑吧!
身子上的剧痛使他麻痹,他骤然一收手,邪气蜷缩到一起,将那佛陀包裹在中央。一阵强盛佛光过去,空中便只剩下了佛陀的一小截佛骨,闪烁着光芒——
这位佛陀陨落了。
众僧默然无声。佛门中人向来六根清净了无牵挂,对一切都不甚在意,所以也算不上是悲痛,但看着佛陀陨落在自己眼前,心中多少总会有些沉抑。
真正悲痛的,是长明。
他为佛陀殒身而悲痛,但更多的痛苦,还是来自寒川。失望、痛苦、疑惑……万般情绪交杂在一起,他突地飞身而起,整个人硬生生地破过了这邪气的屏障。
第299章 驱阴浊(10)()
寒川看着他直冲上来,急急地收了屏障——这样的邪气,长明撞上去,就算是不死,也得受不轻的伤!
他实在是气得急了,抓住长明的袖角,便大声喝道:“你是傻子么?这么大的屏障你看不到么?!你还以为你跟这些神佛一样,不怕死也不怕伤?简直是一根筋!”
长明扣住了他的手腕不松,沉声地强硬道:“寒川,罢手吧!跟我走,你不能再这样危害世间下去了!”
寒川的笑容忽然变得苦涩,他这时候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大和尚,很快你就会明白,我不是在危害世间,我只是为了你。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为了你。”
长明还在思索他话中的真意,可寒川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
话音才一落下,寒川便反手挡开了长明的手,再在长明肩上一推,两个人便各自后退,分隔了一段距离。
这一推,寒川是用上了力度的。
长明向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沉下目光看着寒川,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这似乎,还是寒川头一次跟他真的动手!
寒川深深地望了长明一眼,语气轻轻的,“大和尚,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他的话语是温柔的,声音也是温和的,可眼神蓦然间变得狠戾起来。他一转头,向着迦叶佛看去。
在众佛陀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之下,寒川飞身而起,像是鹰隼扑兔一样迅猛凶残,恍惚之间,似乎都能看到寒川的爪子,和他爪尖泛着寒光的弯钩。
这一爪子下去,兔子便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得认命地被撕碎、吞吃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