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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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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姒问二人如何过的坊门。

    王进维接着道:“是凭着京兆尹府的手令,说来也是蒋会觉得怀疑到他头上,特意领着几个参军去问了当日轮值的坊卒,有几个约莫还有印象。两个人一路回了昌奴的家,升平坊的武侯还瞧见了。”

    她来回琢磨他这几句话,似乎没什么问题,可偏生什么问题都找不到才叫人奇怪。她写道,天黑路暗,那几个武侯是在哪里留意到昌奴和蒋会的?

    王进维许是不好意思,默了默,“那什么,有几个和昌奴是老熟客。她往家里带人也不是头一回,当时就在她家后门根儿嬉闹了一阵,记得很清楚。”

    长孙姒道不对,她和滕越当日能溜进昌奴家,就是因为她家在升平坊东北角,后门偏僻,正对着坊间的沟渠,气味难闻,极少有人愿意去。莫说晚上了,就是白日三五个时辰都没人影;那群偷懒成性的武侯怎么可能往那里溜达?

    魏绰极是赞同,“臣和王侍郎当时也觉得他们勤勉的有些怪异,只是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说他们之言有何不妥之处。可坊间又极其相信凶手惩治罪人一说,列了一份名单出来希望逐个杀之,也有高价悬赏,黑市上甚至出现了买卖人命的掮客。”

    长孙姒嗤之以鼻,若是惩治凶徒,何必这些时日半点动静都没有,这天下还能少了罪人么?这凶手难不成还是要等着个黄道吉日,焚香沐浴一番才能动手?有些人只贪图雪心头恨,扬眉吐气,却不晓得暗地里隐藏的祸端,到头来指不定引火烧身。

    王进维忧心道:“近日里连番变故,一切都是因这谣言而起。无稽之谈,偏生信徒甚多,臣翻阅了刑部历年来的旧案,类似剥皮的没有,惩治凶徒倒是有一桩。是在太祖乾安十二年河东道,那凶徒因为娘子抛家弃子,邻里闲言碎语颇多,一怒之下失了心智,听说哪家有行为不检的娘子便想方设法杀之了事,直到被捉拿归案仍在杀人。可京城里这位,许久都不见动静的,很是奇怪。”

    魏绰点点头,对长孙姒道:“殿下方才来时,臣同王侍郎商议,或许,这凶手并不是惩治凶徒,而是借着这个的幌子来达到杀某个人的目的。缘由不清楚,不过爱恨情仇,钱财官声,泄私愤而已。”

    正说着话,三省派了录事来,趾高气昂叫二人同去查探漕船翻覆案。一眼瞥见帘子后头的长孙姒,吓得魂不附体,求饶的话都不曾说。长孙姒示意二人先往,也不叫那录事起身,径自回府歇着去了。

    公主府忍冬花圃前搁了一方矮几,几上白瓷茶瓯,一把古卷,长孙姒笼着袖子看着躺椅上的美人,南铮扯了扯覆在身上的薄毯,安之若素,沉声道:“殿下封了府,如今仆无处可去,望殿下收容。”

    她跽坐在他跟前的重席上,看着他递来茶杯的手,苍白修长,不禁有些忧郁,想着府前搬家的车马数驾,这是求人收留的姿态么?

    隔着一方浅湖,三个女史正围在一处看热闹。赵克承头上顶了个果子,龇牙咧嘴,满脸苦相;对面的烟官正在摆弄手里的物件,类似弹弓的彩陶,绷着细细的紧弦,前头连接处有个瓷兔子,嘴里咬着绣花针,吐出针眼的半截;后头有个物件捏在她手里瞧不清楚模样。

    她打量半晌也不明白,转头看南铮。他会意,阖了书道:“烟官在货郎手里淘着的稀罕玩意,说她手里的线一扯,兔子嘴里的绣花针就会弹到弦上;兔子翻身的功夫,针就会飞出去。”

    他拿书摆了摆,就瞧着烟官比划好了方向,扯了线,那兔子嘴里的针飞快地撞向绷紧的弦,拉弓一般,抵出一指来远;吐了针的兔子绕着轴翻了身,针被弦一弹便射了出去,正中赵克承头顶的果子。

    看热闹的几个女史叫起好来,他这才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哭丧着脸哀求,这要是扎错了地方可怎么好,小姑奶奶咱们不带这么玩的?

    彩陶,飞针,瓷兔子?

    长孙姒皱了眉头,若是换成树枝,银针,木偶,是不是,也同样成立?

065章 一叶障目(一)() 
烟官觉得手里的物件有趣极了,也不顾赵克承哀哀的一张脸,又把他手里的果子换成新鲜的羌枣,将那翻滚的小瓷兔扯回了原处,举着彩陶的另一面仔细地比照着方向。

    长孙姒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看了半晌,回过身来打量正专心致志看书的南铮。他感受到她不善的目光,仰起脖子观察了形势,极力相劝:“奇巧之物容易伤人,殿下还是莫要把玩。”

    说着话,那厢烟官手里的绣花针又飞了出去。这回没琢磨好方向,一针戳到赵克承手背上;力道倒是又快又稳,直直地横在皮肉间,疼得他红着一张脸,咧着嘴不敢乱嚷。烟官也不闹了,丢了那彩陶奔过去验看。女史一溜烟去唤医官,热闹散了场。

    南铮一副了然的神色,耸了耸肩,你看吧?

    长孙姒眯了眯眼睛,心中有疑惑怎么能不辨别清楚。招呼来两个女史找了几节断树枝,一个行酒令的小木偶,五尺来长的弓弦,一把绣花针。

    用花锄将两节树枝楔进土里,当中紧紧地绑了一根弓弦;又离着一段距离楔进另一根树枝,把小木偶绑在上头,勾了那紧弦别在木人的颈上。木人的毡帽硕大,和衣领处存了一条细缝,将针塞进去,大小恰好合适。

    简陋的玩意是做成了,可是需要手动把那木人给按住,才能把针放出去;若是没有人,怎么才能用这玩意儿?长孙姒抱着膝头坐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

    南铮把扎在袖子上的五根针拔下来,交给一直偷笑的晏弗,打发他去取蜡烛。

    指节长短的蜡烛点燃,搁在绑在树枝上的木人下,跳纵的火苗烧着了捆绑的棉线;棉线霎时由黄变黑,最后碎成粉末,那木人跌进草丛,拉紧的弓弦霎时把那枚针弹了出去,扎进土里。

    长孙姒看着南铮笑弯了眼睛,比划了个长度,歪着头等答案。他明了,俯下身捡起把树枝扯弯的弦道:“同弓箭一般,弦和树枝的柔韧决定了飞针距离的远近;烛芯的长短和棉线多少决定放针的时辰,这样简易的暗器,即便无人也可使用。”

    她这才恍然大悟,什么剥皮案,什么惩治凶手都是无稽之谈,只要找到最后一样物件,这案子今日便可结了。她找来赵克承,叫他往京兆尹府走一遭,问一问可曾见着她料想的证物。

    京兆尹府和刑部的差役一半被指去查大长公主被刺案,一半被指使去了京川口,看管证物的录事严厉得紧,见着令信画了押才肯放人进去。九月二十搜来的证物,土袋,胡姬衣裙一股脑摆了出来,里头果真有一节断树枝,上头裹着半截弓弦,极其锋利。

    长孙姒得着信这才满意了,在手书里叙述来龙去脉让赵克承亲自交给魏绰,只待他二人回来,将那凶手捉拿归案。

    京城里的谣言转眼间变了风向,那惩治恶人的侠士一时间成了恶名昭著的凶徒,哪里是什么替天行道,声张正义,不过是肆意杀人,泄其私愤。

    只怕是那四人中谁手里捏着他的把柄所以招致祸端,牵累了余下三人。如若不然,京城中那新添的恶人榜,一个比一个活得安稳自在,哪里也没见着什么惩罚。

    有人听风落雨,消息传散得极快。日暮时分,王进维站在崇贤坊东南胡宅的庭院里,看着滕越和魏绰虎视眈眈,针锋相对;转过身来就是被圈在一处胡家主仆,战战兢兢,哀哀低泣,真是颇为头疼。

    胡家家主胡庸在西市有个专卖珠宝的铺子,多见些琉璃杯,砂金,象牙稀罕的玩意。开始依照互市监核定的物价,倒也安分守己,后来娶了个粟特娘子,就开始打些旁门左道的心思。

    都说粟特人鉴定珠宝最是行家,他就利用娘子的技艺低买高卖首饰;后来家境殷实,贿赂互市监和殿中省的官员,做起赌行的勾当,暗中做手脚,更甚者逼的人家破人亡。

    再后来,瞧上谁家的值钱物件,无论宅子田地,金石玉器,给几缗钱算是运气,多是生抢。他有衙门的官员撑腰,气势逼人,躲过数次盘查。

    这回出了个仗义的侠士,被逼的口不能言的百姓就把他送上了那份恶人榜,希望除之而后快。胡庸不得人心,自从上了榜恶名一路飙升,自二十日来,不过几天已经成了首屈一指的恶霸。

    于是,长孙姒思量之下决定请君入瓮,大放凶手的谣言,逼迫他现身。恶人榜上的名字许多,她并不确定凶手会选择哪一个下手。

    只不过这位胡姓掌柜的名头大了一些,若是那凶手有惩奸除恶的念头,自然是名声越大越对他的胃口;如若不是,他会为了纠正谣言而顺应民心,这样一来,胡庸就是最好的选择。

    王进维和魏绰各自选了亲近的参军,入了胡府后也不和他们明说,三下两下将一家人全都关在正堂的偏房里。胡家人以为青天白日的遇上打家劫舍的,也不敢声张,规规矩矩地躲在屋子里,连哭都是憋屈的,这样一来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白日里好说,入了夜才是紧要时候。一众人各自杵在自己的位置,警惕地听着动静。前院当中有个小楼,滕越站在二层的窗户边,撩开一条缝观察下头的情势;他对面坐着一本正经的魏绰,两个人矛盾也不晓得何时结下的,互看不爽利,彼此望了一眼,一准儿冷哼一声。

    王进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就怕两个祖宗在紧要关头生出事来,简直操碎了心。二更的梆声刚过,院子西南的墙头哗啦一声惊破了院子里的安稳。

    魏绰从凭几上蛰身起来寻着声往外头看,院子里半个人影都不见,滕越抱着剑悠闲地看他一眼,“急什么,一只猫摔下来撞碎了花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王进维连忙顶着笑脸来打圆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又过了一更,东边的亭子上的瓦也不晓得是何缘故,接连落下来碎了两块,险些把藏在亭子梁上的一个参军给惊下来。在二人没说话之前,王进维一笑,“这胡家可真热闹啊,呵呵”

    气氛很尴尬,他讪讪地乐了两下,接茬守着。

    胡宅热闹的程度可见一斑,不是东边碎了水缸,就是西边塌了石桌,后来连那打更的都不愿意往这里来。

    到了三更天,简直困煞人,就听正堂屋门吱呀一声,出来个瘦高的侍女,低头笼着袖子沿着廊下向西南去,几个守在暗处的参军摸不着头脑,是拦还是不拦,二楼迟迟没有发出信号,只得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刻钟,那侍女原路折返,回屋阖上了门,他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一个时辰后,她再次推了门出来,还是上回的路线。王进维望了望,叹道:“这娘子倒是好生胆大,也不顾及着危险。”

    听他所言,滕越目光闪了闪,从窗台上跃下,打了一声响哨,急急地下了楼,边走边道:“不对劲儿,把她拦下,怕是屋子里出了变故。”

    王魏二人这才暗叫不好,出了门往东去。滕越一脚踹开了正堂的门,有人跟进来点上蜡烛,屋子里几十号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伸手探了探还有鼻息;只是里间屋的榻上栽下来半截身子,一摊血污,胡庸被一刀毙命,皮肉倒是完整的,尚有余温。

    外头火把绵延出府,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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